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娥皇女英,鳳凰白蓮
上了樓,白清淺歸了位。一旁早有小二添了新椅子,放在了韓司安旁邊。
這不是要他早些死麽。
紹雲铮一面嘀咕着,一面不動聲色的将椅子搬到了李笑止身旁,心想着,今夜遠離韓三,是保命之策。
韓司安見他坐了下來,兩個手指敲着桌面,很是不開心:
“紹大公子今夜是怎麽了,我叫你多少次就是不肯上來,結果白姑娘一叫就來了。位子也是,擺在我旁邊就不樂意,還非要坐到白姑娘身邊才甘心。我說大公子,你不會是看上白姑娘了吧。”
白清淺是坐在他身邊沒錯,可他坐這兒也不是因為她啊。自己不上樓,不坐他身邊,還不是都因為他那張愛扯閑話的嘴!紹雲铮眉一皺,心裏很不爽快,正要開口反駁韓司安幾句,就聽得李笑止輕咳了一聲,為韓司安斟了一杯酒,道;
“韓三,清淺是新人,你開玩笑也要适度。”
韓司安看了一眼白清淺,果然,姑娘家臉皮兒薄,已經有些坐立不安了。而白清淺是李笑止請來的,他剛剛那麽一說,光顧打趣雲大少,結果忘了還有白清淺,更沒想到會惹得李笑止不快,不由一邊自己打着嘴,一邊沖白清淺道歉:
“白姑娘你見諒,我剛剛就是開個雲少的玩笑,不是有意冒犯,這杯酒我自罰。”
說罷端起那杯酒,仰頭喝下。
白清淺沒想到飯還沒吃,就讓當朝副相喝了罰酒,有些不好意思。她起身拿過酒壺,為自己也斟了一杯,起身看着韓司安道:
“是清淺過迂了,這一杯酒,也算自罰。”
也許是記起之前上樓前,紹雲铮說過的替她喝酒的話,白清淺舉起酒杯時,用餘光有意無意的瞥了紹雲铮一眼,可紹雲铮剛剛才被韓三打趣過,哪裏肯在此時出頭,不過與葉錦一般開口勸着,說韓司安喝就喝了,叫她不要在意。
酒液輕碰上白清淺的唇,李笑止肅然起身,隔着紹雲铮伸臂奪過了白清淺手裏的酒杯,一口喝盡,回道: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誰要再提,罰酒三杯!”
白清淺抿了抿唇,沖李笑止尴尬的展顏一笑。而紹雲铮就和韓司安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好像在相互埋怨,李笑止也不說話,剩下一個葉錦也不知說什麽好,一時氣氛陷入了怪異之中。
好在下酒菜很快就上來了,一有吃的,衆人就不用再閑着幹瞪眼,你一句這個菜不錯,我一句那個肉很鮮,很快,氣氛又活絡了起來。特別是韓司安,也許察覺到他是剛才那場尴尬的罪魁禍首,所以氣氛一好過來,他便對着白清淺大獻殷勤:
“白姑娘,來來來,嘗嘗這個魚。聽笑止說你之前一直住在湘水城,肯定吃不慣王城的吃食。但這兒的師傅據說是地道的湘水人,他做的菜應該還和你的口味吧。”
紹雲铮無語極了,白清淺幾歲上就跟着母親投奔王城舅父家,現在才問她吃不吃的慣,這個韓三是來搗亂的麽。
果然,韓司安一說完,白清淺就有些羞澀的回道:
“韓副相多慮了,清淺胃口好,什麽都吃得慣的。”
美人一羞,自然是風姿無數,這不,韓司安就被迷得找不着北了,當下就大笑着道:
“清淺,我能跟着笑止叫你清淺麽。既然笑止把你領到雲笑會來,自然是把你當了自家人,我不客氣,你也別客氣了好不好。什麽副相福相的,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閑職罷了。你幹脆就跟着大家叫我韓三,或者你不嫌棄,叫我一聲韓大哥也行,哈哈。”
白清淺當初被李笑止邀的時候,聽說當朝副相,韓家三公子也在,有些意外和怯場。沒想到韓司安這般随性好相處,一時寬了心,梨渦淺笑的叫了一聲:
“韓大哥,清淺以後有什麽不當的地方,麻煩韓大哥多多包涵了。”
一句甜甜的韓大哥,叫的韓司安樂的開懷。一杯酒又入了喉,他眉開眼笑的回道:“好說,好說。”
瞧見他那副不成器的模樣,紹雲铮和李笑止相視一苦笑,很有默契的碰了一杯。
韓司安算得上是雲笑會四人裏頭,身家最豐厚的一位。
韓家跟趙家相似的很,都屬于開國三大家族,但比趙家資歷更老一些,屬于□□爺還沒開國定天下時,就身先士卒忠心耿耿的那一幫人。
開國之後,韓氏一大家子卻沒有趙氏那麽上下齊心,對當時尚年幼,沒有參加過大小戰役的太子爺橫挑鼻子豎挑眼,頗有些功高震主的意味。所以□□爺一死,高祖爺一繼位就把韓氏一族該貶的貶,該流放的流放,韓家一門三公卿,三世六翰林的霸權局面,終于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永遠的結束了。
也許是韓司安不是長子緣故,家族振興的期望不累他身,所以他可以很滿足的在葉相手下做個無實權的副相,每日去中書省報個備,然後随他滿王城的賞花遛鳥,喝酒泡茶,樂的逍遙自在。也因為此,雲笑會他們四個當中,韓司安的酒量最好,紹雲铮與李笑止其次,最弱的便是葉錦小公子了。
往日酒過三巡,葉錦就要拉着韓司安去吐,可今日,也許看在有女人在的份上,韓司安那家夥竟然收斂了許多,不僅沒有死灌葉錦,連他自己也少喝了不少。紹雲铮看着依舊談笑風生的韓三,心裏不由覺得,像今日這樣,大家都保持着微醺,你一言我一語,說說笑笑的也不錯。
可他忘了,韓三喝不喝醉,都是個長舌八卦男。
“雲大少啊。”
韓三撿了一粒花生米,喂到嘴裏,一邊嚼一邊沖着他笑的詭谲:
“清淺妹子剛剛說的,你聽到沒。”
紹雲铮剛才一直在走神,哪裏聽得到白清淺說了什麽,倒是這個韓三,才認識多久,就一個口一個妹子,真是自來熟。他也懶得理韓三,只看着白清淺舉杯邀道:
“白姑娘,他醉了,你多多擔待。”
白清淺的酒杯早就被李笑止換成了茶杯,她淺淺一笑,以茶代酒,跟紹雲铮喝了一杯。然後才開口:
“紹将軍說笑了,韓大哥剛剛不過跟清淺說了幾句話,清淺覺得很在理,不知紹将軍怎麽看。”
紹雲铮心想,我什麽都沒聽到,還看什麽看啊。但想是這麽想,面子肯定還是要的,故而他沖着白清淺柔聲道:
“白姑娘聰慧,在下很佩服。要是白姑娘都說在理了,在下自然舉雙手贊同。”
聽到這兒,韓司安一口酒噴了出來,沖着紹雲铮高聲喊:
“雲大少,不會吧。我跟清淺說着玩的,你還來真的啊。”
紹雲铮被他喊的一愣,回頭看白清淺,竟見她已是羞得臉頰緋紅,低着頭也不說話,還是葉錦機靈了一下,看出了紹雲铮剛剛根本就是在随便附和,才沖着紹雲铮解釋道:
“方才韓三和白姑娘說起娥皇女英,韓三一時嘴快,就把趙家那位拉出來比較了,說九天的鳳凰和瑤池的白蓮不知道能不能像那娥皇女英一般……”
紹雲铮的臉色越來越暗,葉錦的聲音就越來越小。這玩笑話,別人說起來就是個玩笑,可他剛剛與趙九兒見過,卻也接了這一話茬,顯得他好像鳳凰和白蓮都想坐擁似的,豈不是平白欺侮了白清淺的名聲。這個韓三,真是太沒規矩了。
眼看紹雲铮是真的動了怒,韓司安一時玩笑開大了不好收場,要是平時,哥幾個大不了掀桌子打一架,他讓紹雲铮多打幾拳也就過去了,可今日還有個白清淺,他總不能伸過臉去,讓她也打幾下吧。
韓司安正手足無措,紹雲铮喝了一口悶酒,覺得今日實在是無趣的很,先是憑白被趙九兒奚落了一頓不說,喝個酒也能喝出差錯來,看來不管是趙九兒還是白清淺,女人,果然就是麻煩。
酒杯一放,他沖着白清淺拱一拱手,道:
“白姑娘,在下今日還有事,先走一步。言語上得罪之處,改日再向你好好賠罪。”
說着起身就要走,卻被李笑止按住了胳膊:
“我看,今日也就差不多到這兒。葉錦你陪着韓三回去,別讓他再出什麽亂子。我和雲少送清淺回家。至于其它的,明日朝堂後見了再說吧。”
幾個人心裏都明白,不聲不響的點了點頭。韓司安結了飯錢,道別時低聲對紹雲铮說了一句:
“前日奶媽從家裏帶了些衛矛,治腰傷很管用,我改日給你拿去些。”
紹雲铮嗯了一聲,韓三就讪讪的跟着葉錦往城東走了。
目送着韓司安和葉錦而去,李笑止回身對紹雲铮和白清淺道:
“我們也走吧。”
紹雲铮知道白清淺一直跟着母親,住在舅父羅烈的府上,而李笑止又叫羅烈一聲姨丈,算得上是略有親緣。故而,李笑止護着白清淺也不算意外。只是,他和李笑止算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上過心,也就一個白清淺,讓他擋酒讓他送,讓他處處費心勞神,倒讓紹雲铮對這個女人好奇極了。
之前不是沒見過她,但總是匆匆一瞥。李笑止向來對她保護的很,曾經有意無意的警告閱美無數的韓三少不要打白清淺的注意,怎麽這次,就突然肯讓她露于人前了。
而且,李笑止還偏偏要留下他來,一起送白清淺回羅府,更讓紹雲铮除了不解還是不解。
難道,就因為他不小心得罪了白清淺,李笑止要找他報私仇麽。
這麽一想,紹雲铮自己也笑了:
怎麽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