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表白
聽完了白清淺含含糊糊的解釋,李笑止才知道,原來是她太過杞人憂天,自找煩惱,不由笑着安慰道:
“九兒不會怪你的,放心吧。她只是大大咧咧慣了,沒有你這麽心細而已。”
白清淺默默的嗯了一聲,沒有回話。
此時的天色變得有些灰蒙,李笑止記得他來時,外頭好像沒有停着羅家的馬車,所以有些擔心看着白清淺問道:“我擔心一會兒會下雨,你……反正之後要送九兒回趙府,要不要順便送你回去?”
白清淺卻不太願意。她本身好不容易能跟紹雲铮單獨相處,再加上,如果跟李笑止一起走,那就意味着肯定要跟趙九兒待在同一輛馬車裏,那更是尴尬的要死。剛剛李笑止匆匆跑來安慰自己,分明是冷落了趙九兒,萬一她要是記恨起來,那不是跟讓自己難以自處。
思及此,白清淺抿着唇搖了搖頭,“不了,一會兒紹大哥會讓人送我回去的,你去送趙小姐就好了。我在,不方便的。”
什麽不方便……李笑止下意識的,就想跟她去解釋自己與趙九兒根本沒什麽。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聲囑咐她小心一些,別太晚回去。
看着白清淺一步步走回紹雲铮身邊,李笑止神情有些落寞。但,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麽。罷了,罷了,只要她開心就夠了,其他一切好的不好的後果,就讓自己來承擔吧。
整理好情緒,李笑止回頭叫了聲“九兒”,卻發現趙九兒根本不在身邊,甚至,在他可見範圍內,都找不到她的身影。李笑止心覺不好,難不成是他剛剛太過專注于白清淺,而忽略了趙九兒麽。
之前紹雲铮曾經打趣他,心裏眼裏只有一個白清淺,再美再好的女人在他周圍都成了一團模糊,還問他知不知道這樣很傷人心。李笑止當時不覺厲害,現在回頭想想,紹雲铮說的也不無道理。女兒家的心事和男人不同,說不定就哪裏疏忽了怠慢了。
想到自己可能怠慢了趙九兒,李笑止不由有些心急,急忙拉過來紹府的一個下人詢問。
還好那個人之前遠遠見過趙九兒一面,而且剛剛與趙九兒擦肩而過,還行了禮,所以連忙為李笑止指了指方向,道:“趙小姐向西邊側門去了,大人快去追吧。”
西門,那是他們來的方向,莫不是趙九兒一氣之下,自己回了府不成。李笑止越想越不好,急急沖着那人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出了側門,李笑止一眼掃過巷口,來時的馬車還在,卻不見趙九兒。他聲音有些急,正要沖着車夫詢問有沒有見過趙九兒,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懶懶的貓兒一樣腔調:
“你出來了啦。”
李笑止回身,不由暗自松了口氣,可待他看清那人的模樣,又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趙九兒慵懶的靠着側門拐角處的石柱,這條巷子秋冬長時間陰冷,唯有石柱那一處因為前面的院牆低下來一段,能曬到陽光。看樣子,趙九兒是一直貓在那裏曬太陽了,怪不得他一出來卻看不到她。
趙九兒伸了個懶腰,看着李笑止一笑,“能走了麽,天氣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待會兒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李笑止發現,趙九兒很愛這樣笑,雖然抿着嘴唇,但嘴角會勾的很彎,眼中流光淺淺一轉,然後明亮的溢向眼角眉梢。
他笑着搖搖頭,她還真成了貓了。
“走吧。”他伸手想去扶她,卻被她無意識躲過。手落了空,他站在原地有些愣神,誰知始作俑者卻回身催他:“快一些,李——大人。”
李笑止輕嘆一聲,随着她上了馬車。
馬車內,趙九兒隐隐覺得身體有些冷。也許是真的變了天,也許是剛剛穿巷風吹的太狠,她只覺身上一陣寒顫竄過,然後便控制不住的輕咳了一聲。
“九兒,你是不是着涼了?”
聽着李笑止略帶擔憂的詢問,趙九兒趕忙擺手,正要說着不要緊,誰知一口氣沒換對,卻引來一陣更加猛烈的咳嗽。
眼看着那人就要解自己的外袍,趙九兒不願與他太過親密,便趕緊起身去按他的手,啞着聲音道:“不用這麽麻煩,真的,我不妨事的。”
直到趙九兒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李笑止才發覺,那雙手涼的凍人。不由想起剛才,他與白清淺說話的時候,一直是刮着秋風的。趙九兒莫非就一直待在門口那個角落,吹着冷風等着他麽。
思緒突然有些波動,他輕輕握住趙九兒的雙手,一臉誠懇的看着她道:“對不起,九兒。”
趙九兒聽出了李笑止的內疚,她尴尬的沖他笑了笑,不自然的解釋着:“沒有關系的,我體質比較畏寒,所以冬天是怕冷了些。但這也不錯啊,你想,要是夏天的話,我肯定是不怕熱。所以……呵呵。”
可李笑止卻一直皺着眉,握着她的手,有些心疼的看着她。那個眼神,讓趙九兒越來越慌張,最後不由得低下頭去,開始悄悄用力往出抽自己的手,“李公子,你——”
“九兒。”李笑止的聲音幾乎溫柔的能溢出水來,“不要叫我李公子,李大人也不許叫,叫我笑止。”
趙九兒勉強的淺淺一笑,不置可否,而手下的力氣卻是越使越大。無奈那人就是不松手,還握的更加緊了些,語氣也略帶了些威脅的味道:“九兒,或者,你想叫我笑止哥哥。”
九兒,九兒,九兒……趙九兒心裏一陣埋怨,什麽時候那人叫她名字叫的這麽順口了。擡起頭,她半嘟着唇看着李笑止,雖然臉上是不想認輸的神情,嘴裏卻輕輕的嘟囔出了他的名字:
笑……止。
趙九兒這幅好像一旦叫了人的名字,就會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的模樣,把李笑止逗樂了。那兩個字是他的名字,又不是什麽咒語,她至于這麽小心謹慎麽。
“你啊……”他輕嘆了口氣,松開了她的手,“不知道在防備什麽,難道我長得像山賊流氓麽?”
李笑止一邊這麽說着,一邊好像确認似的,擡手去摸自己的臉,這幅情形看在趙九兒眼裏,不由噗嗤笑出聲來,精神也随之緩緩放松下來,對着李笑止打趣道:
“是啊,山賊大人,誰讓你剛剛那麽兇狠,一黑臉一瞪眼,哪裏有人還敢直呼大人的名諱。”
李笑止很是冤枉,直直解釋道:“我剛才那副樣子如果還叫兇狠,那你是沒有見過我真正——”
突然,李笑止眼前閃過了他與趙九兒擦身而過,而她因為自己的無視而愣在原地的樣子。果然,她雖然一路上一直在說說笑笑,其實心底,或多或少還是在介意的。天之驕女,還是一點兒委屈也給不得。
趙九兒不知他在想什麽,只聽得他話說到一半便不再說下去,有些好奇,便随意的問道:“我沒有見過什麽?”
低下頭看着趙九兒,帶着一臉寵溺的笑,伸出手去替她将亂發绾到耳後,“沒有見過,我真正對人好的模樣。”
是不是因為李笑止名字裏有個笑字,所以他才能笑的這麽勾人心弦。趙九兒覺得心跳漏了一拍,他那邊已收回手去,她才慌亂的收回在他臉上的目光,側過頭去,沒話找話的道:
“原來,你的好就是幫人梳頭發,這麽說來,對我最好的豈不是天意那小妮子了,在家裏,她可是天天幫我梳。”
李笑止将視線從趙九兒身上移開,修長的手指下意識的微微蜷縮,薄唇輕張:“我也可以天天為某個人梳妝,只是,不知她願不願意罷了。”
趙九兒身體一怔,擡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麽。她分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情緒,是驚訝,懵懂,不明所以,甚至可能還有隐隐的失落,但她可以确信的是,這股雜亂的情緒中,沒有一絲欣喜。
雖然,趙九兒潛意識裏很是清楚,李閣老帶着孫子找上門來,根本不是随便吃頓飯,而是為了她趙九兒。可,她與李笑止相見不過幾個時辰,她對他一度還抱有很深的防範之心,怎麽一趟馬車來回,他就能下定決心要娶她了。那時,她愛邵總監愛的死去活來,可從他們确定戀愛關系到訂下婚約,卻整整花了四年時間。
“九兒……”
趙九兒卻搖了搖頭,沖他微微一笑,“笑止,你知不知道,我其實很笨的。小時候彈一首曲子,學了一個月都學不好,十個指頭起了繭子。娘心疼我,便讓我換個簡單的,我本來也很怕吃苦的,但那次偏偏沒有放棄,後來終于彈出來了。”她眼裏閃着柔亮的光,笑問他:
“你猜,我到底用了多久時間。”
李笑止知道,趙九兒說的是那首《千秋曲》。當年聖上五十大壽,太師的壽禮,便是趙家九兒那一曲萬載千秋,驚豔四座。那場三天三夜的壽宴,琴棋書畫,舞風弄劍,沒有人不窮其本領來讨龍顏歡心。可最後,讓九五之尊點頭誇耀的,也只有趙家九兒,再有便是羅烈之甥女。聖上沒有記住白清淺的名字,卻記住了趙九兒和她的《千秋曲》。
時至今日,李笑止早已記不得趙九兒那曲《千秋曲》到底如何絕色,卻唯獨記住了白清淺技輸一籌後,那副不甘的神情。
誰知,這首讓她名冠王城的名曲,到她嘴裏竟連名字都被輕描淡寫的掠過。
他沉吟,“一個月練不好,三個月總——”
“是一年哦。”趙九兒語氣輕松,讓人完全聽不出來這個數字背後到底隐含了多少苦楚,“從最開始的教習師父的講習,到最後的成曲,再加上我中途壞脾氣,摔了三次琴,中斷了不少時日,最後算起來,這首曲子一共花了我一年零十三天光景。”
李笑止有些驚訝,他記得,白清淺的落英舞,也不過就練了短短二十日。而趙九兒……
“對了,如果你仔細看我左邊眉眼間那一塊兒。”趙九兒輕輕撩起額前碎發,“就能看到那裏有一條細細的疤,最後那次摔斷了琴弦,缺口處正好彈起,劃破了眼皮,還差點兒傷了眼睛。後來我就想,我已經付出了這麽大的犧牲,要是再練不好,那我得多吃虧啊。”
李笑止看着那道淺淺的疤痕,的确,如果她不說,他一定注意不到。他突然想問,那時她疼不疼。可不過轉眼間,趙九兒又将頭發放了下來,那道疤,便被嚴嚴實實的遮住了。
“笑止,嗯,其實我心裏還是想叫你李公子。但,既然你堅持,就叫你笑止好了。不知道,我說了這麽多,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李笑止不語,只安靜的看着她的眼睛,趙九兒也沒有閃躲,她知道,他在等着一個說法。
“一首曲子從教學到奉于人前,還要花費一年的時間去練習和磨合,更何況是兩個大活人。”趙九兒笑了笑,接着道:“這話說的粗淺了一些,笑止莫要嫌棄。笑止比九兒聰慧何止百倍,應該能明白九兒的意思。”
李笑止還是沉默,讓趙九兒暗自有些心急,正想再提醒他一下時,身下馬車突然一晃,便聽得得車夫試探的聲音:“爺,趙小姐,太師府到了。”
李笑止仿若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沖她道了聲:“到了,我送你進去。”
趙九兒有些怔忪,她不相信自己都這麽明顯了,他還能不明白。可他卻一言不發,讓趙九兒也有些看不懂,這個李笑止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馬車停在了趙府正門,李笑止扶着趙九兒剛一落地,就有趙家護衛立刻上前,将自家小姐迎到中間。
趙九兒站在裏他一步之遙的位置,看着他,臉上挂着溫柔而疏離的淺笑。
“我回去了,你路上也要當心。”
李笑止點了點頭,清雅的臉龐上帶着一絲猶豫不決,好半天才開口問:“我們還是朋友,對麽?”
趙九兒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的這麽小心,不由覺得是不是她剛剛講了一堆歪理,吓到了這位飽讀聖賢書的文弱公子,故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幹幹脆脆的答道:
“當然!”
李笑止嗯了一聲,叫她趕快回去,他看着她進去之後就走。趙九兒便笑着告了辭,剛剛轉過身去,卻好似想起什麽似得,又轉了回來。
“對了,你要是再遇到白姑娘,就幫我跟她解釋一下。我從來沒有趕那個小乞兒出王城,他撞我,只是為了偷我腰間那顆珍珠。如果她不信,可以來趙府看看他,他叫長庚,現在是趙府的一個花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