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驚心
“娘娘?”映碧見唐窈臉色不太好, 忙出聲喚道。
唐窈穩住心神,假裝按了按眼角,“無事, 只是一時看到家鄉的點心, 有些睹物思鄉罷了。”
唐窈拈起點心送入口中, 作出細細品味的模樣,嘴中卻是食不知味。
她必須盡快找個借口将繡連叫進來問清楚。此事萬萬拖不得。
一旦她逃跑的消息傳揚出去, 後果不堪設想。祁浔當初一直反對議和,此事若被他知曉, 必然加以利用,以此為借口勸皇帝撕毀和約, 那麽北奕和南淵的兵戈就又要起了。如今南淵兵力尚弱,如何敵得了北奕鐵騎!
再想想和親那一路趙柔桑嘴邊總挂着逃跑兩字,唐窈心底的不安更甚了。可眼下已嫁到南淵這麽久了,趙柔桑為什麽突然想逃跑?而她一個養在宮闱裏的姑娘家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心口處不安地跳動着, 唐窈面上卻不顯分毫。待吃完手中的點心後, 拿過帕子擦了擦嘴,“映碧, 你去把繡連叫過來吧,這點心很好吃, 和印象裏的味道一模一樣。我想問問她是怎樣做的。”
“是, 娘娘, 奴婢這就把她叫來。”
不一會兒,映碧便領着繡連進來了。
“參見娘娘。”繡連進屋後依着規矩行禮拜見。
“繡連,不必多禮,快起來。”
“謝娘娘。”
“繡連,你做的這個春桃酥, 我甚是喜歡。我記得這個味道,郢都最有名的老字號珍馐閣做出的便是這個味道。來北奕後,我倒是讓人試着做了幾次,都做不出來,你可有什麽秘方?可方便告知我?”唐窈胡亂謅出來一個名字,說到“秘方”兩字時有意咬重,并暗中朝她遞了個眼色。
繡連既然能想出這般巧妙的方法來傳遞消息,自然不是個蠢的,她登時就明白了唐窈的意思。
“娘娘果真是會品鑒之人,奴婢在宮裏伺候公主時,公主便甚愛這家所做的春桃酥,因此特意派了奴婢去學。娘娘若想知道秘方,奴自然願意傾囊相授,只是……”繡連說到此處,擡眸看向映碧,語有遲疑。
“但說無妨。”
“只是這畢竟是南淵的點心,且這秘方也是珍馐閣私有的。若娘娘想學,奴婢自然願意告知,至于旁人……奴婢不想外洩。”繡連小心翼翼地說道。
映碧年紀有些小,到底稚嫩着,聽繡連這般說,臉上便有些挂不住了,“難不成我還會偷學後賣錢不成?就算你想說與我聽,我還不稀罕呢!”
“映碧。”唐窈蹙眉輕斥。心中卻松了一口氣,幸好今日只有映碧在,拾翠心思深,只怕若她在不好糊弄過去。今日發春衣,聽說底下的丫鬟因為此事起了争執,鬧得還不小,她去處理去了。
“這樣吧,彼姝堂後面便是小廚房,你同我過去,手把手地教我,我到時候把人譴出去便是了。”
繡連這才答應下來。
待到了小廚房,唐窈打發了衆人,關緊門後,屏息細細聽過确認無人後才匆匆走到繡連面前。
“繡連,到底怎麽回事!”
繡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面上盡是焦急,方才自若的神态半分也無了。
“大人,今晨公主說要去清源寺上香,奴婢原本也要跟着去的,公主卻同奴婢說要奴婢今日替她整理一下妝奁嫁妝,說別人碰她不放心,奴婢當時也覺得有些奇怪,怎麽突然想起這事來,但并沒有多想。誰知待公主走後奴婢去收拾妝奁,卻發現裏面藏着一封信。”繡連說着,便從袖中掏出一張信來遞給了唐窈。
唐窈急忙接過,展信細看。
“公主信中說她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想逃回南淵,日後隐姓埋名。公主說,她來南淵前,太妃曾特意交代于她,清源寺的住持當初游歷南淵時曾有幸受惠于太妃,因此要公主若有要事可找他幫忙,信中說主持會助她逃出來,要奴婢從妝奁嫁妝中挑些值錢輕便的物件,帶上銀票找個由頭出府,到東南山腳處接應她。”
“奴婢當時一看信就慌了,公主她定是一時沖動才做了傻事,且不說她能不能逃出來,便是逃出來了該如何通過關卡城門,日後此事傳回南淵公主又該如何自處?若是被抓到了,又該如何?奴婢知道此事茲事體大,一不小心不但公主會出事,怕還會牽連到南淵。因此左想右想,此事只能來找大人了。”繡連說到最後已擔心得哭了,但急得連眼淚都顧不得抹。
“什麽叫過這種日子?你家公主究竟為何要逃?”唐窈此時已心急如焚,但仍盡力穩住心神。
“大人,自公主病好後,那些下人總那些破爛東西應付公主,公主哪裏吃過這樣的苦,她們還經常諷刺挖苦公主,公主性子柔,她們便越發的變本加厲……”
“為何不來找我?”唐窈蹙眉,本能地質問道。
“大人,您不肯見啊……”繡連哭得十分厲害,已有些泣不成聲。
唐窈這才想起了什麽。
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她一時有些站不穩住,朝後退了退扶住竈臺才堪堪穩住。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繡連竟要通過這般隐秘的法子來告知她趙柔桑要逃的消息,是一早就覺得自己很可能不見她。
怪不得那日那般趕巧,趙柔桑來的時候,她正好滿臉墨汁無法見人。分明是祁浔算準了時間故意引她不見。
怪不得祁浔之後說出懷疑趙柔桑的話,為的就是引她疏離,以此孤立趙柔桑,逼她逃跑!
府裏的奴才再怎麽猖狂,趙柔桑好歹是王妃,是和親公主,若無祁浔授意,怎會做的這樣過分。
怪不得祁浔之前與她打賭時那般自信篤定,原來從那時起就打算好了。
她原本還心懷僥幸,覺得趙柔桑一己之人,未必能逃出來,可現在明擺着是祁浔的計謀,他必會放水松懈來個欲擒故縱,先放趙柔桑逃出來,再捉回去,坐實了罪名,待奏到朝上,以此為名,主張停止議和,立即開戰。
是啊,她怎麽就沒想到,當初他寧肯冒險在路上派人劫親也要破壞議和,如今怎會放下此事?
唐窈閉上了眼睛,這一局,她真的要輸了麽?
繡連緩過氣來,哭着續道,“那日去彼姝堂找大人,殿下命丫鬟以午寝為名打發了公主,随後便傳出嬉笑聲。丫鬟們用此事取笑了公主好久,公主便是那時心裏過不去……都怪奴婢,公主自那日起就總說些奇怪的話,說什麽她只有奴婢了,說想南淵了,之前還試探着說要逃跑,奴婢當時吓得就勸了公主好久,想來正是因為如此,公主此次才先瞞了奴婢,都怪奴婢……奴婢若早些來告訴大人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唐窈搖搖頭,閉上了眼睛,“此事怪我。怪我。”
她沒有想到祁浔竟然存了這樣的心思,故意引柔桑與自己疏離誤會,若非今日繡連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估計根本就不會來找她。
唐窈舒了口氣,盡力穩住情緒,如今不是懊惱的時候,好在繡連聰慧穩重,如今還沒到上窮水盡的時候。
她必須要在祁浔的人抓獲趙柔桑之前,找到她。只要找到了,曉以利害,即便逃了出來,總有辦法圓回去。
唐窈蹙眉盡力思索着。如今還不至傍晚,不能貿然去賞花,太過惹眼。如今只能靠這個姑娘了。
唐窈從頭上取了一支青玉簪子,交到了繡連手裏,“繡連,我先替南淵謝過你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家公主有事。你帶上這個簪子,找個由頭出府,出府後右拐直走,一直走到劉家酒肆,在那個路口處拐進深巷,走到巷尾處的深色木門的宅子,三重一輕敲四下,開門人自然認得這簪子,你讓他帶着人到東南山腳處,務必将你家公主帶回來,絕不能讓她被祁浔的人找到。事後,我自會想辦法幫她圓過去。繡連,我說的這些,你可記清楚了?”
繡連接過簪子,“奴婢記……”
繡連的話還沒說完,唐窈就蹙眉示意她噤聲。
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平穩中帶着些急促。
門應聲而開,“聽說窈兒在此處做點心,我特意來看看。”
是祁浔。
唐窈心頭猛然一驚。
唐窈剛剛将繡連扶了起來,便見祁浔笑眯眯地走了進來,一身墨色春衫,額間隐有細汗,似是匆忙趕來。
繡連匆忙行禮,唐窈則一如往常冷冷看着他。
胸腔內跳動不止,唐窈正思忖着他為何會來,待看到身後跟着的拾翠便明白了過來。必然是拾翠知曉後不放心,特意禀了祁浔。
“君子遠庖廚,殿下來這作甚?”
“窈兒親自下廚,我自然是要趕着吃第一口的。”祁浔一面環視着周圍,一面應付道。
祁浔的目光頓在了竈臺上,“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窈兒怎麽連面都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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