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笑止哥哥
紹雲铮被打的半死的消息,不知為何不胫而走。
韓司安聽到時吓了一跳,第一個念頭就是,千萬不要去招惹趙九兒。但是轉念又一想,韓家此時早沒了當初的風光,再說他又不是長子,三大家族論資排輩也輪不到他韓三。就算雲笑會裏,一個雲大少倒下了,首當其沖也應該是葉錦小公子。葉錦雖然不是葉相的嫡長孫,但卻是孫子輩中唯一一個從小跟着葉相長大的男兒。別人可能沒見過,但他三天兩頭往丞相府跑,葉相對葉錦,那是真心的疼到骨頭裏。
所以,當葉錦守着宮門口,巴巴的等着韓司安和李笑止散朝,然後急急詢問紹雲铮被打的經由時,韓司安就一直看着他,一臉怪異的笑,讓他毛骨悚然,渾身不自在。
“韓三,你別那樣笑,我頭皮都酥了。”
葉錦一手拉住急急步行着的李笑止,躲到他背後,只露出個頭看着韓司安。
韓司安切了一聲,道:“你躲我做什麽,我又不是趙九兒。”
李笑止瞪了他一眼,四周看了一圈,才厲聲回道:“趙太師還沒走遠呢,你瘋了不成!”
韓司安撇了撇嘴,知道李笑止說得對,所以沒有回話。倒是葉錦讓他一句話挑起了好奇心,一直追問:
“韓三,你到底什麽意思啊。照你的意思,小爺我還要躲那個女人不成?”
皺起眉頭,李笑止一把拉起這兩位不省心的爺,一邊往王城外走。韓三和葉錦還在後面不依不饒的鬥嘴,李笑止便回頭掃了一眼,低聲罵道:
“你們兩個瘋子,還不給我閉嘴。雲铮的打是白挨了不成,又不是豬腦子!”
葉錦和韓司安其實都知道,紹雲铮之所以被打的那麽狠,連床都下不了,都是因為得罪了趙九兒,雖然具體是怎麽得罪的,他們并不清楚。可兄弟被打,打他的那個人還是他的親爹,韓司安和葉錦自知做不了什麽,又不願意忍氣吞聲,自然在言語上,對趙九兒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臨仙樓上,清茶一壺,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什麽好臉色。最後,還是李笑止先開口,卻是“一鳴驚人”:
“這幾日,我可能得跟趙家九兒呆在一起,沒有那麽多時間赴雲笑會了。”
韓司安一口茶噎在嗓子裏,鼓着眼睛看着李笑止,“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下邊的詞。葉錦也是一驚,雖然沒有韓□□應那麽大,但也張着嘴久久合不上來,好一會兒才沖着李笑止問:
“笑止,你說的是真的。那只鳳凰欺負了雲少,又找上了你!”
李笑止平靜的喝了一口茶,回道:“倒不是她找上我,是我昨晚主動跟爺爺說,想要娶趙九兒為妻。剛剛散朝時,爺爺叫我準備準備,中午跟着他去趙家。”
瞥了一眼日頭,李笑止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桌子上,起身沖着對面兩個完全石化的男人道:
“我先走了,你們要有機會去看雲大少,記得幫我解釋一聲。”
良久,良久,良久……
葉錦推了推韓司安的肩膀,不可置信的問:“韓三,剛剛笑止是在跟咱們說話麽。”
韓司安回頭看了葉錦一眼,又望着李笑止消失的方向,回道:“那人,是笑止麽,我怎麽瞧着不像啊。還有,他剛剛是不是說,要娶那只金鳳凰了。”
葉錦呵呵一樂,可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在笑,也不管韓司安還在那裏愣神,起身罵了一句:
“都他娘的傻了,找死還有上趕着的。”
說罷頭也不回走了,剩的韓司安一個人坐在那裏,久久回不過神來。
同樣的時間裏,發呆愣神的人卻不只韓司安一個。
“小姐,小姐——”
“嗯。”
趙九兒神情郁悶,天意叫她也愛答不理的,反正這個小丫頭已經叽叽喳喳了一上午,左右不過說一些李閣老的孫子如何如何好啦,愛他的姑娘排成排之類的。也不知道是誰教她這些的,前幾日還把紹雲铮誇的天上有地下無,今天就換成了李笑止,變臉也沒這麽快的。
說起紹雲铮,唉……
趙九兒恨歸恨,也從來沒有想過動手打人。就算那時她收到了朱莉的視頻,第一個反應也不過是,是她眼拙,遇人不淑,畢竟之前很大程度上是她纏着紹雲铮不放。而且很多時候,紹雲铮只是礙于父親的壓力與她在一起。對她,基本上敷衍大過愛戀,照顧多于疼惜,就算有過愛情,也在長達五六年的歲月裏磨光了。更何況,現在的紹雲铮根本就不是那個西裝革履,目光深邃到可以遮掩一切情緒的邵總監,而是一位南征北戰,威風凜凜,千軍萬馬随他呼號的殿前大将軍。
不過因為長得和她未婚夫一樣,如果說她心裏厭惡他,也不過就是厭惡那一張臉而已。而他,貌似對自己也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好聚好散不行麽,怎麽最後鼓弄來鼓弄去,就給被打了呢。
要不要,去看看他……
趙九兒對自己冒出了這樣的想法而大大的吓了一跳,難道是慣性思維麽。以前那位每次應酬喝道醉洶洶的回家,不省人事的時候,還不都是她擦臉擦身的忙前忙後,若是那人一不小心吐了,她還要深更半夜的去洗床單。雖然他總說請傭人,可趙九兒每次都是微微一笑,輕輕回絕。因為在她看來,能夠親自照顧喜歡的人,是怎樣一種微小卻很滿足的幸福,可惜他從來不懂。
不過現在再從頭回顧過去,才發現所謂的小幸福,原來也只是一種她的自以為是罷了。
“小姐,我畫好了,看看怎麽樣。”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面銅鏡,趙九兒恍然回神,不明所以的望着鏡子後面的天意。天意無奈的嘆息,對着她一副拿你沒有辦法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家小姐一旦愣了神,就算自己給她畫了紅妝,換了衣裳,推到李公子的跟前,她都不一定能回過魂來。說不定還要扭過頭回來問她:天意,這是要幹嘛啊。
真不知道,世人是從哪兒看出自家小姐精明能幹,性格潑辣的,明明是個糊裏糊塗,又愛偷懶又愛撒嬌,稍微離了她片刻就要出事的“麻煩”。看着趙九兒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天意就知道,她剛剛那一大堆口舌之力,算是又白費了。
“小姐,一會兒李閣老要帶着孫子來府上做客,老爺叫你作陪,天意費力這麽大工夫,就是要你漂亮得體的站在李公子面前,不要給老爺添麻煩的吃完這頓飯,而已。”
最後那個“而已”天意故意拖長了聲調,趙九兒嘻嘻一笑:“怎麽聽來聽去,都感覺你是在嫌棄我,天意,老實說,你是不是對我不滿很久了。”
天意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悶悶的道:“小姐你才知道麽。”
趙九兒知道天意是刀子嘴豆腐心,更何況天意原本是趙管家的女兒,按照她的培養路子,成年之後就應該跟着二哥走南闖北的去經營趙家的鋪子營生,也算是半個主子身份了。如今,卻大材小用,被指派來照顧她,這事兒要是輪到自己身上,肯定也不開心。
趙九兒不好意思的咬了咬舌頭,回道:“天意,我知道二哥把你指派給我,你一直不開心,要不等年前他回來了,我跟他商量商量,還讓你回去伺候他好不好。”
天意不知要哭還是笑,她平日裏也常說些“嫌棄”她的話,不過都是些玩笑罷了。主要是趙九兒性子又嬌,又總愛找她鬧,若是鬧急了她還回柔聲細語的來跟她道歉,一來二去便養成了這樣一種對話的模式,但潛意識裏她早把趙九兒當了自己的主子,若現在二少爺往回要她,她還真有些舍不得。
把鏡子塞到趙九兒手裏,天意無奈的求道:
“我的九小姐,眼看日頭就挂當空了,您能不能不扯些亂七八糟的,這打扮妝容您到底是滿意不滿意啊。”
趙九兒把鏡子随意的放到一邊,沖她一笑道:“不用照的,只要是天意弄得我都滿意。”
即使看了多少遍,但那瞬間漾開的,如同太陽般的燦爛笑容,還是讓她有些晃神。怪不得趙家所有的人都把她捧在掌心,這樣的笑,連她,都想要去用心守護了。
“小姐,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天意推着趙九兒出了門,向北苑的膳堂走去。一路上她不忘丫鬟的本分,不斷的叮囑着趙九兒:
“一會兒當着李閣老的面,小姐要笑,不能想上次對待紹公子那樣,冷嘲熱諷的。”
“還有,老爺夫人說什麽,你應聲就對了,別老是唱反調。”
趙九兒無奈的笑着點頭,她做趙家小姐這麽多年,又不是真的不懂禮。上次故意裝出那副樣子,不過因為那人是紹雲铮,“特別對待”罷了。
越過長廊,走進房門,翻過玄關,趙九兒還未擡頭,先盈盈一拜: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九兒來遲了。”
趙夫人心裏嘀咕,這孩子怎麽突然轉了性,一往不都是直接撲到懷裏,撒嬌喊娘麽,今日倒是妝模作樣的扮起大家閨秀來了。再用餘光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李笑止,沉穩如玉,一表人才。怪不得剛剛他一開口就說,九兒與他曾有過一面之緣。難不成他心裏惦記着九兒的同時,我們家小九兒心裏也有了他不成。
再聯想起之前九兒和紹家長子見面的情形,趙夫人臉上暈開了笑意:九兒啊九兒,娘還說你那天怎麽跟吃了火藥似的,原來是已經心有所屬了呀。
這邊趙夫人不過眨眼的功夫,已經基本篤定了趙九兒和李笑止之間肯定有情意。所以看向李笑止的神情立馬換了副樣子。她拉起趙九兒的手,帶着她走到李閣老跟前介紹道:
“這位是李閣老,九兒,叫閣老好。”
趙九兒凝眸淺笑,甜甜的道:“閣老好。”
李閣老扶着胡須,哈哈一笑,心想這趙九兒也沒有那些風言風語說的那麽潑辣,而且今日一見,眉梢眼角一股子小女兒的嬌柔,樣子又是極好的。當時笑止跟他提要娶趙九兒,他還隐隐擔心了一分,如今一看,倒是什麽疑慮都沒了。一邊笑,一邊沖着趙太師道:
“怪不得你那她當個寶貝似的寵着,這副乖巧的模樣,要是生在李家,怕是也要讓我給寵到天上去。”
趙太師随着笑了笑,道:“也就是人前乖巧罷了,閣老是沒有見過她私底下驕橫的樣子,都是讓我和她那幾個叔伯給慣得,要是出了趙家,還不知哪個好人家能受得了她。”
趙九兒撇頭看着趙太師,半嘟着嘴,嗔怪了一聲:“爹爹!”
說完她自己都渾身打了冷顫,心想,不是要我矯揉造作麽,反正是為了趙家的面子,我就作呗,怎麽裝嫩怎麽來,惡心死人不償命。
正得意的想着,趙九兒眼神一瞥,卻瞧見了李閣老旁邊站着的那位青衣公子,一雙沉眸定定的看着她,嘴角隐隐挂着玩味的微笑。
她一愣,這家夥,不會是看出些什麽吧。
趙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這兩人你笑着看我,我凝眸看你的樣子,連她在一邊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不由輕輕推了推九兒,道:
“這是你笑止哥哥。”
趙九兒回神,見娘親笑的暧昧,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盯着他看了半天,不由臉一緋紅,蚊子聲般的叫了一句:
“笑止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