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二十九
章二十九
解決好溫飽問題,兩人又在樹林裏轉了一會兒,甘清村就是個小村莊,占地不大,加上山林都不低郁林的十分之一。
顧雲橫和江越嶺僅用大半天,便将整個甘清村走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異常,除了山間野獸飛禽,真就一個活人也沒有。若不是他們知道甘清村的人全死了,還以為這裏只是一個人口稀少的安寧小村落。
夕陽西下,斜晖越來越淡,光亮的地方越來越少。
顧雲橫和江越嶺趕在夜色沉沉之前回到甘清村中,當太陽完全躲起來,月亮爬上天空,鬼魅的畫面再次出現了。
一個個村民從家裏走出來,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幽靜的小村莊再次熱鬧起來。
唯二的活人穿梭其中,看路邊買菜的老婦與小販讨價還價,聽兩名成年男子聊今年的收成,街邊有幾個小男孩正在蹴鞠,一派祥和無憂的場景,若非親身經歷,顧雲橫很難相信這些人并不是“人”。
兩人信步而行,不一會兒便來到昨日剛進村的地方。
突然,不遠處傳來孩童的啼哭聲,顧雲橫轉身看去,孩童被一名女子的背影擋住,熟悉的對話響起。
“叫你別跑那麽快,看,跌倒了吧?以後出門還敢擡腿就跑嗎?”
“不、不敢了。”
“哪裏摔疼了?”
“這裏。”
顧雲橫難以置信道:“怎麽跟昨日發生的一樣?還是他又摔了一跤?”
自己說出的話,自己也不信。顧雲橫偏過頭,但見江越嶺眉頭微蹙,想必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到。
江越嶺沉默片刻,方道:“絕不是又摔了一跤。”但他也不敢妄下結論,叫上顧雲橫往甘清村唯一一座拱橋趕去。
小孩子皮實,昨天跑快跌倒,今日也有可能。但嫁娶就不一樣,同一個新郎不可能兩天分別迎親兩次正妻。
兩人站在橋上,稍等片刻,臉色頓時大變。
一群嫁娶的隊伍吹着鑼打着鼓出現在視野中,領頭的新郎官騎着一匹大馬,一臉喜氣地向周圍道好的人作揖。
迎親的隊伍穿過顧雲橫和江越嶺,敲敲打打,沿着昨日走過的路走下去。
江越嶺對已經呆住的顧雲橫道:“是在重複昨日的事。”聲音一頓,飛快向一個地方跑去。
顧雲橫猝不及防,追上去道:“你跑什麽?”
江越嶺頭也不回道:“若真是重複的,那昨日的老奶奶,今天也會出現。”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顧雲橫捶胸頓足,到底他不如師叔祖經驗老道,稍微遇上點想不通的事情,腦子就僵住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來到老奶奶家門前,江越嶺單手握拳,做出敲門的姿勢,手還沒有落下,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打開。
老奶奶胳膊上挎着昨日的籃子,上面蓋着一塊布,不用看顧雲橫都知道下面蓋着的是她今日要賣的餅。
顧雲橫上前一步叫道:“老人家甘清村到底怎麽了?為何今日與昨日發生的事一模一樣?”
話音落下,老奶奶步履蹒跚地穿過他的身體,目不斜視地走在街上,粗聲叫賣道:“賣餅喽,好吃的韭菜餅。”根本沒見到顧雲橫。
被忽視,被穿身而過,顧雲橫當場驚呆了。
江越嶺眉頭蹙得更深,拉住顧雲橫,阻止他追上去:“別去了,沒用的,那老奶奶的手不一樣。昨日我們見到的人,不是她。”
“那昨天的人去哪兒了?”
江越嶺搖頭不知,幽幽道:“你可記得,昨天最後一次見老奶奶,你問她為何不去賣餅,她是如何回答的?”
才發生的事,顧雲橫記憶猶新,脫口而出:“她說被打斷了,不賣了。”
“她被誰打斷?打斷了她什麽?什麽被打斷她就不去了?”
江越嶺連續抛出三個問題,顧雲橫下意識接道:“能打斷她的只有我們,我們打斷她賣餅的計劃,至于後來她不去,大概是因為她不開心了?”
“錯!”江越嶺一個字擲地有聲,“我們打斷的不是她賣餅的計劃,而是她模仿老奶奶的計劃。”
一句驚醒夢中人,甘清村內所有人今日重複昨日事,昨日八成是在重複前天的事,如此說來,自全村人死去,他們便在重複同一樣事情。
如果昨天不是被他們打斷,假扮老奶奶的人會把原來老奶奶要做的事,一模一樣的做一遍。
顧雲橫順着這個思路說下去:“今日她沒有出現是因為顧及我們,還是她又換了一個人模仿?”
“昨日她字裏行間全是要攆我們走,像是極其厭惡別人打斷她的游戲。”江越嶺篤定道,“像她這種性格,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定是換了個人模仿。”
聽他用“游戲”來形容這種事,顧雲橫毛骨悚然,暗道模仿的那個人怕不是個變态吧,躲在死人堆裏玩這種游戲,什麽喜好?江越嶺竟然能夠理解他,難倒也是個變态?
腦子不好就算了,說不定還是個變态,他當初怎麽會把這位師叔祖奉為自己的努力方向,想要變成跟他一樣的人?
顧雲橫不住搖頭,壓根不去想這事,全身心地将經歷放在甘清村的怪事上。
既然有了目标,只要把人從村民中揪出來就好。
這活說起來繁瑣,但做起來十分容易,只需要試試看全部村民是否能看到他們,是否是真實存在的便可以。
兩人選了個方向,一個個排查。事件不斷推移,約莫到了他們的飯點,不少人成群結對地往當地最大的一座宅子走去。
那裏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紅色,牆上、門上貼着碩大的雙喜,婚宴正要開始。
結親的是這裏的大戶人家,甘清村的村民只需道聲恭喜便可進去吃流水席。
旁人看不見顧雲橫和江越嶺,他倆連一句賀詞都省了,徑自跨過高高的門檻。
正廳中央,一對新人并肩而立,他們身旁站着一位一臉福相的老先生,笑容滿面道:“一拜天地——”
顧雲橫剛查完一桌客人,順着吆喝投去視線。
“二拜高堂——”
顧雲橫碰了碰江越嶺道:“你快看,那新娘個頭不小啊,都快跟新郎一般高了。”
“夫妻對拜——”在衆人的歡呼聲和鼓掌聲中,老先生吐出最後四個字,“送入洞房——”
新娘被一群丫鬟簇擁着送進後面的廂房,新郎自然要被扣下敬完一圈酒,才可放他回去春風一度。
顧雲橫暗戳戳的想:都說洞房花燭夜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這位新郎官好福氣,每天都過洞房夜。若這新娘貌美那邊是天大的福氣,若新娘是凹頭深目的無鹽女,那就——那就太慘了點啦。
想着,竟有些想去一睹新娘的廬山真面目。
“你看地上。”
江越嶺沒頭沒腦的蹦出一句話,顧雲橫叫了一嗓子,不知所雲道:“啊?看哪兒?”
江越嶺下巴往新娘方向一揚。
顧雲橫還道他也跟自己一樣好奇新娘的長相,不愧是他師叔祖,視線下垂,看到一個被燭光拉長的影子,目瞪口呆起來。
這這這——
時至今日顧雲橫才發現這間大宅裏除了他和江越嶺,只有那新娘有影子,其他人,無一例外都沒有。
有影子便是活人,裝扮成老奶奶的人,現在正僞裝成新嫁娘。
顧雲橫一邊懊惱自己觀察不夠細致,竟忽視了這般重要的一點白白浪費了那麽多時間,一邊就要去抓新娘。
江越嶺一把抓住他的手,按下他的沖動勁,低聲道:“切勿打草驚蛇。”
顧雲橫一怔,反正那人不演好這一出戲不會停下來,他無需那麽着急,說幹就幹。
冷靜下來後,兩人的視線又在地上逡巡一圈,确定沒有遺漏,當真只有“新娘”一個可疑之人後,放輕腳步朝着新房走去。
路上,顧雲橫已有打算,悄悄與江越嶺商量道:“一會兒我進去,假裝成新郎,她不會起疑的。你在門口等着,伺機而動。”
江越嶺颔首應下,須臾間便來到新房門口。
顧雲橫給了江越嶺一個眼色,見他站定,推開房門。
他抽出腰間折扇做防護,一步步走向新娘。
新娘一身喜服端正地坐在床邊,頭上蓋着一塊繡着龍鳳呈祥的紅蓋頭,乖乖的等着她的如意郎君掀開。
在她的印象中,新郎會用房內丫頭遞來的象征着逞心如意的玉如意掀開她的蓋頭,輕喚一聲她的閨名,而後兩人共飲合卺酒才算禮成。
沒想到這一切都沒發生,新郎步入新房,緊跟着自己的蓋頭就被掀開,她還沒來及驚叫,掀蓋頭的人搶先一步,發出慘叫聲。
江越嶺不明所以,當門一腳踹開。
房間裏新娘掐着腰怒火沖天,紅蓋頭就在她腳邊。顧雲橫緊貼在牆角,舉着沒有打開的折扇,游魂未定,見到師叔祖進來,連忙朝他跑去:“師叔祖,這個新娘醜死了,畫的跟鬼一樣。”
江越嶺淡定地多看了幾眼道:“還好。”
“這還叫還好?”顧雲橫驚詫萬分,那人眉毛畫的比手指粗,眼睛一圈黑乎乎的東西,看上去比銅鈴還大,粉撲得太厚,一邊走一邊掉,兩坨腮紅都快抹到頭發裏了,活似山裏樹上蹲着的猴子撅着屁股,更別提她的血盆大嘴,仿佛剛生吃了幾個小孩。
這也能叫還好?被人指着臉說醜的無鹽女不得冤死?
新娘被打斷本就不開心,又被人說醜,更是不約,定金一看,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不善道:“又是你們!”
他一張口,顧雲橫頓時大驚小怪地叫起來:“蒼天,你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