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病從口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天意一手扶着趙九兒,一手端着藥湯,“早叫你不要随便咒自己了,這下真的病了吧。”
昨夜,趙九兒沐浴,天意就等在門口。可等了半天,都聽不到趙九兒叫她的聲音。試探的敲了敲門,也沒有回應,她吓了一跳,沖進去一看,才發現趙九兒竟然在浴桶中睡着了,而且,天意扶她出來的時候,木桶中的水都涼掉了。
趙九兒聽着天意從她早晨咳醒之後,就一直唠叨到現在,主要內容是,今天可能不能陪着老爺去閣老府了,中心思想是,以後看你還敢不敢随便咒自己生病。
我才沒有生病……
但這句話趙九兒只敢在心裏喊喊,畢竟好不容易有了正當理由可以不去見李笑止,她寧願喝那些苦藥湯,也不想去插足他和白清淺。
插足李笑止和白清淺!
趙九兒突然為自己剛剛心中冒出的這個想法驚到了,雖然,那兩個人站在一起是挺相配的,但是,李笑止那麽大張旗鼓的追求自己,說明他和白清淺根本沒有在一起啊,她怎麽會想當然的以為,接近李笑止是在做第三者。
“天意姐,天意姐!”
門口露出一個笑臉,趙九兒探身一瞧,好像是李家一個小丫鬟,但叫什麽她給忘了。天意一臉疑惑,招了招手讓她進來,“怎麽了,阿芙。”
對,她叫阿芙,該死的記性。
趙九兒捏着鼻子喝光了藥湯,對着阿芙做了個很像在哭的笑臉。
“趙小姐,好。”阿芙給趙九兒行了禮,來不及寒暄,趕緊像倒豆子那樣,将少爺交代的那一套噼裏啪啦的說了出來:
“我家少爺昨夜着了涼,身體不便,恐怕今天不能赴趙太師和趙小姐的約了。少爺說,等他身體好了,親自來府上賠罪。太師那邊已經讓人另去道歉了,我是來專門跟趙小姐交代話兒的。”
生病,又一個生病的,這事還有上趕着的……天意雖然奇怪,但也知道阿芙就是個傳話的,也不難為她,只點了點頭,從小桌櫃裏抓了一把錢,塞在她手裏,道:“知道了,這錢拿去買糖吃。”
阿芙道了聲謝,蹦蹦跳跳的走了。趙九兒呵呵一樂,沖着天意道:“這下好了,都病了,誰也不用去了,呵呵。”
都病了麽……天意臉色一沉,哪有這麽巧的事,白清淺昨天剛發病,李笑止今天就卧床不起。但她瞥了一眼趙九兒傻樂的輕松模樣,将這些想法通通壓了回去。
“天意,我中午想吃燒鵝。”趙九兒伸了個懶腰,既然李笑止病了,她也就不用裝了。
“不行,中午還是白粥。”天意伸手給她扯了扯被子,一本正經道:“躺好了,要是病情加重了,接下來三天都只能吃白粥。”
“天意,我已經好了,沒事了。你聽,我都多久沒有咳過一聲了。”趙九兒按住天意的胳膊,乞求道:“讓我下地走一走吧。”
天意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再看了看她一臉渴望的神情,嘆口氣道:“好吧,只在屋子裏,不能出去。”
趙九兒點頭答應,“那中午——”
“白粥,沒得商量!”
趙九兒不情願的癟了癟嘴,這是不是就是叫自作自受,本來是為了躲清閑,可最後,清閑是清閑了,口福卻沒有了。算了,白粥就白粥吧,一兩頓應該也無所謂。李笑止,那頓烤鵝我先記在你賬上!
但趙九兒忽略了天意的決心,在吃了兩天的白粥之後,她終于舉手投降,變得越來越郁郁寡歡。
趙九兒本來就是一個舌頭大過腦袋的女人,一向秉承愛吃是天性的教條,再加上趙府的廚子廚藝實在稱心如意的很,趙九兒每日的一大樂趣便是用腦袋去思索下一頓要吃什麽,然後默默期待着它的來臨。現在倒好,樂趣沒有了,美食沒有了,她徹底焦慮了。
“小姐,中午——”
“我知道,還是白粥。”趙九兒從臂彎中擡起頭來,一臉哀怨的看着天意。
天意忍住笑,她沖着趙九兒道:“剛剛長青過來說,紹公子來了,現在和老爺在前廳談話呢。不過老爺的臉上一直不太好,長青擔心出事情,問小姐能不能去一趟。”
趙九兒“切”了一聲,擺了擺手,道:“能有什麽事,爹爹總不能再打他一頓。”
天意摸了摸鼻尖,不落痕跡的插了一句:“紹公子肯定要留下吃午飯了,我聽天青說,老爺吩咐午飯做的豐盛些。”
趙九兒眼睛一亮,看着天意深吸了一口氣,“幫我梳妝,我要穿那件繡着牡丹的新裙子去見客人。”
當趙九兒穿着胭脂牡丹羅裙,袅袅婷婷的出現在前廳時,正聽到裏頭傳來自己爹那一聲慣常的怒吼:
“長青,送客!”
所以她及時的收住了腳步,用眼神詢問了一下守在門口的長青,長青遺憾了做了個口型,“來遲了”。趙九兒便知道,這頓傳說中的豐盛午飯時沒戲了。
剛邁出門檻,紹雲铮便看到了趙九兒還沒走遠的背影,這一身紅穿的,真是閃眼睛。
“九兒,等等!”
趙九兒一怔,猛地回身,幾步上前怒視他,低聲呵斥道:“你喊什麽,我爹聽到怎麽辦。”
雖然趙九兒擔心的是,自己爹已經跟紹雲铮鬧僵了,紹雲铮這麽光明正大一叫,會讓爹爹以為自己跟他還牽扯不清,就麻煩了。但是,這話聽在紹雲铮耳朵裏,明顯怪怪的,趙九兒那麽緊張,好像她與他是一對偷情的男女,生怕長輩發現似的。
“這麽激動做什麽。”紹雲铮挑眉輕笑,“剛剛他喊了那聲送客之後,就怒氣沖沖的回身走了,聽不到的。”
聽她這麽一說,微微松了一口氣,“你走吧,今天不是個道歉的好日子,爹爹他碰巧心情不好。”
紹雲铮點頭同意,趙太師的脾氣還真是又倔又臭又奇怪,上一句還好好的,下一句就翻臉無情了。他以前從沒與趙太師有過接觸,根本摸不清他老人家的喜好,這樣糾纏下去,禮還沒有賠成,自己估計又得讓老爹暴打一頓。
“聽到沒?”趙九兒看紹雲铮也不動,也不回應,奇怪的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問:“紹大将軍,你怎麽了。”
紹雲铮看着趙九兒,微微勾了下嘴角,心生一計。他摸不清那塊“老頑石”的心,有人摸得清就行了。
“九兒,在王城,邵大将軍一般指的是我爹,還有我伯父。”沖她眨了眨眼,紹雲铮微笑,“以後想叫我,直接喊名字就行,反正我都叫了你這麽久的九兒。”
趙九兒聽他越扯越遠,不由瞪着他,“你到底想要幹嘛,爹爹今天的确心情不好,你再勉強也沒戲,改天再來吧。”
紹雲铮輕輕颌首,道:“我知道。”
紹雲铮這幅莫名其妙,好像想說什麽但又繞來繞去的态度惹怒了趙九兒,她無奈冷笑,沖着一旁的長青道:“長青哥,送客!”說罷轉身就走。
這氣勢,這口氣,跟剛剛的趙太師哪有半分區別。紹雲铮心中好笑,但臉上卻不敢松懈,趕緊上前攔人,“好了,不要生氣,我有話跟你說。”
趙九兒回頭,眼尾斜挑,“啥事。”
紹雲铮面對着她,但眼神卻有些飄忽,笑容也有些僵硬,“那個……我聽說,醉仙樓的燒鵝不錯。”
趙九兒淺淺一笑,“是嗎,多些告知。”說着福了福身,道了聲:“不送了,邵大将軍。”
紹雲铮頭大,趙九兒昨日分別時就氣呼呼的,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逞一時嘴快,說她傻,但她也不至于氣成這幅樣子吧,連道歉的機會也不肯給麽。
他側眼看了一眼長青,長青卻沖他聳了聳肩,小姐的倔脾氣和老爺一個樣子,她不肯,除了老爺,誰也不敢勉強她。
“九兒。”紹雲铮不信邪,上前一步挽住她的胳膊,“我在醉仙樓已經擺好了酒菜,你願不願意賞光,我有些事情想求教于你。”
趙九兒皺眉,用力将胳膊抽出來,長青也看出不對勁,他一步站到趙九兒跟前,伸手護住她,“紹将軍,九小姐不願意的事,請不要強求她。”
紹雲铮輕輕嘆息,認真的看着趙九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對不起,昨日是我失言,不該對着你說那些話,我向你賠禮致歉。”生怕她又走,紹雲铮又重複了一句:“九兒,對不起。”
趙九兒抿了抿唇,示意長青這裏不要緊,讓他先走。
雖然長青有些擔心,但以他對紹雲铮這麽多年的了解,相信小姐也不會什麽事,他便放心的離開了。
看着長青已經走遠,趙九兒回頭,雙手插在胸前,沖着紹雲铮一邊笑,一邊自嘲道:“可能是我太傻,怎麽聽不懂紹大将軍的話。”
果然還在計較那句話,但那句話還有話外之音啊……紹雲铮心裏又氣又急,可又不能将實情吐出,不由有些抓耳撓腮,感嘆女人就是麻煩,脾氣差,氣量小,還愛較真兒。
看着他那副表情,趙九兒心知肚明,冷冷一笑,“覺得我不好對付,不耐煩了,是不是?”
紹雲铮心下一驚,覺得趙九兒眼神真毒,再不敢喜怒于色,只低聲讨饒道:“我的大小姐,我要是不耐煩,就不會苦苦待在這裏看你臉色了。我是真心認錯,你不肯接受就算了,何苦處處挖苦于我。”
趙九兒看着他失落的低下頭,突然回神,她似乎又把紹雲铮當成了某人,争鋒相對也好,諷刺刁難也好,只不過是把對那人的怒火移情到了他的身上。氣急之時,竟然忘了,紹雲铮根本是無辜的。
深深呼吸一口,趙九兒調整好心情,沖着紹雲铮莞爾輕笑,“你确定有燒鵝,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