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四
章四
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顧雲橫從日出東方一直找到西山日落都沒探到江越嶺的蹤影。
拖着疲倦的身體,在昏黃的夕陽下走回客棧。
街上的行人一反常态,三五成群地從他身邊嗖嗖跑過,嘴裏念叨着:“你聽說了嗎?城裏來了一位活諸葛,什麽都會算,算得可準啦!”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賣豬的李嬸記得不,她找了五天都沒找到的母豬,活諸葛掐指一算,立馬就找到了!”
“這麽厲害?”
“當然了。這事早就傳開了,早上我去的時候找他算卦的人從街頭拍到街尾了,若不是我身上有事,一定跟着排隊。希望這會兒人少點,莫要排到夜裏才好。”
顧雲橫懊惱地用折扇敲了敲腦門,他怎麽把活諸葛給忘了。大清早江越嶺不見之後,他應該第一時間找活諸葛算一下才對的,真是白白浪費一天的光陰。
顧雲橫跟着人群前行,沒一會兒便來到活諸葛攤前,昨日冷清到攤子前連條狗都見不着,今天卻被人裏三層外三層緊緊圍繞,好一派生意興隆的景象。
“活諸葛,你說我媳婦兒這一胎是兒子還是丫頭?”
“活諸葛,您看看我今年能否高中?”
“活諸葛,王媒婆給我介紹了兩家姑娘,您幫我算算,哪位更旺夫?”
活諸葛不緊不慢道:“一個一個來,不着急。”接過客人遞來的銀子,笑呵呵地往懷裏一揣,“下一位。”
他速度極快,算得又準,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算好七八位客人。
顧雲橫見他一個勁兒的往兜裏塞銀子,卻不見衣兜鼓起來,估摸着裏面放了足以容納百物的寶器。
瞧這的架勢,似乎準備通宵達旦的算下去。正思考要不要刷臉插個隊,打南邊來了一群人一邊給錢,一邊走到隊伍的最前列。
為首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衣裝華貴,腰間的配飾絕非凡物,加上給錢插隊的排場,一看就知道是個土豪。
果不其然,來到攤前的他二話不說,先放了三錠金元寶在攤子上。
城中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活諸葛一早便銘記于心,他向來見錢眼開,死命吞下快要流出來的口水,眼巴巴地問:“張員外,不知您要算什麽?”
張員外滿面愁容道:“不瞞活諸葛,我那寶貝獨苗昨日不見了,至今沒有找到。聽聞您能掐會算,找人本事一流,只要您能把我的兒子找出來,哪怕傾家蕩産我也在所不惜。”
“什麽?何時走丢?貴公子長什麽樣,快快與我說來。”活諸葛震驚無比,心急如焚,仿佛走失的是他的兒子,只是那雙盯着金元寶看的眼睛出賣了他。
旁人沒發現,顧雲橫倒是看的真切,不覺好笑,這個活諸葛真是個妙人。
張員外招招手,立刻有下人送來小公子的畫像。
活諸葛仔細看了三遍,卷起畫軸放在攤位上,道:“不知張員外可有小公子的貼身事物?”
“有!”張員外趕忙從袖帶裏取出一個小小香囊遞過去,“這是阿衍随身攜帶的香囊,我派出去的人只找回這個,并未發現人。”
活諸葛拿起香囊嗅了嗅,淡淡的清香味,并無特殊:“在何處找到的?”
張員外道:“城東。”
活諸葛點頭記下,将香囊和畫軸放在一起,取出宣紙和毛筆雙手遞給張員外道:“煩請張員外寫下小公子的名諱與八字。”
收集完所需之物,活諸葛掐指算起來,片刻之後,他搖搖頭道:“此事不太好辦,怕是有人刻意做法讓人尋不到貴公子。”
張員外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急切道:“那怎麽辦?阿衍!我的阿衍!”
活諸葛道:“員外切勿傷心過度,區區還有一個方法可以找到小公子。”
張員外道:“先生快說!”
活諸葛神秘莫測地搖了搖頭道:“此乃我不傳秘法,不可說。您請放心,子時之前,我必知曉小公子所在之處。”
“好,我在家等您到子時。”
眼下不過戌時,距離子時尚有一些時辰,活諸葛站起來,朗聲道:“對不住各位,今日到此結束,明天繼續。”
排在後面的人群聞言,發出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活諸葛安撫道:“大家莫急,來我這裏取個號,明日可按照順序過來,不用再排一次隊。”
哀嚎立即轉為稱贊,大夥兒一個個眉開眼笑地取起號來。
等人散去,顧雲橫來到攤前。
活諸葛頭也不擡地寫了個數字給他,見人遲遲不接過去,擡頭一看,眉眼一彎:“道友,你相好呢?”
顧雲橫展開折扇,挑眉道:“正想問你呢。”
“區區怎會知道。”
不知道的人,聽了這話,還以為他二人為了一個男人争風吃醋。
“下一個!”活諸葛伸頭望去,後面無人排隊,收起攤子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顧雲橫并不阻攔,目送活諸葛離開。有錢不賺,急着回去,定有貓膩。
結合剛才的對話,顧雲橫不禁懷疑活諸葛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雖然魔道頹敗多年,但難保不複蘇,這位活諸葛行為怪異,是否與魔道有關聯尤未可知。
一路悄悄地跟在活諸葛身後,見他來到一個隐蔽的山洞前,左顧右盼之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顧雲橫稍等片刻,放輕腳步來到山洞口。洞口設有一道小小屏障,以他的修為,不費吹灰之力便破解了。
洞口雖小,越往裏走越開闊,顧雲橫一路走到洞底,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隐去呼吸聲,偷偷地望着正在忙乎的活諸葛。
活諸葛取出懷中寶器,那是一個袖珍的袋子,活諸葛拎着袋角傾倒,不一會兒就倒處無數東西來。
亂七八糟的雜物單獨放在一邊,剩下的便是堆成小山一樣的金銀珠寶。
財迷心竅的活諸葛哈哈大笑,使勁地搓了搓手掌,一手拿着空袋子,一手把金銀珠寶往裏面丢,嘴中一兩、二兩的往上加。
顧雲橫百無聊賴地看着他數了半個時辰,差點忍不住出去揍他一頓,命他快點做些其他事情的時候,活諸葛總算數完了。
洞內,活諸葛喜滋滋道:“定金就是三錠金子,我若幫他找到人,怎麽也得給我十錠金子吧?哈哈哈,發了發了。”
顧雲橫兩眼一翻:果真是個財迷。
活諸葛盤腿坐在地上,面前依次擺放着畫軸、香囊和生辰八字。閉上雙眼,只聽一聲悶哼,顧雲橫尚且不清楚他為何悶哼,便見活諸葛舌尖舔過指尖,然後快速在緊閉的眼皮上點了兩下。
手指離開,兩點殷紅的血跡出現在眼皮上,活諸葛嘴唇翕合,似在念咒,卻聽不到一點聲音。擺放在他面前的東西突然豎起來,漂浮在空中圍着活諸葛打轉,活諸葛倏地睜開眼,厲聲喝道:“窺!”
那三樣東西一下定住了。
這一手着實鎮住了顧雲橫。
活諸葛瞪大的雙眼腥紅無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
不一會兒畫軸自燃,緊跟着,荷包、生辰八字也一一燃燒殆盡,活諸葛眼前一黑,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顧雲橫擔心他的安慰,從黑暗中沖出去。查看過後發現只是暈過去,并無生命危險,不由松了口氣。
眼下情形,活諸葛一時半會醒不來的,顧雲橫有求于他,靠坐在山洞裏,一邊扇扇子,一邊慢慢等待。
活諸葛幽幽醒來,不小心碰到舌尖上的傷口,倒吸一口冷氣,疼得直甩頭。
顧雲橫道:“醒了?”
聽到聲音,活諸葛吓得一哆嗦,見是熟人,才松了口氣,口齒不清道:“你怎麽在這兒?”
顧雲橫避而不答,反問道:“剛才你使得什麽法術?”
活諸葛一呆,滿心的感激瞬間消失,他氣急敗壞道:“好啊,你跟蹤我。”
“你哪只眼看到的?”顧雲橫一邊打扇,一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剛巧路過這裏,見道友你暈倒了,分外擔心,便幫你盯梢,防止有人對你不利。”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這種本事,沒人比得過活諸葛。他眼睛一轉,不怒不惱,恭敬地作揖道謝:“區區謝過道友,如今我醒了,咱們各回各家吧。”
顧雲橫繼續扇風:“你還沒告訴我剛才在幹什麽。”
活諸葛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道友,你若是魔修,休怪我替天行道。”說着,顧雲橫舉起一手,朝着對方天靈蓋方向拍去。他沒真打,就是恐吓對方一下。
活諸葛一歪頭,輕松躲開,“呸”了一聲:“你才魔修!區區學得可是正宗天悲谷心法。”
天悲谷素以精通周易八卦,擅長窺視天機聞名,活諸葛是天悲谷的人,一切便說得通。
天悲谷的人平日嫌少出門,想要入天悲谷也難上加難。現如今,這樣一個活神仙放在自己眼前,顧雲橫更加不會輕易放他走:“原來是天悲谷的道友,失敬失敬,我這有些碎銀子,道友倘若不嫌棄,就全部收下吧。”
活諸葛瞥了銀子,心裏抗拒,覺得這銀子拿不得,手卻不受控制的摸過去,收下後不住後悔,使勁的打了幾下拿錢的手,一副恨鐵不成鋼地表情。
他這個手啊……
顧雲橫微微笑道:“銀子收了,是不是就該幫我找人了。”
活諸葛點點頭,掐指算起來。
須臾,他道:“算不出。”
顧雲橫輕飄飄道:“用你剛才的法術算一次。”
活諸葛冷笑道:“此等厲害的法術極耗靈力,你就給區區幾塊碎銀子,簡直做夢。”
顧雲橫不慌不忙問道:“你說要多少?”
活諸葛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至少三錠金元寶。”
“好,我給你。”
顧雲橫說到做到,掏出三錠金元寶,丢在活諸葛腳下。
活諸葛又一次沒忍住手去拿金元寶,收入囊中後,拍了拍沉甸甸的寶器,嘿嘿一笑。
俗語道:銀貨兩訖,童叟無欺。
顧雲橫笑容斂起:“笑什麽,快給我算!”
“……”活諸葛尴尬地頓了頓,不好意思道,“那法術一天只能用一次。”
顧雲橫差點忍不住用扇子去暴擊活諸葛的頭,他深深一呼吸道:“子時過了就是第二天,我等你。”
“我子時與人有約。”
“張員外嗎?我陪你一起。”
活諸葛徹底無語,這人看不住自己的相好,就來纏自己,他的法術很珍貴的,怎可輕易使用。但他收了人家的金元寶,只能選擇答應。
活諸葛無奈道:“好吧,我們現在就動身。”
顧雲橫站起來,做了個請的姿勢,笑眯眯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