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雲笑會
聽着“嫉妒”兩個字從李笑止口中說出,趙九兒努力想要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玩笑或是假裝,可看到最後,卻是越來越心慌。
就在幾日前,趙九兒還敢信誓旦旦的告訴自己,李笑止對她沒有情意,因為,她從他的眼睛裏看不出絲毫的男女之意。他看她的眼神裏有柔情,有憐惜,卻沒有愛情。比起和自己,趙九兒甚至覺得他和白清淺反而更有可能在一起。
眼睛是不能騙人的。這是她從那場血淋淋的背叛中悟出來的道理。可現在,她卻不敢看李笑止的眼睛,果然,還是自己段數不夠麽。
仿佛看穿了趙九兒的心思,李笑止無奈的嘆了口氣,“雖然知道說了也是多餘……唉,不要亂想,知不知道,我對你——”
趙九兒聽他越說越暧昧,不由趕緊呵呵一笑,搪塞的回道:“啊,天色不早了,你不是還說要見一些朋友麽,是誰啊,我認識麽。”
李笑止知道不能勉強,也不願她太尴尬,于是順着她的話回道:“你應該聽過,一個是韓家三公子韓司安,一個是葉钊的弟弟,葉錦。我與他們年紀相仿,平日走動也多,所以,希望能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
趙九兒努力的忽略那股“将朋友介紹給愛人”的即視感,一邊點頭,一邊道:“嗯嗯,你說的對,多個朋友總沒壞處。”
李笑止眼眸收斂,“九兒”,動了動唇似想要說什麽,可看着趙九兒躲閃的神情,又将那些話壓了回去,只道了聲:“走吧,他們也快到了。”
趙九兒嗯了一聲,默默的跟着他走。不是沒有看到李笑止眼中的一閃而逝的落寞,可她,目前尚未厘清自己的心,更加不知該怎麽回應,只好任由自己當起了鴕鳥。
雖然,李笑止跟她說的是酒會。但等趙九兒到了才發現,桌子上不光有酒,還有不少佳肴,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晚宴了。雖然,美味當前,趙九兒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可當她看清了列席而坐的某位仁兄時,好心情又一下子飛走了一半。
紹雲铮顯然沒想到會在雲笑會上看到趙九兒,前一刻正與韓三碰了杯,此時一口酒含在口中,仿佛一根魚刺哽在喉嚨,吐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去,氣悶的很。他身上的傷還沒大好,再加上那邊父親就不斷的催他去趙府登門道歉,本來情緒就不高,今日出門為的就是散散悶氣。誰知,好死不死又讓他碰到趙家人,難道,真的是天要亡他。
但李笑止似乎一點兒也看不出趙九兒和紹雲铮之間的暗潮洶湧,他為趙九兒一個一個介紹了紹雲铮,韓司安和葉錦,并在說到紹雲铮的時候,很自然的問起了他的傷勢。
紹雲铮喝了口悶酒,将頭轉到了一邊,冷冷的回了句:“死不了”。
紹雲铮轉頭原本是不想看到趙九兒,故而草草介紹完畢,他便很快調轉了視線。可偏偏他一轉頭,脖子上那道傷痕不偏不倚正好沖着趙九兒的視線,雖然都結了痂,但對于趙九兒來說,卻還是有些觸目驚心。不由得,心裏就沒那麽讨厭他了。
“紹将軍,有傷在身,不宜多飲酒的。”
趙九兒淡淡的關切聲脫口而出,連李笑止都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更別說初次相見的韓三和葉錦。誰知趙九兒卻不以為意,她慢慢地為紹雲铮斟了一杯茶,放到了他跟前。
紹雲铮本以為趙九兒在故意諷刺他,正要出聲頂回去,卻在那張臉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關切,頓時,想好的詞也就不好說出口了。
“好了,好了。”韓司安出聲做和事佬,“趙小姐說的也對,雲少,你剛剛喝了不少,今兒就別再喝了。”一邊說,一邊示意紹雲铮。紹雲铮也不想做惡人,反正趙九兒先服了軟,他也沒什麽好争的。這麽一想,紹雲铮端起了趙九兒放在他手邊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不知為何,趙九兒突然覺得眼前的紹雲铮其實與那個人一點兒也不像,那個人從來不生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反而自己才是被哄的那一個。反觀紹雲铮,剛剛那個舉動,簡直像個小孩子,非要別人哄着勸着,才肯乖乖聽話。
這麽想着想着,趙九兒越覺紹雲铮的故意鬧脾氣不理她的樣子好玩的很,竟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
紹雲铮有些質疑自己的眼睛,他沒看錯吧,那個之前對着他渾身能冒出火來的趙九兒,此時竟然在沖着他笑,還是那種略帶寵溺的笑。這是怎麽了,難道人跟了李笑止,性格也變了麽。
可紹雲铮不知道的是,此時李笑止看着趙九兒的笑,心裏也有些犯嘀咕。他輕輕咳了一聲,叫了句:“九兒”。
趙九兒一驚,方從自己剛剛的幻想中回過神來,卻發現除了李笑止,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特別是紹雲铮,更是帶了些探究的玩味。不由下意識的看向李笑止,眼神中有詢問,有疑惑,求助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沒事。”李笑止出聲解圍,順便問了句:“要不要吃蝦,這家河蝦很鮮的,韓三嘴很刁,但對這家店做出蝦一直是贊不絕口。”
趙九兒沖他一笑,回道:“是麽,那我可得嘗嘗到底是什麽味道,竟然能把神廚給比下去。”
趙九兒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聽爹爹說起過,在韓府吃到了天下第一神廚的手藝,還逼得自家廚子去學着做那位神廚的菜品,鬧得整個廚房雞飛狗跳的。
韓三不知道自己爹和太師還有過這麽一段,只自謙道:“什麽神廚,哪裏比得上太師府那四大主廚的本事。”
趙九兒沒有多說,只沖韓三客氣的微微一笑,伸手去夾那盤炒蝦,細細品嘗起來。
席間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趙九兒本不是無趣之人,你無話,她也不會多說什麽,但你若有聊天的興趣,她的表現也不會讓你覺得枯燥。而韓三本來就多話,一來二去,兩個人反倒是天南地北,聊得火熱。李笑止和葉錦也能時不時插一兩句,反倒是紹雲铮,徹底郁悶了起來。
他原以為趙九兒是脾氣不好,對所有男人都是那副蠻橫不講理的性子。誰知今日一見,她對着李笑止會示弱,會羞澀的笑;對着韓三可以無話不談,互相玩笑;甚至對着葉錦都十分友好。唯獨對着他,不僅惡語相向,沒有好臉色,還為他招來一頓毒打。
簡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他紹雲铮活這麽大,什麽仗勢沒有見過,竟然獨獨吃了一個弱女子的虧。越想越氣,紹雲铮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他就算死,也要死個明白才行。
“對了,笑止。”紹雲铮放下手中筷子,沖着李笑止輕描淡寫的道:“我好像聽說清淺病了,她怎麽樣了,沒有大礙吧?”
李笑止搖了搖頭,回道:“我這幾日沒有見過她,還不知道她生病了。”
紹雲铮哦了一聲,沒有再問。他默默的看着李笑止對趙九兒依舊是關懷備至,但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焦躁,時不時看向窗外的動作,将他的心思出賣個幹淨。白清淺有宿疾,這還是李笑止告訴他的,今日他這一招,也算是投石問路,先試試深淺再說吧。
“九兒。”
趙九兒擡頭看向李笑止,以為他在叫她,卻看到李笑止有些出神。仔細再分辨,那聲“九兒”竟出自紹雲铮之口。她驚訝的看着紹雲铮,那人卻一副非常自然的模樣,沖她接着道:
“雲铮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還有太師大人陪個不是,但一直礙于傷勢,不能登門拜訪。”
趙九兒從沒想過要他道歉,爹爹那邊,她也在盡力解釋其實不幹紹雲铮的事,而且,對他被打的事情有些愧疚,一開始的主動示好,也有些補償的意味在裏頭。誰知,紹雲铮竟然還要給她道歉,這讓趙九兒有些不知所措,正要擺手拒絕時,紹雲铮那邊早端起了酒杯,看着她一臉真摯:
“九兒,之前是我不好,對不起。你,還能不能原諒我?”
趙九兒不知紹雲铮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和藹和親”,他這麽一鬧,李笑止,韓司安,還有葉錦,三個人齊齊的看向自己這邊,讓她突然有些騎虎難下之感。一個李笑止,一個紹雲铮,都是“逼人”的一把好手,趙九兒覺得自己在他們跟前,實在是太不夠看了。
她幹巴巴的裂出一個笑容,吐出了一個字:“……能。”
那邊,紹雲铮很是感激的飲下了酒,對她的态度簡直來了個覆地翻天。趙九兒看着紹雲铮突然的熱情,很是畏怯,不知為何,她下意識的看向了李笑止,卻意外的看到了他的神不守舍,那副曾經柔情款款的看着她的眼睛中,多了幾分莫名的急躁。
明明是他帶自己來的,現在一個勁兒的走神算是怎麽回事……
心裏突然一陣煩悶,趙九兒有些想回家了。
“笑止,時辰不早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李笑止回神,正要說好,卻被紹雲铮搶了先:“我來送吧,笑止晚上還有去城西辦些事情,不順路的。”
羅府就在城西,這事兒李笑止知道,紹雲铮知道,韓司安和葉錦也都知道,唯有趙九兒不知。
趙九兒沒有理睬紹雲铮,她一直看着李笑止,仿佛在等他的答案。李笑止看着趙九兒的神情,沖她笑了笑,安慰道:“不怕,我先送你回去,再返到城西也來得及。”
趙九兒嗯了一聲,就往出走,李笑止随後跟了上去。紹雲铮慢吞吞的喝光了最後一口酒,也起身出了酒樓。剩下韓司安和葉錦,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不願去淌這趟混水。
站在馬車邊,李笑止沖趙九兒伸出手,“來,我送你回家。”
趙九兒點點頭,餘光掠過酒樓門口,紹雲铮站在那裏微笑的看着她,仿佛在說:真不用我送麽。
扶着李笑止的手,趙九兒正要登上馬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大喊的“少爺”,一串腳步聲漸漸臨近。她回頭,就見一個小厮模樣的少年一邊喘氣,一邊向這邊跑來。
“少爺,找到你就好了,好了……少爺,不好了。”
李笑止皺眉,問:“什麽好了,不好了,白生,你慢慢說。”
白生一手扶着馬車,一手拍着胸口回道:“少爺,小姐又病發了,一直發熱不退,夫人快急死了,讓小的去閣老府上找少爺,誰知少爺不在,小的只好跑遍了整個王城,總算是找到少爺了。少爺,快跟我去看看吧!”
趙九兒在一旁将白生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知道李笑止應該遇到了事情。按照平時的她,肯定早就很有自知之明讓他先走了。可今天不知為何,趙九兒突然不想先開口,她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李笑止,等着他的回答。
李笑止知道趙九兒在看他,心中一陣煩悶。剛剛紹雲铮跟他說清淺病發的時候,他還猜測是不是紹雲铮在騙他,沒想到竟是真的。
“九兒。”他叫了趙九兒一聲,可而後要怎麽說,是讓她跟紹雲铮走,還是讓白生等着,他送完趙九兒,再返到羅府,李笑止也做不了決定。
看着李笑止猶豫不決的樣子,趙九兒忽然覺得,自己剛剛那些舉動實在是太無聊太幼稚了。
她在等什麽答案,難不成還期望着李笑止能丢下生病的親人,就為了送她回府麽。自嘲的笑了笑,她正要勸李笑止跟着白生走,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馬鳴,她擡頭,就看到紹雲铮騎着一匹黑色駿馬,停在她身邊,俯視着她。
“怕騎馬麽?”
趙九兒搖搖頭,幾個哥哥騎術都很好,她也會騎,只不過跑不快罷了。
紹雲铮拍拍身後空出來的位子,沖她一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