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薛雁南那邊的動向, 戚若瑤一清二楚,因為祁文帝會派他去抓人,也算是她的手筆,是她讓秦貴儀撺掇的。
聽到華說薛雁南已領兵啓程, 戚若瑤有得逞之意。
她要的就是薛雁南無法再護着柳織織, 且與其站在對立面, 她不信薛雁南會和唐離一樣, 反抗祁文帝。
他老實去抓人, 讓她舒服得多。
正是她琢磨着什麽時, 華又道:“姑娘, 秦貴儀已有不滿?”
戚若瑤聞言詫異:“不滿什麽?”
華應道:“錦說, 秦貴儀覺得她入宮是為了複仇, 不是為了姑娘的私心, 使這一樁樁的小計謀,并不明智。”
戚若瑤不悅:“她在教我做事?”
華未語。
戚若瑤冷哼了聲, 說道:“她是不是忘了,讓她入宮的人是誰?如今有了這番地位, 倒真當自己是主?”
素緣出聲:“姑娘莫氣, 就讓她先得意,報仇為重。”
戚若瑤也沒非得計較,秦貴儀的這些想法,倒也算給了她一番提醒。
關鍵時候,确實大意不得。
她還有其他事要做,便吩咐素緣:“給我準備行囊。”
素緣不解:“姑娘是打算?”
“跟上薛雁南。”
素緣不知道戚若瑤為何如此做,只趕緊去給其收拾包袱,怕薛雁南已離遠,戚若瑤就無法追上對方。
戚若瑤帶着行囊離開太子府, 快馬加鞭地出城。
都城的南郊,仍身着勁裝的薛雁南領着他那所向披靡的瞿禹軍正往南趕,密集的馬蹄踩起塵土飛揚。
浩浩湯湯的精兵,頗為壯觀。
戚若瑤廢了好大功夫,總算看到前頭的軍隊,便降低馬速,狠狠地喘了口氣,随即穿過塵土,與薛雁南并行。
薛雁南側眸看到她,神色微冷。
戚若瑤不喜他看自己的目光,沒有半點本該有的溫情,甚至懷着戒備,讓她心裏堵得難受。
她調節好情緒,冷靜道:“我跟你一塊去,免得你和唐離一樣,為區區一個柳織織,害了自己。”
其實,她就是為了防止不可控的事情發生。
薛雁南沒理她,繼續趕路。
戚若瑤壓下不甘,厚着臉皮追随他左右。
薛雁南此次前往的目的地,是他所知道的,唐離和柳織織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然而他還沒有趕到,又得知他們的蹤跡改變。
他領着兵,不得不跟着改變方向。
日月交替如梭,轉瞬又是許多個日夜後,大昊東面的一條看起來不會有什麽人路過的小道上,停着一輛頗為奢華的馬車。馬車很大,車身的寬度幾乎是小道容不下的。
在馬車的方圓百米,皆點着無色無味,且難以發現的迷香。
每次有人嘗試靠近馬車,無不例外地紛紛倒下。
而馬車的主人,正是唐離和柳織織。
在馬車外玩的柳織織,每次聽到動靜,都會前去扒拉那些倒下之人身上的錢財或寶物,興致勃勃地收入馬車。
唐離不懂這事的樂趣,只由着她。
經過這些日子的修養,他的身子基本上已無大礙,最多就是臉色還稍有些白,足見那毒确實傷了他的元氣。
他正倚在樹上,喝着酒,瞧着柳織織。
再次發現有人倒下,柳織織大步跑過去,宴七跟着她。
因着唐離不讓她用手扒拉別人的身體,柳織織只能拿着一根棍子,在這個人身上扒扒,那個人身上拉拉。
每次找到錢財,都讓宴七拿起。
他們雖是在逃亡,卻也确實是游玩,馬車睡得舒适,不缺吃不缺喝的,還真不比在國師府時過得差。
關鍵是,搜羅的錢財花不完。
轉眼宴七就拿了一堆的錢財,不得不先去放入馬車。
随着宴七的走開,柳織織看到地上有一人的身體下似壓着什麽,便擡頭瞧向馬車左側樹上的唐離。
發現唐離似在假寐,她蹲下欲掏這人身體下那東西。
唐離睜開眼,恰看到這一幕,他神色微沉,倏地躍起過去,眨眼落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拉起攬住。
柳織織撞入他懷中,與他四目相對。
唐離問她:“你要幹什麽?”
柳織織頗有些無奈,她側頭指了指地上那個人:“他身下好像壓着東西,看起來似乎是金子。”
唐離側頭瞧去,一腳将那人踢翻了身。
柳織織微愣,發現是一枚金牌,立即推開唐離,蹲下去撿。
動不動被她毫無留戀地推開,唐離抿起薄唇。
他養身子的這些日子,她從未關心過他一句話,倒是玩得不亦樂乎,也更是撿錢撿得不亦樂乎。
他哪裏能察覺不到,對她來說,他死了更好。
他瞧着繼續撿錢的她,神情陰郁。
宴七步回來時,明顯感覺到氣氛冷沉得厲害,尤其是在看到公子那張瘆人的俊臉時,不由打了個顫。
他吞了吞口水,站在公子身旁。
正是宴七不知如何是好時,唐離忽然寒涼地笑了:“沒關系,反正我要的,本來就只是她的人。”
話罷,他上前抱起剛撿到一個錢袋的柳織織。
柳織織詫異:“你幹什麽?”
只一看他的神情,她就知道他莫名其妙又瘋了。
這些日子,她能感覺到他明顯越來越不對勁,比在國師府時更不對勁,無論是表現在占有欲,還是房事。
他似乎遲早有一日,會真把她吃了。
柳織織擰眉,想推他。
唐離沒理她,只把她抱入馬車,宴七嘆了口氣,自覺過去快速将車簾卡死,又趕緊盡量離遠。
宴七瞧了瞧那些暈倒的人,習慣性地去撿錢財。
日頭西斜時,童落由馬車前落地。
她還未來得及聽清馬車裏頭的聲音,宴七及時過來将她拉開。
宴七問道:“有何風向?”
童落能猜得到馬車裏是什麽情況,她頗為淡然,顯然已和宴七一樣,習慣了公子的沒節.制。
她道:“薛雁南領着瞿禹軍到處找公子他們。”
宴七詫異:“何時的事?”
“已有些日子,但我才剛得知,薛雁南有意隐蔽風聲。”童落稍思,又道,“我還不知道他們已到哪裏。”
宴七擡手摸了摸下巴:“瞿禹軍可不容小觑。”
童落沉默,也如此認為。
她轉頭看向馬車。
宴七放下手,繼續去搜羅地上那些人身上的錢財,說道:“最近的公子越來越不好惹,還是等他們辦完事再說。”
童落問道:“你在幹什麽?”
宴七甩了甩手中剛拿到的銀票:“少夫人吩咐的,不拿白不拿。”
“……”
童落稍頓,也去幫忙。
宴七嘀咕起來:“這哪裏是逃亡,夫妻倆簡直過得比在國師府時還要快活,也不知道會不會在路上懷個小的。”
說不定已經懷了,萬一又被公子折騰沒了……
思及此,宴七怔住。
他琢磨着,得找個機會,壯起膽讓公子悠着些。
童落沒說話。
兩人等到近夜時,才等到穿戴整齊的唐離從馬車出來,雖是吃了頓大肉,唐離的臉部線條仍舊冷沉。
他負手立在馬車前,聽着童落的禀報,未給表示。
他吩咐宴七:“買酒。”
宴七看了看公子那明顯消瘦了些的模樣,并不贊同公子日日這樣有事沒事地喝酒,可不敢多說。
他遲疑了一番,只能應下。
唐離只站了陣,吹了會冷風醒腦,便又回到馬車。
馬車裏頭極為寬敞,柳織織躺在舒适的座子上,蓋着柔軟的被子,睡得毫無障礙,睡顏安逸。
唐離坐在裏頭,定定地瞧着她。
他幾乎一夜無眠。
淩晨,柳織織頗為舒适地睜開眼,發現馬車內照例為她的早醒點着燈,她轉過頭,看到唐離正倚着車壁睡覺。
這些日子,他們都是如此睡的。
柳織織坐起身,伸了個懶腰,便穿起自己的衣服,下來梳頭洗漱。
把自己弄齊整,她坐下清點起撿來的錢財。
唐離不知不覺睜開眼,目光落在她那柔美純淨的側臉上。
她未有察覺。
清點了一陣,柳織織啧啧搖頭,光是這些日子撿到的錢,都是幾輩子胡亂揮霍都花不完的。
這哪裏是逃亡,是出來發財的。
點完了錢,她便開始好奇地查看其他物件,這些物件都是些看起來像寶物的東西,以及武器等等。
她拿起其中一個鈴,發現沒有聲響,便查看起。
這鈴有點重,看着頗為奇怪。
她翻了翻,瞧到上面似乎有個小機關,便摁下。
随着她的摁下,這鈴終于可以晃響,她卻忽然一陣劇烈的頭疼。
“啊!”
痛呼間,她把鈴扔了出去。
唐離立即将她拉入懷中,将她好生查看:“怎麽了?”
他的臉上,是藏不住的緊張與擔憂。
柳織織的臉色有些白,足見剛才她的頭是非常疼的,她擡手指向落在車板上的那個鈴:“你晃晃它。”
唐離瞧向那鈴,抿唇一時未動。
他稍有琢磨,才彎腰去撿那鈴,卻在他撿鈴的那一瞬,伴着鈴聲的響起,柳織織又痛叫了起來:“啊!”
唐離僵住身子,沒再動彈。
他看着捧住腦袋的柳織織,猶豫了下,便試着晃了晃鈴。
“別動!”
柳織織忽然痛喝了聲。
唐離眯起眼,毫無猶豫地直接将鈴捏碎。
他重新摟緊她,問道:“那個鈴的響聲,能讓你頭疼?”
柳織織點頭。
唐離撫着她的腦袋,直到見她的臉色漸漸恢複正常,便問道:“那個鈴是從什麽樣的人身上撿到的?”
柳織織想了下,道:“好像是個道士。”
唐離聞言,便有所思。
柳織織擡頭問他:“我會不會真是妖?”
事到如今,若她是妖,她也不會覺得有多意外。
這個世界,她早已不能理解。
唐離以為她害怕自己是妖,便諷道:“就算是妖又如何?一個妖,卻還不如我這個人要來得可怕。”
她就算是妖,那也比人純淨。
柳織織未語,垂頭在想着些什麽。
唐離忽然喚了聲:“宴七。”
宴七本是在沉睡,卻早已被柳織織的幾番叫聲吵醒,聽到公子的呼喚,他立即問:“公子有何吩咐?”
唐離道:“把道士用的東西,都拿去毀掉。”
“是!”
宴七聽力好,已将他們剛才的對話收入耳裏。
他撓了撓腦袋,壓下對柳織織可能真是妖之事的驚訝,進去把那些物件通通拿出,暫時抛在地上。
童落步過來,問他:“怎麽了?”
宴七将事情大致與童落說了說,童落便跟他一道摧毀這些東西,他們的功力都極好,大部分材質都能毀。
無法毀的,被他們擱在一旁。
天色亮了大半時,唐離和柳織織由馬車裏出來。
唐離看到那幾件宴七和童落無法毀的東西,便擡起雙手運功,凜色間,那幾件東西迅速飛向他。
在他的運轉下,他忽地一使力,東西都瞬間碎裂落地。
柳織織看着這一幕,頗有些怔。
這貨到底是不是人?
随着這些東西的如數摧毀,白潛玉由唐離身旁落地。
白潛玉忽視童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看向那一地亂七八糟的碎片,問道:“這都是毀了什麽東西?”
沒人回答他。
唐離負起手,冷然道:“你倒是願意出現。”
白潛玉道:“我這不是要查玄破劍法的事,和那白衣男子的事?這兩件事都極為棘手,至今都沒什麽收獲。”
白衣男子?
柳織織想了下,知道唐離要查許遙風。
唐離看向柳織織。
白潛玉來回瞧了瞧唐離和柳織織,涼涼一笑:“不過一個謠言,最後卻把你們搞得這般狼狽?”
話雖如此說,他還真沒有看出半點狼狽。
這一樁樁事,明顯是被下套。
唐離吩咐白潛玉:“去好生查查,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白潛玉應下:“我知道。”
其實不用唐離說,這麽大的事,白潛玉早已經在查,他特地過來一趟,不過就是為了解些情況。
柳織織忽然問唐離:“若真是戚若瑤呢?”
唐離看着她:“是她又如何?”
柳織織去到一旁懶懶地倚着樹,打量着唐離的神情,稍默後,說道:“若是她,你舍得動嗎?”
唐離揚眉:“為何不舍得動?”
柳織織想想覺得不對勁,但還是道:“你不是喜歡她?”
唐離記得,這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無論她是抱着什麽原因問這個問題,都足夠他心情舒暢些。
她或許,有那麽一點點在意他?
他過去攬住她,低頭看着她的眼:“你吃醋了?”
柳織織道:“你知道我沒感覺。”
她就是八卦下。
事實上,就連動不動戚若瑤,她也無所謂。
她沒有報複的心思。
她的一句沒感覺,再次沖涼了唐離的心,他擡手撫上她的眼角:“我的心很小,此生只能容得下一個人。”
矢志不渝,死而無憾。
柳織織稍思,又問:“難不成,你沒喜歡過她?”
唐離諷道:“她值得我喜歡?”
單是如此一提,他都覺得膈應得慌。
甚至惡心。
柳織織想着原書上的內容,覺得他明明應該是喜歡的,便問:“那你為何那般關注她?還兩番救她?”
唐離道:“我沒關注她,只是稍稍查了查她,因為她長得像苧南前知府戚沖翰,戚沖翰救過我,算是我的友人。”
柳織織聞言,覺得詫異。
這就是原文中,他初見戚若瑤時,多看了看對方的原因?
唐離繼續道:“之所以救她,自然是因為戚沖翰,但第二次更多的原因,是為了與薛雁南換玄破劍法。”
當初他算計那一番,既是為取她的心,也是為玄破劍法。
思及此,他呼吸窒住。
玄破劍法?
柳織織知道這個,那是薛家代代相傳的武功秘籍。
據說比薛家人的命重要。
她思起當初薛雁南給她的那一箭,原來不是因為失去戚若瑤,而是因為覺得失去玄破劍法是賴她?
呃,好像确實賴女配。
唐離看了柳織織一會:“你還有什麽想知道?”
“沒有。”
柳織織推開他。
這時白潛玉咳了咳,道:“既然少夫人沒什麽想知道的,公子是不是該與我好生談談?我還得去調查情況。”
唐離再看了看走開的柳織織,吐出一個字:“問。”
沒事做的柳織織,緩緩離遠。
過去一夜,方圓明顯添了更多暈倒的人,已人堆人,迷藥的作用很大,據說能讓這些人暈三日。
柳織織拿了根棍子,繼續搜羅錢財。
直到看見一名穿着道士服的人,柳織織頓住。
她的目光落在對方的劍上。
說起來,她從來沒抗拒過當妖,畢竟若她真是妖,那該做的事情,不是習武,而是了解法術。
在這個似乎只有凡人的世界,妖會很厲害吧?
她看向唐離,見其正在與白潛玉談着什麽,好像并沒有注意到她這頭,便拿起那把劍好生瞧了瞧。
劍的材質有些奇怪,像沒開刃。
看着也挺舊。
她遲疑一番,用那劍在自己的手指上割了個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