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門問罪
紹雲铮和李笑止站在羅府之外,看着白清淺搖搖回身,剛邁了一步,又轉過身來,沖着紹雲铮遙遙一拜,低着頭道:
“紹将軍,今日之事,清淺從沒介意過,也希望将軍不要挂懷煩擾才好。”
紹雲铮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時微微心動。又想起她寄人籬下,羅烈是出了名的嚴苛多怪,日子過得應該不會太順心。這樣環境下,還能出落成這幅楚楚動人,通情達理的模樣,真是不易。不由得沖她一笑,道:
“你才是,不要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都是徒增煩惱罷了。我跟你李大哥年歲相仿,互相稱兄道弟的,你也不要太客氣了,以後叫我一聲紹大哥就好了。”
聽了紹雲铮這些話,白清淺有些愣神,但難掩臉上的欣喜之意,片刻,她輕輕哦了一聲,然後眼睛撇過別處,嬌嬌羞羞的喊了一聲:
“紹大哥。”
紹雲铮微微颌首,沖她揚了揚胳膊:“回去吧,門口風大,小心不要着涼了”。
沒有看到李笑止眼中一閃而過的神傷,紹雲铮目別了白清淺,長長松了一口氣。此時夜色已深,好在一輪明月高挂,再加上兩旁的燈籠,路到不至于難走。
回頭叫了聲李笑止,紹雲铮也準備回府。可一想到回去肯定要面對父親的唠叨,他的頭就又開始痛了。
“笑止,你說趙九兒一個姑娘家,生的這麽蠻橫,還有哪個男人敢娶她。你是不知道,那股子潑辣勁兒,我是聞所未——”
突然,紹雲铮的後背遭人狠狠一擊,他不妨,一下被雙手反剪,按在了牆上。
沒想到李笑止會突然出手偷襲他,紹雲铮好半天也反應不過來,直到耳邊傳來李笑止那低沉的聲線,卻是他帶着他想都想不到的恨意:
“紹雲铮,你裝什麽傻!”
紹雲铮第一反應是,李笑止真的因為飯桌上的一句玩笑,要替白清淺出頭。故而他沒怎麽掙紮,只是動了動手腕,無奈的開口道:
“笑止,她都不介意了,你這麽生氣做什麽。好了好了,我道歉,道歉還不行麽。”
紹雲铮覺得李笑止真是有些大驚小怪,他都道歉了,該放過他了吧。
正想着,後衣領突然被李笑止揪起,他還沒來得及回神,腹部就重重挨了一拳。
“姓李的,你瘋了吧!!”
紹雲铮被李笑止一下子惹火了,他不動手,不代表動不了手。他和李笑止從兒時打到少年,理由花樣繁多,小到因為你踩了我的鞋,我搶了你的書,大到殿前意見不合,你說要治水,我說要通渠。總之,在紹雲铮看來,他與李笑止之間打一架,實在是打過稀松平常。可這一次,他卻偏偏聞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第一,這是他紹雲铮與李笑止第一次因為女人動手;第二,這是他紹雲铮與李笑止第一次赤手互博,卻互相一點情面都不留。
紹雲铮不躲,李笑止也不躲。兩人像兩只野獸,只知道進攻,撕咬。你橫腿一掃,将我絆倒在地,我就翻身一壓,借助倒下的力氣,給你個泰山壓頂。這種打法,能傷敵一千,卻要自損八百。
最後,兩個人打到脫力,躺倒地上,喘着粗氣,誰也爬不起來。紹雲铮突然想笑,可剛咧開嘴,就被嘴角的傷口痛的倒抽一氣冷氣:
“呵呵,李笑止,你個瘋子。這兒離羅烈後院沒多遠,你就不怕白清淺聽到動靜,知道你這個瘋子的心思麽。”
李笑止喜歡白清淺。紹雲铮要是連這都想不明白,他這頓打算是白挨了。
李笑止支撐着地,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單手扶着牆,看着地上的紹雲铮道:
“紹雲铮,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清淺愛慕你。我警告你,你要對清淺好,就要一直對她好。若有一天,讓我知道你負了她,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一語說罷,他扶着牆一步步往出走,留着紹雲铮一個人在地上大喊:
“我只當她是妹妹,疼也是當妹妹疼!要是不想讓她傷心,你對她好不就得了!”
“喂,李笑止,你聽到沒!”
“姓李的!”
良久得不到回音,紹雲铮擡手抹了一把臉,眼頭額角疼,腮幫也疼,嘴裏還有一股子腥味,他嘆一口氣,低聲罵了句:
“一個兩個,都是瘋子!”
正要從地上爬起身,卻聽得身後一聲男人的尖叫,然後沖他高喊:“你,你,你是什麽人!”
紹雲铮有些尴尬,他站起來,沖着那位小厮模樣的男人道:“你嚷什麽嚷,看不清是我麽!”
“你是雲少爺……”
小厮打着燈籠,近前照了照,果然見到了一臉血的紹雲铮,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回道:“雲少爺,要不要報官啊,你沒事吧。”
紹雲铮一陣頭痛,擺了擺手,道: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而已,報什麽官。你老實回去伺候你家老爺吧,管這麽多做什麽。”
說完,蹭了蹭嘴角,頭也不回的走了。
紹雲铮尚未成家,目前随着父親住在關西将軍府上,與韓家大院也就隔了一條街。故而紹雲铮每次回府,都要路過韓家府邸。
兩家雖然挨的近,可礙于長輩之間交往不多,所以他與韓三真正熟絡起來,還是在上次被聖上調回駐都之後的事情。
朝堂之上,文武分列。文官當頭的自然是趙太師和葉相,武官首列站的是駐都大将軍衛江城。而紹雲铮與韓三則分別站在各自隊列的第四排。兩人日日都要打個照面,年齡差不多,回家的走又是同一條路,一來二往的也就混在了一起。韓三又是個五湖四海皆朋友的性格,除了好打聽,好管閑事之外,跟他呆在一起,倒比其他人來的輕松自在。
剛剛他臉色那麽黑,那家夥還惦記着他的腰傷,也算是個不錯的兄弟了。
一想到這裏,紹雲铮的回家腳步不由的放慢了下來,心想,反正他現在一身傷,回家說不定還要被父親說教,還不如去找韓三,順便清理一下傷口,看看李笑止到底下了多狠的手。
這麽一考慮,紹雲铮便向着韓府的方向走去。
月明星疏朗,那邊雲大少跑去韓司安那裏躲清靜了,卻沒想到自己家那裏,卻已經是風雲突變。
趙太師攜着趙九兒坐在紹家正廳,紹将軍一臉尴尬,還隐隐藏着怒氣,紹夫人則不斷陪着笑臉,時不時照顧着趙九兒,要不要喝茶吃點心之類的。
趙九兒也有些難為情,她也求了好久,希望爹爹不要夜赴紹将軍府,還解釋了半天她與紹雲铮是真心不相配,她喜歡性格沉穩的男子,他喜歡含蓄內斂的姑娘,兩人一個是天上鳥,一個是水裏魚,不能亂點鴛鴦譜的。
可趙太師卻越聽越氣,當下叫來了護院長青,非要立刻去問個明白,按他老人家的話來說,就是:
“老夫等了一夜,你紹雲铮連臉都不露也就罷了。你既看不上趙家九兒,親自來與老夫說,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情趙家也不會勉強。誰知你自視甚高,連瞧不上九兒這種話,都要借我九兒之口來跟老夫說,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趙九兒不知道父親對于這件事,會這麽介意。她既拉不動父親,又拉不動身強力壯的長青,反而讓他們給架着,跑來了将軍府來“興師問罪”。
來了紹家,紹雲铮卻還沒回來。雖然覺得有些怪異,但他不在,矛盾還有緩和的餘地,倒讓趙九兒松了一口氣,心想着:紹雲铮,九兒已經仁至義盡了,你能不能逃過此劫,端看你運氣好壞了。你要識相,就千萬別在這個當口回來。
紹老爺和紹夫人沒見過這幅仗勢,趙太師帶着護衛和女兒氣勢洶洶的“打”上門來,顯然是為了雲铮。但具體是什麽事情,到底惡劣到什麽程度了,他們還真不清楚。不過紹夫人察言觀色,看出了九兒也有些不尴不尬的,便借了端茶的功夫使了眼色,将九兒叫到了側室,一言兩語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九兒坐回來沒多久,邵夫人又催着紹老爺去看看雲铮回來麽,二人前後腳的向正門方向走去。趙太師看此情景,也不屑多問,反正你紹家不管玩什麽花樣,我自以不變應萬變。
押一口茶,他看着身旁坐着的九兒,神情略微慌張,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架勢,不由皺了眉頭,心想,這個九兒,自己吃了虧,還替紹雲铮擔心,真不知她看上姓紹的小子那一點兒了。嘆一口氣,趙太師沖着趙九兒道:
“九兒,一會兒紹雲铮回來,爹爹說什麽,你都不準插嘴,知道麽?”
趙夫人不在身邊的時候,趙九兒向來不敢跟趙太師有正面沖突,所以面對趙太師略帶警告的話語,她乖巧的點了點頭,盼着紹雲铮能自求多福。
那邊,紹老爺和紹夫人快步返了回來,看着紹老爺那個皺着眉,瞪着眼的表情,趙九兒就知道,這夫妻倆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但願他們派出去人能找到紹雲铮,然後告訴他千萬別回來。
不知為何,趙九兒心裏明明恨着紹雲铮,卻不希望他因為這次的拒婚而受到苛責。比起相互怨恨,她更希望兩人能好聚好散,他愛他的朱麗葉,她走她的獨木橋。
外面更深露重,偶爾聞得一聲鴉啼。
趙九兒眼皮開始打架,她向來是早眠之人,每日吃了晚飯,點着燈讀上幾頁書,就開始發困。今日這麽一通鬧騰,她又累又乏,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打了一個哈欠,她忍住滿眼淚水,可憐巴巴的看着長青,問道:
“長青哥,什麽時辰了。”
長青看了看外頭天色,回道:“小姐,該有亥時六刻了。”
亥時六刻!
要是往日,她夢都做了一半了好不好,怪不得困得要死。可她有沒那個膽子催爹爹走,只好不停的打哈欠,擦眼淚,以求旁敲側擊,換得爹爹同情。
看着眼前這幅情景,沉默了多時的紹老爺,終于沖着趙太師開了口:
“太師大人,下官知道雲铮該死,辜負了趙小姐,是下官和賤內教子無方。等那個孽子回來,下官一定親自壓着他去負荊請罪,該打該罰,全憑您做主,就算打死了,下官也毫無怨言。今日夜已深沉,若耽誤了太師和小姐的入睡時辰,豈不是要下官和賤內良心難安,慚愧至死。”
趙太師看了看趙九兒,的确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動搖,心想,她從小嬌生慣養,肯定吃不了這種苦。
思量了一會兒,趙太師看着紹老爺冷哼了一聲,對着長青道:“扶好了小姐,咱們走!”
趙九兒暗中沖長青吐了吐舌頭,趕忙起身去追趙太師,長青也回身對紹老爺和紹夫人行了禮,轉身去追他家老爺和小姐。而紹老爺也不敢怠慢,拉着夫人趕快出門去送。
趙家的馬車停在門口,紹老爺和紹夫人陪着笑臉,道着太師和小姐慢走。趙太師也許等的太久,火氣也被消磨了一些,再加上他與紹老爺本身交情不錯,故而再次開口時,口氣也就緩和了些:
“謙之啊,老夫也算是看着雲铮那孩子長大的,你……你好好管教管教吧。”
紹老爺不停的應着聲,一邊罵着那個孽子,一邊保證着肯定讓他登門道歉。
趙太師微微颌首,扶着長青進了馬車,趙九兒緊随其後,正要邁腿時,就聽到一聲讓她幻滅的聲音:
“這,這是誰家的馬車,敢,敢,停在紹家大門口!”
趙九兒愣在那裏,紹家夫婦也愣在了那裏,六雙眼睛盯着喝的醉醺醺,搖搖晃晃走過來的紹雲铮,周圍鴉雀無聲。還是趙太師大喝一聲,讓趙九兒上車,才打破了僵局。
“九兒,什麽九兒……”
紹雲铮還在那裏嘟囔,紹夫人吓了一跳,趕緊去拽他。那邊趙九兒已經上了馬車,長青向紹老爺道了聲告辭,架着馬車沿着巷子走了。紹老爺想解釋又解釋不及,望着馬車的影子漸漸遠去,心裏涼了個透徹。
深夜,邵家大院傳來一聲震天怒吼:
“來人啊,給我把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綁起來,狠狠打!”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男友被打了,嗚嗚嗚,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