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三
章三
顧雲橫從繁華的鬧市一直追到偏僻的街角,兩人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縮小,反而越拉越大。
幸運的是,這條路并沒有岔路,不會跟丢。
一路追到小樹林,眼看快要靠近城門,若是再追不上,出了城,道路四通八達,那便更難追了。
顧雲橫不再輕敵,提起全部功力奮力追尋。
兩人雖然沒有交過手,但僅從這一段路的追趕,不難推出,那位同門的修為與顧雲橫不相上下,說不定還要厲害一些。
兩旁的景色嗖嗖地從身邊飛逝而過,過快的速度讓花草樹木在視野中變得模糊。顧雲橫定了定心神,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找尋黑色身影上。
倏地,黑色身影出現在視線中,顧雲橫心中大喜,緊跟着便聽見交談聲,不,那不是交談。
只見飛出去許久的黑衣同門這會兒站在樹下,一會兒站在樹的左邊自言自語幾句,一會兒又跳在樹的右邊說上幾句。
顧雲橫氣喘籲籲地在距離他身後不到一丈處落下,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走”,“不走”,“救命恩人”,“放屁”等等亂七八糟的內容。
這說的都是什麽啊?
顧雲橫風中淩亂地偷聽了一會兒。
黑衣同門倒是說得起勁,說着說着,好像快要自己跟自己打起來了,轉身的瞬間看到顧雲橫,驚喜若狂跑過來,伸長鼻子在顧雲橫身上聞來聞去,而後确定萬分地叫道:“是你!”
顧雲橫迷茫地望着他,這人的行為怎麽跟狗似的。
黑衣同門繼續用肯定的語氣說:“是你把我放出來的!”
這下顧雲橫回過神來,點頭道:“是我。”趁其不備,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捆仙索,牢牢地捆住他的雙手道,“跟我走。”
一直以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看的同門,破天荒地笑道:“好呀,你去哪裏,我去哪裏。”說着,頻頻将自己被捆起來的雙手往前送。
“……”顧雲橫古怪地乜了他一眼,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怎麽跟碧雲樓的人有點像。
顧雲橫一心要洗清自己的清白,無暇多想,拽住送過來的捆仙索,徑自朝靈江城中走去。
黑衣同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笑眯眯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顧雲橫。”
“哦,雲橫。”
“不要叫得這麽親密。”
“很親密嗎?雲橫——小雲橫——”視線下移,江越嶺對着顧雲橫**打了個招呼,“還有放我出來的小小雲橫——”
顧雲橫腳底一滑,差點摔倒。
“咦?原來是你相好啊,難怪找的那麽急。”帶着李嬸來找失蹤母豬的活諸葛正巧撞見往回走的顧雲橫,聽着那一聲聲親密的稱呼,突然間頓悟,攔在他二人面前憤憤道,“讓我幫你找相好,才給我幾個銅板,你這麽做合适嗎?”
寒冬臘月洗冷水澡都不怕顧雲橫,剛被那一聲聲瘆人的稱呼激起一層雞皮疙瘩,這會兒又聽活諸葛滿嘴相好相好的,心情不悅道:“你閉嘴,他不是我相好。”
黑衣同門大喜,手指一勾從顧雲橫身上掏出個錢袋:“對對對,我就是他相好,謝謝你幫他找到我啊。來,這些銀子給你。”
顧雲橫還未反應過來,黑衣同門已将銀子塞進活諸葛手裏了。
顧雲橫:“……”
活諸葛兩眼冒光,摸着沉甸甸地銀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道:“在下人稱活諸葛,敢問這位道友尊姓大名,可否與區區交個朋友。”
“可以,在下叫江越嶺。”
“好名字!”
“道友也是好名字。”
冷眼旁觀的顧雲橫瞧這二人一副随時都可以去天橋底下搭臺子唱雙簧的架勢,暗自冷哼:江越嶺還好名字,翻山越嶺,聽着就累。等等!江越嶺?江!越!嶺!
身邊兩人兩人說得起勁,顧雲橫一個字都聽不見去,滿腦子都是江越嶺三個字,他震驚地來回打量這位黑衣同門,再仔細地看了幾眼他背上的劍。
沒錯,眼前這位的外貌與門派畫卷中的畫像十分相像,劍與傳說中的闇影劍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眼前的這位真的是紫竹山第八代掌門最得意的小徒弟江越嶺,也就是他的師叔祖。
可是江越嶺不是在百年前與魔君曲無聲那場大戰勝利沒多久後便病逝了嗎?
顧雲橫自入門以來,通讀所有門派史,其中最感興趣的便是百年前修真界與魔道抗衡的那一段,尤其是江越嶺與曲無聲的最後一戰。每每看到,都會遺憾自己生不逢時,不能親眼目睹那場精彩絕倫的大戰。也恨天妒英才,讓江越嶺早逝,使他不能瞻仰其風采。
而今,面前這人說他是江越嶺,模樣和佩劍對的上,修為也對的上。想到師尊與師叔提及此人時的模糊态度,顧雲橫板上釘釘,确定他就是傳說中“已逝”百年的師叔祖了。
只是,既然江越嶺分明沒死,為何紫竹山對外宣稱他已亡,并且封印至今?飛雲峰又為何會從紫竹山派分出去?而分家的時間正巧就在江越嶺“去世”前後,這其中是否有關聯?
一時間重重謎團包圍着顧雲橫,像是被漫天的迷霧遮住了眼,看不清前方的路。
思索間,江越嶺已與活諸葛告別,他晃了晃被捆住的手道:“小雲橫我累了,找間客棧休息吧。”
顧雲橫回過神來,依舊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江越嶺?弄死曲無聲的那個江越嶺?”
江越嶺一臉白癡笑容道:“是我。”
顧雲橫張大嘴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一切太過不真切,他只能閉上嘴。
江越嶺撞了撞他的肩膀,對他眨眨眼道:“叫一聲師叔祖來聽聽。”
“閉嘴!”
“有你這麽跟師叔祖說話的嗎?第三十一條門規,尊卑有序,不可……啊!走慢點。”
顧雲橫置若罔聞,拉起捆仙索走得飛快。他一想到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敬佩了多年的師叔祖,就恨不得自戳雙目,好一輩子不用瞻仰這種畫風清奇的風采。
回到靈江城,早已夜色蒼茫。顧雲橫牽着江越嶺走進一家客棧,對掌櫃的道:“兩間房。”
江越嶺不同意:“一間!”
顧雲橫眉頭高蹙:“兩間。”
江越嶺不開心道:“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一個人會害怕。”
你連人人都怕的曲無聲都能弄死,你還怕什麽???
顧雲橫置若罔聞,執意要兩間房,江越嶺無奈,拿出殺手锏道:“我住隔壁,你不怕我半夜跑了?”
也對,萬一他跑了,自己的清白怎麽辦?倒是放在眼皮子下面最安全。
思及此,顧雲橫只要了一間房,他睡床,江越嶺睡地。
江越嶺不幹,嫌這嫌那。一會兒說地板硬的要死,睡一夜會要人命,床那麽大,完全睡得下兩個人;一會兒又死皮賴臉地說自己膽小,連眨眼的工夫都離不開他的徒孫;最後發現軟的不行,只好來硬的,搬出師叔祖的架子,命令顧雲橫給他騰出位置,否則就是欺師滅祖。
顧雲橫被叽叽喳喳的聲音吵得心煩意亂,曾經對江越嶺的好印象全都沖沒了:“好好,怕了你了,上床睡可以,但你給我老實點,不許亂動。”他可記得這人一出來就往碧雲樓裏鑽的斑斑劣跡。
“絕對不動,不放心的話讓我睡裏面!”江越嶺舉手保證,因雙手被捆住,便一起舉起來。
捆仙索綁久了不舒服,顧雲橫見他個手腕被捆處微微泛紅,心軟之下念了個決,将捆仙索打開,一頭系在江越嶺左手腕上,另一頭系在床頭的柱子上。
跑了這麽些天,顧雲橫也累了,躺倒沒一會兒,意識便開始變得模糊起來,身邊的人沒過多久也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江越嶺如他自己所說那樣,真的一動不動。
翌日清晨,顧雲橫被雞鳴聲吵醒,橫豎不用早起修煉,翻了個身繼續睡。他一個人睡慣了,忘記身邊還有一人,不小心碰到江越嶺,正想道歉,屁股一疼,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踹下了床。
顧雲橫狼狽地坐在地上聲讨:“你至于嗎?不小心打到你肚子罷了,至于把我踢下床?”
江越嶺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睥睨着顧雲橫,視線若有似無的自他**掃過,臉上除了冷漠,就只有厭惡了。
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襲上心頭,顧雲橫蹙了蹙眉覺得,眼前的人很不對勁,卻又說出來哪裏不對。
怔忪間,江越嶺已奪窗而出。
待顧雲橫爬起來趴在窗邊查看時,這位傳說中的師叔祖早就無影無蹤了,只餘下客棧床上一條碎成七八段的捆仙索證明一切不是顧雲橫的幻覺。
顧雲橫痛心疾首地撿起損壞的捆仙索,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鍛造出來的頂級捆仙索啊!
人沒抓住,還損壞了一樣法器,顧雲橫越想越郁悶,不懂江越嶺為何一會兒死命粘着自己,一會兒又對他棄若敝屣,難不成腦子不好,有病嗎?索性也破窗而出,發誓一定要将他抓回來,壓回紫竹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