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節
走一遭之前,且讓我與家中老父叮囑幾句。”宋允顯然不是在詢問他,因為他說完之後随即轉身進了院子,甚至沒說一句讓張霖進去小坐一會的客氣話!盯着他不徐不疾往裏走的背影,張霖抱肘斜靠在門側一旁的紅牆上,吹了幾聲口哨,又再次沉寂下來。
宋允走進屋子,将背後的畫筐取下放在地上,張大爺正在小木亭裏制明日所需的糖漿,見他回來,朝他喊道:“今日畫的可還順利?”
“沒什麽大問題。”宋允放好畫筐走到張大爺身旁。他又看了看在院子裏玩耍的侄子,再望一望屋裏床上還低咳不停的華發婦人,想了一想,還是開了口,“我後幾日可能回不來了,您照看好母親和韶兒。”
張大爺聽他這樣說,停下手中的活,語氣擔憂:“你在外面出啥事兒了?”
宋允不願讓他擔心,但又不好跟他說,便随便編了個理由:“今日有個貴人請我去給他畫一副山水畫,價格還不錯,所以我就接下了。但他府邸在永京城外,所以我要在那兒小住幾日。”
“是哪個貴人?”張大爺還是很不放心,繼續追問道。
宋允替他轉起了磨,看着細膩的糖漿從竹沿流入木桶,才說道:“吳員外。”他口中的這人在永京城不大不小也算得上名人,人品還不錯。張大爺見是聽過名字的,也就放心了。
他在院裏留了頗長時間,打消了張大爺的疑慮之後,又事無巨細叮囑了一遍,才匆匆離開。
“爺爺,二叔要去給人畫畫怎麽畫筐也忘帶了?”在院子裏玩耍的孫子張韶最喜歡這個二叔叔,自從宋允進了門,他就想跟他說上幾句話,可看二叔神色,似是有什麽事情要說,便沒去打擾。可心裏對他說的還是有着十二分的興趣,故而豎起了耳朵聽。
這不就聽到宋允這幾日都要在吳員外府裏給他畫山水畫,可走時連畫筐都沒帶,本想喊住二叔。可宋允走的太快,一眨眼就沒了蹤影。這才出聲問張大爺:“爺爺,要不我給二叔送去?”
張大爺嘆了一口氣,接着磨他的糖漿,對張韶說道:“罷了吧!你二叔有些事不想讓咱們擔心,咱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随他去。”
顫顫巍巍地将木桶往裏挪了挪,又重複了一句:“随他去……”
……
宋允出了門,推了推閉着眼的黑衣男子,道:“走吧。”
張霖睜開眼,看他就這樣兩手空空,一身青衫,頭頂是幹淨澄澈的蒼穹。
張霖帶着他繞到圍牆的另一邊,在那棵茂盛的榕樹下是兩匹毛色極好的駿馬。
“看來真是有備而來啊!”眼神雖落在不遠處的駿馬身上,但宋允這話是對張霖說的,“如此緊急,必有大風險。既入虎穴,我便只能繼續往前走。”
“但你們要保證,不會傷害到屋裏的任何一個人。”
“這你大可放心。”張霖接着往前走,一個翻身跨上駿馬的背,拍了拍馬臀轉過彎,“我家主子定會護你家人無憂。”
“那便極好。”一聲低語,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聽見。
046 人不歸
從容不迫地上馬,張霖此時倒真有些驚訝。本來還以為這小子只是個文弱書生,但從他上馬的姿勢來看,竟是個騎過馬的老手。以往他跟雲封一起東征西戰,行軍戰鬥時馬都是最重要的夥伴。雲封上馬時的動作,常顯俊朗潇灑,伴随着天生的王者之氣;但宋允,雖然長得清秀了些,上馬時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叫人生出一種就該如此的錯覺。
不再糾結,喝了一聲“駕”,馬兒像離铉的箭,疾速狂奔。永京城的街道,在這個清晨,多了兩匹外形高大的駿馬,馬上是神色冷峻的黑袍侍衛和面容俊逸的青衫男子,尤其是後者的那雙眼睛,微微上挑,眼中似有瀚海星辰,攝人心神。
街道上早就已經熱鬧起來,行人紛紛站到路旁,為二人讓道。正值妙齡的二八少女,全都含羞帶怯,望着絕塵而去的兩匹駿馬,在心中惋惜,恨不能長一雙翅膀,同他們一起前行。
然而張霖和宋允對此一無所知,只是一心趕路。
馬蹄揚落,卷起地上的一層層灰塵,在陽光照射下,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站在人群中的輕衣對身側穿着火紅留仙裙的女子說道:“公主,這位青衫公子可對您的胃口?”
紅衣女子對侍女看穿她的心思頗為羞惱,用纖指點了點輕衣的腦袋,嗔道:“再胡說,小心我叫哥哥将你許給那個什麽馬爾紮!”
“還有,這裏是陳國,莫要再叫我公主。”慕容晚提醒。
輕衣一直待在蒙越,對大陳的稱呼一無所知,只好問慕容晚:“那我該叫什麽?”
“小姐。”慕容晚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人群,朝着承德酒樓的方向走去。
張霖沒有帶宋允從北午門進皇城,而是領着他進了一個側門,裏面只有一條小徑,不算寬,但一人一馬走在上面還是綽綽有餘。
背後的主子已經顯而易見,能住在皇城,一個手下也能随意進出城門的人,便是大陳最年輕的帝王無疑了。
只一點讓他疑惑,便是皇帝怎麽會認識他,還讓這黑袍男子特意來找他?
小路盡頭是一座玲珑八角亭,安安靜靜地坐落在那兒,亭外是一汪小池塘,水質清澈,許是春日號召,池中荷葉翠綠,是勃勃生機。
往裏看去,男子背對着二人,金龍冠,白玉帶,玄衣加身,說不出的貴氣逼人。
對面女子端莊秀雅,梳着垂雲髻,戴着珍珠墜子,正值春日裏穿的素白錦裙,臉上仍有一塊紅色胎記,極其溫順地為男人斟茶,微微彎着腰,碎發沿着肩滑了下來。由于桌子不大,雲封見狀,直接伸出手替她撥到了耳後,還低笑着說:“你的頭發還真是不聽話!”。
這怎麽聽都是夫妻之間的情話。宋允一時有些暈眩,看着臉上帶着淡笑的蘇易寧,原是如此麽。
張霖推了推他,朝亭子那邊指了指,道:“進去吧。”
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原來蘇家小姐,已是宮中人……
宋允聞言,一步一步朝兩人走去。一提衣袍,跪下行叩拜之禮:“草民宋允,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等的人已經來了,雲封不再與蘇易寧開玩笑,丹鳳眸落在地上的人身上,良久薄唇才突出幾個字:“平身吧。”
047 君央案
宋允起身,不卑不亢站在一旁。蘇易寧想着也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這人還是這樣,一身清風傲骨。
今日若不是雲封親自到她的長風閣,讓她與他一起見見這位故人,她是斷不會來的。皇命難違,加之能見到一個認識的人,她心裏還是有點高興的。雖然她表面上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三人都沒有開口,宋允拱手:“不知皇上召見草民是有什麽事?”雲封對宋允的姿态倒還挺滿意。不逢迎不拍馬,睿智冷靜,是個可用之才。
“想來大将軍君央之死已經傳遍永京,你也應該聽說了吧?”雲封喝了一口茶,目光仍停留在蘇易寧身上,漫不經心地問道。
他看了看茶盞上那只白皙修長的手,低了頭,回答道;“宋允略有耳聞。”
“有人跟我說,你是個有志之士。朕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有膽量抓住嗎?”明明是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卻讓蘇易寧在場,這其中意味,宋允是個聰明人,又怎麽會不明白?
舉薦他的必然是蘇家小姐。他大可以推搡不接這棘手事,但他卻說:“能受皇命,是宋允之幸。”
一瞬間做出的決定,其實才是最想選的那一個。蘇易寧知道這件事風險很大,但想要有所作為,想要才華被看見,這無疑是個捷徑。她相信他會做出對的決定,若是不願,就算是雲封,也不一定能勉強,畢竟這皇帝并非嗜血之人,有一片仁心。至于張大爺那邊,她已經讓阿喜傳書給憶華了,想來再過半日,憶華便能抵達永京,替她留意宮外的動靜,保護張大爺一家不受君長陽迫害。
就當她還了他替她畫像的情,雖然她還是沒逃過入宮的厄運。不過她向來不喜欠人人情,還了就兩不相欠,順便還替皇帝解了一個難題,以後真的遇到什麽事,再向他讨回來,如此甚好!
機會她已經替他争取到了,至于他願不願意伸手抓住它,她也沒辦法左右。
“朕需要一個人審理此案,你能勝任嗎?”
“願竭力一試!”
黃新酒在牢裏已經待了好幾日,暫時沒受到什麽虐待。但那個獄卒看他的眼神身,總讓他覺得自己像是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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