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五
章五
兩人一前一後從山洞走出去,徑自朝張員外家走去。
出手就是三錠金元寶的人家裏是非一般的富麗堂皇,到處鑲金鍍銀,活諸葛一路走進去,差點想要打劫一通,若不是顧雲橫看着,一早便吐着舌頭貼到那些寶貝上頭去了。
唯一的兒子下落不明,張員外完全睡不着,坐在正廳焦急的等待,他兩個眼圈烏黑,顯然一天一夜休息過。聽聞活諸葛來了,暗淡的雙眸總算閃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他上前迎接,聲音中透着濃濃的疲倦:“總算等到您了,可是有小兒的下落。”
活諸葛欲言又止,張員外急得團團轉:“是死是活,先生倒是給句話啊。”
活諸葛皺了皺眉,也不知是否是在故作玄虛:“生死不詳,似乎有高人作怪,我只能推測出大概位置,他們或許有幫手,不知張員外可否派些人,與我們一同前往。”
“有大概位置便有希望。”張員外激動地招招手,不一會兒湧進一隊人馬,裏面除了他的家仆,還有部分衙門裏的人,為了找到兒子張衍,他早已派出去好幾隊人馬輪流找尋,這隊已然休息好,正整裝待發。
活諸葛誇了幾句父子情深,便要帶隊出發,張員外極為相信他,執意跟着一起去。
顧雲橫與活諸葛并肩走在前頭,壓低嗓音問:“方才你暈倒,便是那高人的緣故?”
活諸葛怔忪一下,點頭道:“是的。”
顧雲橫不解道:“什麽人會為難一個孩子?那孩子的八字也沒特別之處,難倒是尋仇的?”
“想那麽複雜作甚?”活諸葛斜睨他一眼,“人為財死,懂嗎?”
“你的意思是——綁架勒索?”
活諸葛但笑不語,臉上寫着碩大的“你猜”二字,分外欠揍。
可若真是綁架勒索,為何張員外至今都沒收到相關信件呢?
怪,實在是怪。
顧雲橫納悶不已,也許一會兒答案就能揭曉了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舉着火把往城東方向走去,路過張衍遺落香囊的地方,活諸葛命衆人停下,兀自一人在草叢中翻找起來。
顧雲橫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私下問過他在山洞裏那法術是幹什麽的,算出了什麽,他打死也不說,便無聊地拔了根野草叼在嘴裏,看天上的星星。
活諸葛從草叢中出來,揚手道:“繼續往前走。”
顧雲橫吐掉嘴裏的野草,關切道:“找到什麽了嗎?”
活諸葛高深莫測地看他一眼,道:“天機不可洩露。”
顧雲橫捏了捏拳頭,又想揍人了。
這地方本就偏僻,沒走多久便到了城門口。城門在日暮時分已經關閉,按理說是不準人出入的,可有錢能使鬼推磨,加上張員外的隊伍中又有官府的人,想要在這個時辰出城,便容易許多。
出城後,活諸葛徑自帶着人往山裏鑽,山上小路頗多,他輕車熟路地繞來繞去,很快便抵達目的地。
峰巒疊嶂,一間茅草小屋尤為紮眼。
一路來,這樣的小草屋沒少見着。無論在何處,都有依山而居,以打獵為生的獵戶,他們常年在山中穿梭,只在集市的時候才出山售賣,平日裏都住在山中這樣的屋子裏。
活諸葛擡起胳膊,指着幾丈開外的茅草屋道:“令公子就在那間茅草屋中。”
張員外情緒激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欲往前沖。
活諸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住:“張員外莫急,屋裏可不止小公子一人,這樣貿然前往,怕是不妥。”
張員外猛然驚醒道:“對,先生說得有理。”
他壓下聲,吩咐跟來的人悄悄靠近,千萬不可打草驚蛇。若他兒子因此有個三場兩短,他定叫這些人好看。
冷冽的寒風在寂靜的子夜呼嘯,山間的野獸間或發出幾聲嘶吼,讓人毛骨悚然。
顧雲橫望着壓着步伐前進的隊伍,不安地皺起了眉頭。他抽了抽鼻子,聞到風中夾着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而飄來的方向,正是那間茅草屋。
活諸葛發覺顧雲橫神情有異,問道:“怎麽了?”
顧雲橫揚起下巴道:“那屋裏不太對勁。”
“屋裏有什麽?”活諸葛不禁緊張起來。
“不清……”
“楚”字尚未脫口,不知道哪裏刮來一陣怪風,幾乎要将人一并吹走。
忽聞“砰”的一聲響,緊閉的茅草屋的門硬生生被刮開了。
木質的門板如破布一般在寒風中擺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濃郁的血腥味鋪天蓋地襲來。
顧雲橫一驚,道:“不好!”以閃電之勢沖向茅草屋。
活諸葛三步并作兩步,緊跟其後,路過其他人時,催促道:“發什麽愣呢,快過去看看啊!”
顧雲橫怎麽都沒想過,會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與江越嶺重逢。
眼前血淋淋的畫面讓人觸目驚心,刺鼻的腥味幾欲讓人作嘔。
這間不大的茅草屋的地上躺着四具屍體,暗紅色的液體從他們的肚子裏流出來,淌得到處都是,連他們肚子裏無法分辨的東西都被帶出來了。
最小的那具屍體看上去是個七八歲的孩童,若顧雲橫沒有猜錯,那應該是張員外的獨子張衍。
江越嶺此時正蹲在張衍小小的屍體前,右手從對方的肚子裏抽出來,被血染得通紅,濃稠的血液順着他手裏抓着的半截腸子滑落。
滴答——滴答——
滴得人頭皮發麻,腸胃反酸。
活諸葛比顧雲橫稍慢一步,沖進去時,江越嶺正擡頭與顧雲橫對視。他下意識脫口而出道:“我的媽呀,你相好太殘暴了吧。”
張員外緊跟其後,看到躺在血泊中寶貝兒子的屍體,當下泣不成聲:“阿衍,我的阿衍啊,你死的好慘啊。來人,快把害死阿衍的兇手給我抓起來,我要他血債血償!”
“是!嘔——”
茅草屋的門不大,門口站着幾個人便被擋得嚴嚴實實,張員外帶來的人原本在屋外等候發令,聽到命令後紛紛沖進來,誰成想,剛一靠近當場就被眼前的場景和味道沖擊的嘔吐起來。
有幾個膽子大的,雖沒吐,但那煞白的臉色明明白白地寫着他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張員外怒道:“快給我上啊。”
“這……”衆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生怕眨眼的功夫,自個兒就變成躺在地上的屍體了。
江越嶺熟視無睹,把那半截腸子塞回張衍肚子裏後,滿是鮮血的手在屍體上摸來摸去。
張員外雙眼猩紅,兒子的死對他沖擊太大,竟不顧生死,無所顧忌地舉起手邊的長凳朝江越嶺沖過去:“納命來!”
江越嶺的眼神冷若冰霜,瞥了他一眼,身體後仰,對方連他的衣角都沒碰着。
在張員外發起第二次攻勢前,他起身,又一次破窗跑了。
張員外氣急敗壞道:“來人,給我追!”
領頭的那個人剛吐完,為難道:“影都不見了,根本追不到啊,就算追到了,我們也打不過他啊。”
隊伍中另一人也苦着臉道:“是啊是啊,我們一介凡人,您讓我們追,不就等同去送死嗎?我看您不如去仙門世家中求些修士來,他們本事大着呢,一定能幫小公子報仇雪恨。”
話雖如此,可等他找到名門修士,再要去哪裏找兇手呢?
驀地,張員外轉過身,悲痛的表情逐漸變得陰鸷,指着顧雲橫陰沉沉道:“把他給我抓起來吊在城門上!不信他相好不來救他。”
顧雲橫錯愕地眨眨眼:“抓我幹什麽?我不是他的相好。”
“活諸葛方才說你是,休要狡辯。”張員外說着,看了活諸葛一眼。
活諸葛看看他,再看看顧雲橫,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道:“跟我沒關系啊。”
顧雲橫郁悶到差點吐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躲開上來抓自己的人,對張員外道:“我師叔祖是不是兇手尚且兩說,哪有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的?”
“什麽?他是你師叔祖?我就知道你們是一夥的!我親眼看着他的手從我兒小腹抽出來,你還想狡辯?”失去理智的張員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張衍的屍體哭嚎道,“阿衍,我苦命的孩兒,爹會替你做主的,你安心上路吧,嗚嗚嗚。”
跟來抓兇手的人輪番上陣,顧雲橫一身修為,卻無法對這些凡夫俗子下手,萬一錯手傷了誰,那邊真是百口莫辯了。
一味的躲閃又無法解決問題,活諸葛站在人群外,苦巴巴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一副腦子不太夠用的模樣。
顧雲橫運功躍起,跳出人牆,精準地拎起活諸葛脖子後面的衣領,幾個跳躍,不一會兒便将後面追趕的人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