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三十
章三十
身穿新娘喜服的男子惱火地橫了顧雲橫一眼:“怎麽,有意見?”
意見沒有,只是不太懂他的想法。顧雲橫擺擺手,否定着莫須有的罪名,道:“身為男子,為何你想嫁人?”
“嫁人怎麽了?我沒嫁過人,體驗一下不可嗎?”男子不可一世,呵地一笑,“世間萬物,形形**,什麽樣的人都有,而我,想把沒有體會過的都體會一遍。”
這麽說便懂了。
顧雲橫了然道:“所以昨日你裝成老奶奶,是為了體驗老人家的生活?”
孺子可教也,男子臉上頗有得色:“不錯。”
顧雲橫理解不能:“你到底圖的什麽?”
男子笑吟吟道:“什麽都不圖,無聊而已。”
真是個好答案……
顧雲橫搖搖頭,推着江越嶺的後背讓他與男子交談,他相信這兩個腦子都不怎麽好的人,一定能互相理解,說不定還夠産生惺惺相惜地情愫來。
江越嶺被推到前面,與男子大眼瞪小眼,一時間不知如何接他的話,生硬地轉開話題問道:“在下江越嶺,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江越嶺?”男子尾音挑起,聲音變高一些,“弄死曲無聲的那個江越嶺?”
江越嶺并不想多事,自報姓名不過是下意識的反應,說出口方才想起來,他已經“死了”。
搖搖頭,江越嶺道:“同名而已。”
男子确信無疑,微微颔首:“再下公子無。”
顧雲橫插嘴道:“那個無?”
“沒有的那個無。”
顧雲橫喃喃道:“公子無,無公子,當真是個好名字。”世間有他公子無,他卻偏愛模仿其他人,世間便不再有他。
公子無哈哈一笑:“你也這麽想?我取這名字的時候,也特別滿意。”
顧雲橫抓住重點:“你取?”
“怎麽?”公子無挑起眉,緩緩地看向他,“自己不能給自己起名字嗎?”
“可以可以。”顧雲橫不住點頭,倘若是公子無,無論他做什麽,顧雲橫都不會吃驚。乖乖地移步到江越嶺身側,戳了戳對方的腰眼,讓他繼續問。
江越嶺開門見山道:“無公子可知甘清村的村民為何變成這樣?”
公子無瞥了他一眼,風輕雲淡道:“知道。”
“為何?”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江越嶺道:“因為我想知道。”
公子無失笑道:“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訴你嗎?”
江越嶺反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公子無道:“因為沒必要。”
江越嶺繼續問:“那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公子無冷笑道:“管他是誰做的,反正不是我。”
“你不想查出兇手是誰?”
“不想。”
公子無語速飛快,句句都讓人難以接下一句,顧雲橫深感他是個交談終結者,若換成自己,聊不到兩句就無話可說了,偏偏江越嶺偏有本事,與他相談甚歡。
江越嶺又問道:“你留在甘清村幹什麽?”
公子無呵呵笑道:“為了體驗人間百态。”
江越嶺道:“這些人變成現在的樣子與你有關?”
公子無頗有些引以為豪:“當然,若不是我,他們早就腐化了。”
“你殺了全村人,把他們變的不人不鬼不妖,重複過日子,就為了滿足你的私心?”
“別想套我話,也別對我使激将法。這些對我無用。”公子無站了好一會兒,覺得累了,退回床邊,坐在床沿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道,“方才我就說了,人不是我殺的,你們走吧,明天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你們已經打斷我兩次,我不想再被打斷第三次。”
他話音落下,新房的門被打開,沒有影子的新郎走進來,喜上眉梢地走到床邊。
公子無趕緊撿起紅蓋頭蓋在自己的頭上,還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他又一把掀開,丢在地上,心情不快地踢了一腳:“讨厭死了,不一樣了,不一樣了!”
打了個響指,房間裏突然多出一個新嫁娘。
公子無搖身一變,身上喜服消失不見,變成一身粉色衣裳。
粉色!!!
顧雲橫大囧,暗道:好好的男子,愛扮女子,還愛粉衣,什麽情況?
那頭的新郎掀開紅蓋頭,露出新娘的容顏,雖不是傾國傾城,但五官清麗俊秀,尤其是有公子無從旁襯托,襯得這位新娘簡直賽過了天仙。
人家圓圓滿滿地成了一對,共飲合卺酒。
公子無只能退到一邊睜大眼睛,瞪江越嶺和顧雲橫,眼裏滿是怨憤。
合卺酒下肚,接下來就是洞房夜了。新郎緊挨着新娘坐下,纏綿地拉住她的手。新娘嬌滴滴地垂下頭,任由他拉着。
公子無沒有走的跡象,顧雲橫倍感尴尬,即便不是真人,也不好看人家閨房之樂啊。叫上師叔祖,招呼公子無一同去外面談。
公子無紋絲不動:“走什麽?”
幸好這位新郎不是猴急之人,與新娘并肩而坐,說起了體己話,并未有下一步行動。
顧雲橫道:“人家都要洞房了,不走想什麽頭緒?”
公子無樂呵呵道:“看免費的春宮戲啊。”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癖好。”顧雲橫又一想,驚道,“你扮新娘,不會是想與這人……”他欲言又止,臉上一副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的表情。
公子無雙眉挑起,斜飛入鬓:“呸!就這長相,五官跟狗啃出來似的,本公子才看不上他。本公子只想體驗嫁人,不想體驗洞房。”語調突轉,溫言道,“你們真想知道甘清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這話題轉的讓人措手不及,顧雲橫颔首道:“是啊,你又願意說了?”
公子無笑道:“是呀。”
顧雲橫暗自腹诽道:真沒見過這般反複無常的人。
緊跟着,公子無饒有興趣地對江越嶺揚了揚下巴:“你呢?你想知道嗎?”
突然被點名,江越嶺直言道:“想。”
“讓我說可以,不過我有條件。”公子無笑呵呵地打量江越嶺,“你長得不錯,可以娶我。”
他臉上妝容仍在,本就恐怖至極,配上這句話,驚悚度不斷飙升。
江越嶺震驚道:“什麽?”
顧雲橫目瞪口呆,看看公子無,不知這人何時對江越嶺“芳心暗許”,再看看江越嶺。兩人一喜一驚,神情完全不像是在說同一件事。
公子無悠然道:“有什麽好吃驚的,你們打斷我嫁人的好事,必須賠給我。”看向江越嶺,“等你娶了我,讓我滿意了,甘清村裏發生的事,我會全盤告訴你們的。”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顧雲橫難得看到江越嶺吃癟道不能言語的地步,頓時玩心大盛,起哄道:“無公子說得在理,錯在我們,理應補償給你。師叔祖,還不快答應他。”
不幫自己,反而刨坑讓自己跳,江越嶺深深地看了顧雲橫一眼,只見他冷淡的臉皮突變,一下蹿到顧雲橫身上,緊緊地抱住他道:“小雲橫,我只想娶你,其他人跟我沒關系。你別把我推出去。”
這三字一出,顧雲橫立馬認出他是誰。臭屁蟲太萬惡了,碰上棘手的問題便自己躲起來,把最慫的跟屁蟲放出來。不過,這跟屁蟲出來便好辦了。
顧雲橫哄騙道:“又不是真娶,你怕啥。”
江越嶺拔高嗓音,雄赳赳氣昂昂道:“那我也不能對不起你!”
“跟我有什麽關系,你松開。”顧雲橫一根根扒開江越嶺的手指,“以大局為重,懂不懂?”
“不懂,也不想懂!”江越嶺置氣道,“想知道真相的方法有千百種,我不信除了這個,就沒別的方法。”
視線掃過公子無,顧雲橫道:“我是發現不了了,你不如問他能換個條件不。”
聞言,江越嶺真就去問了,公子無好整以暇地理了理皺起的袖口道:“能啊。”
江越嶺嘴角剛翹起:“什麽條件?”
公子無一句話又把他燃起的希望澆滅了:“我娶你。”
江越嶺無語地翻白眼:“說了等于沒說!”
“非也。“公子無擺擺手,”你只想娶他,現在我娶你,你便沒娶過人,就不存在所謂的背叛。”
“沒這個理!”
公子無冷哼道:“我說有這個理就是有。你們到底想不要知道,不想我走了。”
言畢便要走,顧雲橫掐了江越嶺一把,讓他快去把人叫住。
江越嶺心不甘情不願,被迫追出去:“你等下!”
公子無扭頭看他:“考慮好了?”
江越嶺怨氣沖天地點了下頭:“嗯。”
公子無擡頭看天:“天快亮了,你們跟我來,折騰一夜累死了,休息夠了,再準備親事。”他捏住江越嶺的下巴,笑道,“本公子是不是很體貼你?”
江越嶺哼了一聲,撇開自己的下巴。
公子無笑笑,不氣不惱地在前帶路,顧雲橫和江越嶺跟在他身後。顧雲橫一步三回頭,好奇地往新房看,方才他們從裏面出來,新郎和新娘還在聊天,好好的洞房花燭不做事,就說話,真是個笨蛋!
公子無的聲音突然響起:“別看了,他倆聊了一夜,天亮後就看不到了。”
顧雲橫:“……”
原來好奇的不止他一個,只是公子無知道的這麽清楚,難道是趴在人床頭看了一夜?他愛好這麽怪異,當真只與江越嶺拜堂便會罷休嗎?
莫名的,顧雲橫對接下來将要“成親”的江越嶺,有些同情,有些期待,又有些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