第12章
大總管成安向來持重,如此着急來報,竟還把王妃說成“好像被關瘋了”,面上尴尬,然而,思來想去,一時間又找不到何種字眼以形容方才所觸目情形。王妃蔻珠在府中口碑甚為端莊,向來知識大體。總管成安許是覺得所見場面太過吊詭,連自己也跟着腦子犯傻——他也瘋了。
紫瞳急急将平王梳洗畢了,穿戴收拾妥帖用輪椅推出門外。
平王一邊折整袖子,低蹙着眉,打着哈欠不耐煩問:“她又怎麽了?……鬧什麽?瘋了?說說怎麽個瘋法?”
總管一五一十便趕緊道:“回王爺,都是老奴形容不當,該死!——事情其實是這樣,向來芝麻蠅頭這些王府大小事,素來都由咱們王妃操心,老奴也不甚太管,可最近,王妃不是被拘了,有些事少不得還得問她一問……剛吃了晚飯,老奴便去那柴房院子,可誰知,剛到柴房門口,安婳公主不知怎地大傍晚也不用膳休息,兩人在柴房不知發生了何種争執端倪——安婳公主硬說,王妃與、與某個外男私通,就、就是給您看病的那位蘇大夫——”
說到這裏,總管成安啓齒艱難,不時去觑平王臉色。
平王打着哈欠再次顯示很不耐煩,道:“放心吧!那兩個人私通不了!你接着下說!她到底怎麽又瘋了?”
總管道聲是,趕緊往下——“安婳公主氣勢洶洶到了柴院,硬要東搜西要找尋出證據來,也不知怎地,搜着搜着,王妃手裏有一把這麽雪亮這麽長的匕首,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忽然就橫在了安婳公主脖子上——”
這一下子,平王李延玉登時怔愣住了,用一種複雜看怪物的眼神盯向總管。“——她瘋了?”
總管嘆:“王妃命令,趕緊叫劉妃娘娘和王爺您盡快去現場,否則,遲一步,她就一刀下去,割破公主的喉嚨!”
“……”
紫瞳聽到這裏,吓得差點跳起腳來,渾身哆嗦。“看來,是、是真的出了問題呀!王爺,王妃已經被您關了好些天了!!”
“……”
紗燈數點,由宮女嬷嬷們打照引路。
平王李延玉被小宦官紫瞳一路極快用輪椅推着,懷中抱了一個五彩魚藻紋暖手爐。
今夜沒有下雪,還是異常天兒冷,一行人口裏噴嚏咳嗽不斷,靴子踩在雪泥發出咯吱的聲音。
滿徑的冬草蓬蒿,只見都已生在一個僻靜荒涼的老柴房院子四處,雪因下有數尺深厚,如今,就将那些植物覆蓋了。
李延玉不禁眉頭微微皺緊,确實寒碜落魄了些,想堂堂一個王妃被關在這裏數久,又是天寒地凍的,不瘋魔也要脫成皮。
這樣一想,倒覺沒那麽令人驚悚了。
心口莫名複雜起了酸意——關她在這裏,自己舒坦了沒有?
究竟有沒讓自己爽快些?
變着法兒來折磨這個妻子,如今成了他生命裏最最快活的源泉,他果真快活了?
胸口一緊,卻又為何會痛起來。
誠然,而這樣一痛,越發脾氣暴躁,心中甚是一股莫名火氣燒起來。
“王爺!王爺!”
一個女人在背後叫,側妃袁蕊華一路跟随小跑,跌跌撞撞也帶兩三丫頭過來。
平王看也不看對方,不悅呵斥:“你來這兒做什麽?”
袁蕊華趕緊謙卑有禮福身:“妾妃是很擔、擔心我姐姐,故而也想來看看——”
平王便沒再理。
紫瞳用複雜怪異的眼神打量他二人。
真是操他老娘!
紫瞳心罵:他們三個,到底什麽狀況?
這般眉眼來去,王爺究竟喜歡的是誰?
***
蘇友柏其實那天除夕夜之後便沒再冒險去老柴院探望蔻珠了。
然而,又因天氣寒重院子潮濕緣故,蔻珠在裏面呆住着便發了好一場高熱,蘇友柏聞得風聲,連忙帶着藥箱又一次偷偷想法進去,給蔻珠針灸把脈。
大總管所以說的都是真的,安婳公主大概逮住什麽風,便要去捉奸。
蔻珠冷靜,将蘇友柏藏在一柴草垛子裏。
那安婳公主,自然不是省心的燈——近幾日,時不時去找蔻珠挑釁。
“我王兄可寵那小袁夫人了!這幾天,兩人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她一而再,再而三跑到院子刺激蔻珠。“怎麽?你不生氣嗎?我王兄打算把你休了,将小袁夫人扶正!”
蔻珠始終淡淡的,懶得理她。
“來人吶!”
這天晚上公主又說:“你們好好地給我搜!将那個奸夫搜出來,一切證據确鑿,我看她還怎麽抵賴!”
幾個嬷嬷宮女立時,七手八腳開始滿屋子搜。
素絹一臉驚慌無措。
眼看着,就要搜到了柴垛子。“小姑!”
蔻珠擋在那柴垛子前,嘴角微微一笑:“記得幾年前,你生病了,我第一次殺雞給你吃嗎?”
——
她把袖中一把匕首忽然不知怎地抵在公主脖子,從側面看,蔻珠站在公主身後,兩個人親昵,蔻珠在抱着她這位小姑開玩笑樣子。
一屋子嬷嬷宮婢全呆了,連丫頭素絹也驚呆了。
蔻珠斜了那雙丹鳳美眸,淡淡朝柴垛子方向掃一眼,主仆畢竟心有靈犀,素絹趕緊将蘇友柏給拉出來命她趕快從後窗爬出去。
所有人的注意這時都在蔻珠和她手中的那把匕首身上。
安婳公主頓時像吓暈吓傻的小狗。狼狽哆嗦:“你要幹什麽,幹什麽,你瘋了——”
蔻珠慢條斯理地将匕首在公主嬌嫩雪白的脖子輕輕劃來劃去——不是真劃。
“記得小姑你有次叫我給炖雞肉吃,你說,除非是我親自宰殺的雞,并把它拔了毛,開膛剝腹,又通過種種工序給你煮來吃了——否則,你就鬧絕食!”
“那時,我當你小,耍小孩子氣不懂事,凡事依着你寵着你。”
“你要什麽,我給你弄什麽。”
公主臉緋紅,眼瞪得比牛的還大,呼吸艱難,喘道:“你對我,都是因為我王兄!你那是真的對我好麽?你扪心自問,袁蔻珠,咱們倆從小就不對付,你卻因我王兄的關系,對我像變了一個人,處處忍讓受氣——最可恨的,有次,我還聽見你們說,因為我王兄,因為你愛着他,所以,就算是只活蛆都能吞下……”
公主哭道:“我就是你們口裏的那只蛆,對嗎?”
“你明明惡心我 ,還要對我好,你這不是虛僞是什麽?我就是想要整整你!”
蔻珠微一挑眉,見怪不怪。
繼續說道:“所以,那只死雞昨晚上給我托夢了,它說,它死得不明不白,要找我複仇——”
“我心想,又不是我想吃它,憑什麽來找我報仇——還是來找你吧!”
她牙齒微咬,手上的匕首又近幾許毫厘。
公主狼狽吓得不知作何形容了,哭天喊地,“你放開我,你敢殺我,瘋婆子!你這個瘋婆子!”
蔻珠道:“好!”
她冷聲吩咐那些早已吓呆的公主随仆:“将王爺和母妃都去請過來——我保她生命安全!”
***
平王李延玉端坐于輪椅,手中仍抱着那五彩魚藻紋暖手爐,這時他已到了。
眼前所見所觀,他微微高擡起下颌,俊面倒是一副波瀾不驚。
眼看這幕讓很多人都很吃驚慌亂畫面,李延玉漆黑幽深的瞳眸竟出奇鎮定。
微眯墨瞳打量時,右眼尾下那小顆紅痣在月光燈影中尤顯妖冶絕美。
劉妃最近日日被乳癰之症折磨得疼痛難忍,這時,聽見這道消息,也顧不得疼痛,趕緊忙忙收拾過來。安婳驚恐呼吸慌亂地一聲聲尖叫:“母妃,王兄,這王嫂她現在瘋了!你們快救救我!想法救救我!讓她放下手中的東西!”
哭泣聲由高到底,漸漸地隐沒抽噎在吵嚷人群中。
劉妃等的氣不必說:“蔻珠!你想怎麽?看來你是真的瘋了?!還不把刀子快放下來!”
蔻珠:“母妃,放心,我會放下的,前提是只要你這女兒乖乖聽話!”
目光移停,慢慢掃在一個男人臉上。“王爺。”
蔻珠冷淡地問道:“你說要幫妾身重新去查這次事件?您查了嗎?請問知道真兇是誰了嗎?”
李延玉表情漠然沒動,只道:“在查,此事要慢慢來,急不得的!”
蔻珠一副輕蔑鄙夷神色,“我看,還是妾身親自來吧!”
她一副男人靠得住,老母豬都會上樹的譏諷。
李延玉把眉一皺,表情總算有了些許波動。
蔻珠忽然把那手中匕首又在安婳公主脖子來回輕劃了劃:“公主,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可好?”一頓,“你身邊的小玉丫頭,最近到底去哪兒了呢!”
公主哭泣聲驟然停下來,老柴屋霎時也安靜下來了,雅雀無聲。
衆人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劉妃的罵聲也停了,正自莫名。
李延玉忽地一掀眉眼,他打量着蔻珠——以一種終于肯承認自己此時疑惑、錯愕震驚的目光盯着她。
她變了。
李延玉不禁在心裏搖頭——這怎麽可能會是熟悉相伴他已久的嫡妻蔻珠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崛起了!和男主開杠互怼日常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