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雙姝相遇
一頓飯,所有人貌似吃的都很舒心。
在趙九兒看來,爹爹那裏算是一展了幾日的愁眉苦臉,那個李笑止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回起話來倒是滴水不漏,能哄得爹爹愁顏換笑顏,也算是有些本事。至于娘親,從頭笑到尾,不是看看自己,就是看看李笑止,那副認女婿的模樣,讓趙九兒不禁一陣冷汗,心裏哀嚎道,娘親啊娘親,你是有多擔心九兒嫁不出去啊。
但趙夫人果斷是聽不到女兒的心聲的,所以,在李笑止溫潤的笑着提出,要帶着九兒去賞荷花時,趙夫人非常痛快的應允了。
在趙九兒登上李家馬車之後,趙夫人親切的沖着還在外頭的李笑止道:
“好孩子,麻煩你多多照顧九兒了,她有時脾氣不好,你要多多擔待。”
趙九兒一癟嘴,有些不快,她明明脾氣好的不得了,連天意都敢對她大呼小叫了,怎麽爹爹也是這樣,娘親也是這樣,對着外人時不時就要加一句她驕縱任性,弄得她都有些幻覺,好像自己的脾氣真的很差勁似的。
那邊李笑止不知說了什麽,惹得趙夫人一陣慈笑,叮囑了一句:“記得替我回去問你祖母好,讓她別老悶在屋子裏,告訴她我過幾日去看她。”
李笑止答應了一聲,随後向趙夫人告了辭,掀起簾子登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趙九兒靠着車廂一角,低着頭琢磨着,該怎麽跟這位“笑止哥哥”搭話,雖然剛剛在父母面前,她可以裝的要多嬌羞又多嬌羞,可現在,那人貌似看她看的跟明鏡似的,到底該怎麽開口才比較不失禮呢。
趙九兒正想着,就聽到李笑止那邊突然不太對勁,她覺着他在抖,但不是那種生病或者害怕的抖,而是努力去抑制住某種聲音,但忍的很辛苦,馬上快到極限的抖。
她試探的問:“李公子,你怎麽——”
趙九兒一個“了”字還沒有說出口,就看到李笑止終于再也憋不住,彎下腰去,悶悶的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九兒,你太有意思了。”
趙九兒不解,還有些不快,她還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他至于笑的這麽誇張麽。
似乎察覺到了趙九兒似乎不太高興,李笑止聳動了幾下肩膀,撐着手臂坐到她身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道:
“我來之前,雲大少還警告我說,趙家九兒是只會吃人的老虎,牙尖爪利,還害的我膽戰心驚了半天。結果,一頓飯下來,我倒是沒看到老虎,卻看到了一只柔柔弱弱,會乖乖的喊我“笑止哥哥”的笨貓兒。我倒是好奇的緊,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法力,能化老虎為小貓。”
什麽牙尖嘴利,難不成外人都是這麽看她趙九兒的,她除了故意對那個紹雲铮潑辣了一些,再沒有随意任性過好不好,怎麽能落下個潑婦的名聲呢。趙九兒氣不過,看着他高聲道:
“李笑止,你給我說清楚了,我什麽時候吃過人,什麽時候像老虎了。”
李笑止聽着她咄咄逼人的口氣,心想,果然是寵出來的人兒,一邊搖搖頭,一邊從懷中拿出一把緋櫻木扇,為她搖扇降溫:
“好了,不生氣了。我剛剛不過是看你有些緊張,開個玩笑而已。再說,三人成虎,謠言總是有的,悠悠之口那麽多,你總不能挨個去堵吧。”
趙九兒暗自鄙夷,你說的到輕松,謠言中傷的又不是你。
抿了抿唇,她擡頭看着李笑止,似打定了什麽主意,輕淺一笑道:
“誰說不能挨個堵的,李少爺,九兒的止損之路,就由你打頭吧。”
李笑止似沒聽懂,湊近問:“你說什麽?”
趙九兒向後挪了挪,拉開兩人的距離,長長呼吸了一口,開始發問:
“李少爺,咱們之前沒見過,到底是誰告訴你九兒蠻橫無理的?”
李笑止沒想到她還在這件事上糾結,瞧這态度,是把自己當成教育對象了。收起折扇,他粗略回憶了一下,趙家九兒刁蠻任性這種事,似乎沒有所謂的誰告訴誰,好像已經成為了大家的共識,而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是更加印證了這種共識而已。
是啊,要認真追究起來,這些人中到底有幾個見過趙九兒本人呢。連雲笑會裏的四個人中,除去他之外,也就只有紹雲铮了。思及雲大少,李笑止猶豫的開口道:
“雲少,嗯,紹雲铮之前是不是與你見過一面……”
趙九兒一直昂着的頭顱無力的垂了下去,紹雲铮,又是紹雲铮,她就“以貌取人”過這一次,為什麽所有的人都抓着不放。
見她低頭不語,李笑止輕聲問:“九兒,雲少被打,真是因為你麽。”
趙九兒心中苦笑,她擡頭看着他,眼波裏全是無奈:“若他是伯仁,那九兒就是半個王導了。”
李笑止沉默……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麽。
“九兒,既然要止損,可不能只堵我一個。”李笑止望着她,紙扇輕搖:“要不要幫你接着找下一家。”
下一家……
趙九兒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李笑止彎着腰起身,紙扇掀起車簾,沖着車夫道:
“不去荷塘了,調轉馬頭去紹府。”
紹府
趙九兒一臉震驚的看着李笑止,這個男人,這個時候帶她去見紹雲铮,到底想幹什麽。她雖然想過去紹府探望,可也就是同情心作祟,一轉念也就過去了,根本沒想要實際行動啊!
趙九兒深吸一口氣,悄悄斜着頭看着李笑止,那人靠着馬車,正在閉目養神。她試探的開口,輕輕叫了他一聲:
“李公子”
李笑止睜開眼,關心的看着她問:“怎麽了,九兒。”
九兒……
趙九兒心裏一陣別扭。他叫的這麽順口,難不成還真期待着她回一句膩膩歪歪的“笑止哥哥”。
馬車外響起車夫的駐馬聲,李笑止回頭沖她笑道:
“到了,有什麽事下去說。”
趙九兒一愣,心裏犯了嘀咕,這個李笑止對她的态度是不是太過親昵了。雖然趙九兒也見過一些一見鐘情的例子,可他……趙九兒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到現在為止,她數次和那人眼神相彙,那人看她的眼睛裏有關切,有詢問,有無奈,有擔心,卻沒有一絲一毫心動,包括現在——
他将手伸向她,想要寵溺的摸摸他的頭發,看向她的眼中雖然有着柔光,但卻不是動情的那一種。
趙九兒無法否認,眼前這人有着讓大多數女孩兒心動的資本,如果再早些年遇到他,她可能也會是那大多數中的一個。可這世上哪會有這麽多如果,那場遺憾的愛情長跑中,除了失望與心痛,邵總監還是教會了她不少東西,其中一條,就是小心那些主動獻殷勤的漂亮男人。
趙九兒不着痕跡的偏頭一躲,李笑止的手落空了。偏偏她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擡眸看着李笑止輕巧的道: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就跟你去看看,那個被爹爹打的下不了床的大少爺有沒有哭鼻子。”
李笑止看着她若有所思,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什麽天之驕女那麽多,唯獨一個趙九兒能“獨占鳌頭”。
馬車停在了紹府的旁門,守門的大漢很明顯認識李笑止,只低頭喊了一聲李大人,就乖乖的退到了一邊。
李大人
趙九兒好奇的瞥了一眼李笑止,她沒想到,李笑止有官職在身。
看着趙九兒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李笑止基本上能确定,剛剛那一頓飯是白吃了,太師夫人跟她說了那麽多關于自己的事情,她應該一句話都沒聽到耳朵裏。嘆了口氣,李笑止開口解釋道:
“笑止供職于學士院,每日批答表疏,應和文章,不過也就是個閑職罷了。”
趙九兒突然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她幼年與昌平公主戲耍玩鬧時,曾經誤闖過一次學士院。到現在她還深深的記得,那一屋子的老頭子被她們驚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忙腳亂的請安模樣。故而一想到李笑止也在學士院,趙九兒就無法抑制的去幻想他一頭白發,單手撚須的垂老模樣。
李笑止皺眉,不解的問:“我說的話有這麽可笑麽?”
趙九兒趕忙搖頭,将那個白胡子的李笑止從腦袋中驅逐出去,清了清嗓子回道:
“我只是為李大人開心而已。據說葉相和已經故去的蘭丞相都出身于翰林兩院,說不定李大人也能步葉相之後,有機會享受那一人之下的榮耀與風光。”
李笑止沒有表态,甚至沒有什麽表情,他淡淡的開口:
“九兒,這些話以後不要輕易說與他人。”
停頓了一下,也許覺得剛剛的口氣太過生硬了,所以他轉頭沖她一笑,接着補充道:“這是為了你好。”
趙九兒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失言。怪不得別人都說官場如戰場,一不小心便會讓人算計,落人口實。但她沒想到李笑止會怎麽謹慎,抿了抿唇,她輕輕嗯了一聲,回了聲:“知道了。”
紹府不小,李笑止帶着她走了不短一段路,才到了紹雲铮的居住的院子。
一進院門,李笑止就看到紹雲铮的貼身丫頭馬兒,端着銅盆挂着毛巾從上房走出來,看到他還一臉驚訝:
“李大人怎麽來了韓副相和葉公子剛走,還說你這幾日忙的很,沒有時間過來呢。”
李笑止沒想到韓三和葉錦已經來過了,不知他們怎麽跟紹雲铮解釋的,只好不痛不癢的回道:
“馬兒,我帶了客人來,想看看雲少怎麽樣了。”
一聽他說起客人,趙九兒從他身後鑽出來,沖馬兒客氣笑了笑。
馬兒一驚,沒想到太師千金會在這個關頭來看雲少爺,慌忙淺淺一拜:
“趙小姐,奴婢失禮了,竟然沒看到您。”
趙九兒趕緊回着無妨無妨,李笑止在一旁打斷道:“馬兒,你去忙吧,我帶着九兒去裏面看看雲少。”
馬兒猶豫着點了點頭,轉身忙着去為客人沏茶端點心。李笑止則帶着趙九兒向主屋走去。
推開屋子門,一陣女孩子的淺笑聲從裏屋傳來。李笑止明顯身形一頓,趙九兒跟在他身後,探出頭詢問道:
“怎麽了?”
李笑止微微搖首,道:“雲铮好像有客人了,不過沒關系,那人我也認識,不妨事的。”
趙九兒聽李笑止這麽一說,也就放了心,跟着他走了進去。
後來,趙九兒經常會想起這次的探訪,然後用機緣巧合四個字來描述它。
雖然,趙九兒一直知道在這座王都裏,有另一位姑娘跟她一樣,樣貌出衆,受人稱羨。趙九兒不曾見過她,卻一直有意無意的收集着身邊人對她的稱贊之詞,其中有一句她記得很清楚:濯濯白蓮,清豔動人。
那時,她只是笑笑,并沒有當一會兒事。一方面是她不覺得自己有多麽出衆,值得單獨拿出來與人做比,另一方面,則是女人天生的排異心理,她不喜歡每次提到自己時,都要帶上另一個人名字,她覺得自己不配那些溢美之詞,那個女人也未必擔得起如此稱贊。
但是,當趙九兒毫無防備的看到紹雲铮身旁那個氣質出塵的白衣姑娘時,她終于明白了,那些人從來都不是在誇大其詞,這世上,真的有淺淺一笑就能照亮周圍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女人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