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捉蟲)
且說蔻珠被關進柴房這些日,每日李延玉洗浴等事,自然不能夠了,便由平王的貼身小宦官紫瞳代替。
紫瞳算起也是跟随平王不知多少載,從曾經光耀萬丈的準太子殿下,到後來跌入泥塵低谷,可以說,紫瞳算是整個對平王李延玉人生起起落落的又一雙眼睛觀看者。關于蔻珠,這害成如今主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在以前,要說紫瞳不憎惡蔻珠,那是騙人的。蔻珠自從嫁入王府,每日裏兢兢業業,對平王體貼用心——那是絕對和袁蕊華那側妃不一樣的謙卑關懷。
前者是發自肺腑,後者處處透着虛假。
紫瞳看得久了,不僅不開始去讨厭蔻珠,反而一次又一次被對方所濡染、感動、傷懷,到了最後,甚至常常為蔻珠抱不平或叫冤屈。
平王變殘疾之後,像伺候洗漱方便諸事,都是他的活兒,可然而,蔻珠嫁入王府以後,這些事情,就都成蔻珠的了。
某日,紫瞳當看着累得滿頭大汗,筋疲乏力,稍微站一站就能倚門睡着的王妃蔻珠:“王妃,您累了,就讓奴才來吧,您快去休息!”
那女人似乎是一副金剛鐵打不朽身,馬上就又振作起來。“不用了!還是我來較好,你很多地方不會,也做得不如我細致——”
紫瞳只是嘆氣。
——他不會?
好說歹說,也是伺候了王爺那麽多年的貼身小宦官……
如此,時下蔻珠被關,紫瞳也算是“重操舊業”要去伺候一個病癱子,這是絕非容易之事。
寬大敞亮的浴室分布着袅袅水汽,升騰的煙霧中,這會子,紫瞳和另兩個宦官用輪椅将王爺給輕輕推進去了。
紫瞳不敢去直視平王此時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盛滿着各種哀涼、陰霾、痛苦、絕望、羞辱還有難堪。
紫瞳努力避過平王的視線,就像以前的蔻珠,先把他的外袍上衣等小心翼翼一件件褪除,接着,半跪下來,開始給他解脫褲子。
“王爺,奴才手太笨了,往常都是王妃在給您做這些事兒,奴才好多年沒這麽挨近王爺身邊伺候了,萬一奴才做得不好,可千萬別怪奴才啊!”
平王冷哼一聲,輕閉着眼,雙手撐後腦勺,此時,他已半躺半坐在湯池旁邊的一張象牙玉床上了。
這床是專為他設計的,緊挨着湯池,就是為着方便移動他時候用——平王只要稍微用手撐使點力氣,再加另一個人輔助挪移,為其擡足挪腿,便可以不那麽費事地輕松坐過去,餘下再為他洗浴搓澡,就更是方便多了。臂粗的牛油燈蠟燭在浴室裏亮亮閃着十字架盈光,紫瞳默默手拿着勺給平王一下又一下往後背澆水。
紫瞳另手為其搓背,一會兒又問:“王爺,奴才這手上的力道可還成嗎?”
平王冷斥:“太重了!”
紫瞳趕緊把手放緩放輕:“現在呢?”
“輕了!”
平王氣得牙關咬起來:“臭小子,這點活路都幹不好!本王要你來有何用?!”
紫瞳委屈癟嘴:“奴才剛剛不是已經告訴王爺了麽,太久沒伺候,這些瑣事,都是王妃在幫您做的。”
平王氣得骨頭縫都在打顫:“這麽說,本王現在還又得把她叫過來?!”
紫瞳:“王爺,不是奴才逾了規矩,可說句不好聽的,您要是離了王妃,真的,真的好多事情都難捱——您看,她每日裏不知疲憊地伺候你洗澡,拉屎拉尿,每天還要幫你按摩、翻身、敲腿——”
“你大膽!你給我跪下!”
“……”
紫瞳被唬得趕緊哆哆地跪下。
“——小畜生,告訴本王,誰教你說的這話?”
平王眸露陰鸷,吃力傾斜上半身,雙手掐扼着紫瞳的脖頸,咯吱作響。
“本、本來就是啊!奴才說的可都是大實話,王爺,您何必對咱們王妃那麽絕那麽冷,其實您心裏是很喜歡她的,您很在意她、愛她,別人不敢說,別人也看不出來,可奴才伴随您那麽多年,如何會看不出?奴、奴才不懂,真的不懂,既然您那麽喜歡,又那麽在意對方愛着對方,為什麽非要作死做活去折磨一個人呢?”
“到時候,您會後悔的!”
“……”
“王爺,一個人的心是經不住您無數次去把它敲脆打爛的,它可以很堅定,同時也很脆弱,畢竟,那是塊肉做得呀!別到時候,您後悔了又想去修複,就已經晚了呀!”
平王陰測測笑了,長籲了一口氣。“是嗎?”
用手揉着鼻梁骨,也松了紫瞳。“你去把小袁夫人叫過來,對,就是她!——”
“依我看,你也別再服侍本王洗了!自會有人代替!快滾出去!”
“……”
“拉屎拉尿,呵,本王的這些雞零狗碎事,我看,離了你,離了她,還會不會有人代替?!”
***
紫瞳心裏想的卻是:哼,滾就滾!叫就叫!
連滾帶爬出去,心裏實藏有一種對主子的報複性暗爽——呵,他倒要看看,那小袁夫人來了後,是否真的會像王妃那樣……對您,各種盡心盡力,無怨無悔。要伺候一個像李延玉這樣的癱子病人,不是那麽容易簡單之事,何況對方還是一位皇子殿下,性格偏激陰郁,脾氣暴躁。紫瞳見了太多這王府中,稍有不慎,王爺一聲令下,就落得個被打挨罰、甚至丢性命淩遲酷刑的下場……
紫瞳其實到底還是想得太賭氣了。
連滾帶爬出去了以後,扯高嗓音,嗯咳一聲:“你們,那誰誰誰,去小袁夫人院子跑一趟吧,把她請過來,說王爺的吩咐,現在有事兒要她伺候呢!”
不到兩碗茶功夫,平王的側妃袁蕊華果真蓮步款款來了。塗脂抹粉,打扮得嬌養妩媚,行走時,自帶一股股撲鼻香風。依舊還是那副老實順從的可憐怯生生模樣,“紫公公,請問王爺叫我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兒嗎?”紫瞳目光複雜打量她,面上恭敬客氣微笑,心裏卻直翻白眼。
是的,這是紫瞳跟随平王、見慣了太多人生潮起潮落、浮浮沉沉之後,經歷太多的人情世故,練達的一種直覺與敏銳。不管這個女人,把自己裝得多麽柔軟無辜,受氣包的模樣,然而,紫瞳看她,還是臉上寫滿那八個字:“絕非良善、心術不端”。
這是一個月夜深更的大晚上,一個脫得全身精光的男人,正坐在浴室裏。
紫瞳引着小袁側妃走進了浴室了以後,側妃袁蕊華的眼睛裏顯露着戰戰兢兢、忐忑不安,各種害怕。
紫瞳開始時,心裏鄙夷不屑,暗聲冷笑。交代囑咐好一番如何伺候王爺的細碎瑣事,這女子不停點頭,還是戰兢模樣。
交代好一番後,一會兒,不小心把裝有澡豆胰子等盒匣打翻在地,弄得地板到處打滑,自己摔得一身狼狽;一會兒,讓給王爺洗頭發,又兼指甲養得太長,平王直挺挺躺在那象牙玉床上,下半身蓋了一張薄薄巾帕,估計對方太過慌亂緣故,把平王頭發洗着洗着,不是摳痛了王爺頭皮,就是把耳朵裏灌滿了水。平王氣得,實在憋忍不住了。紫瞳一直在那裏掩袖隐隐偷笑。
那袁蕊華卻越來越慌亂無措,平王像是知道紫瞳正在看自己笑話,分明想要發作,最後暗暗低吼一聲:“——都滾出去!”
紫瞳心裏暗爽得實在太開心了,太忘形了。
“等等——”
平王立即直坐起身來,把蓋子那腰腹間的那張白巾帕扯了往地上一甩。“紫瞳滾出去,側妃你留下來——繼續伺候!”
紫瞳的得意暗爽馬上從嘴角臉上消失了。
渾身赤露的男人,将蓋在腰腹間的白巾帕扯了以後——紫瞳盡力避免去看男人腰腹間的東西。
燭光閃爍,搖曳得一室暧昧。
袁蕊華羞得耳廓子都紅了。
紫瞳只得出去了。
之後的事情,随着浴室的門一關,男人的輕喘,裏面隐約說不确切的暧昧……紫瞳努力把耳朵貼門上,想聽得再仔細清楚些……聽着聽着,紫瞳霎時胃部呃逆有東西上湧,就像吞了只蒼蠅或屎一樣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王爺作死挖深坑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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