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為掌握祁文帝那邊的情況, 及時攔下對唐離不利的事情,唐靖月入了宮,親自将情況告知于祁文帝。
祁文帝聞言,免不得發怒:“你的好義子。”
唐靖月無奈道:“皇上消氣。”
祁文帝對唐離這個人, 算是足夠忍耐, 當下有點忍不住的意思, 他的臉黑沉沉的:“天子腳下, 他處處目中無人, 違法亂紀的事沒少幹, 朕都是能過就過, 但他真是連朕都不放在眼裏?”
唐靖月道:“年少氣盛, 皇上擔待。”
祁文帝忽地一拍桌子:“這讓朕如何擔待?他不讓柳織織入宮, 便是将朕的孩子置于不顧。”
思起還在盡力保胎的秦貴儀, 他臉色更沉。
他又道:“莫不是還要朕帶着秦貴儀親自去到他們夫妻面前,求他們證明出柳織織不是妖?”
唐靖月連忙道:“皇上嚴重了。”
祁文帝好生忍了忍怒, 終究對他來說唐靖月不僅是值得尊重的國師,也是長輩, 是曾經的開國軍師。
他道:“你當真無法相勸?”
唐靖月嘆道:“那孩子是個偏執的, 怕是就算死,也不會讓自己擱在心尖的妻子遭一些罪。”
祁文帝放在禦案上的拳頭握起,眼眸微眯。
柳織織不能遭罪,那他的孩子呢?
唐靖月注意着祁文帝的反應:“皇上莫忘臣曾說過的話,小離的存在,不是大福,便是大禍,馬虎不得。”
祁文帝自然沒忘,他道:“朕不會動他。”
唐靖月的話, 他信。
他忍下胸中郁氣:“但柳織織這件事不能就這樣作罷,一道聖旨下去,若柳織織再不來,朕便派人去抓。”
唐靖月聞言,臉色微變:“皇上……”
祁文帝打斷他:“國師不必多言。”
唐靖月仍是道:“臣鬥膽說,動織織,就是動小離。”
“那又如何?”祁文帝忽然厲聲道,“國師的意思,難不成只要是唐離要護的人,朕就動不起?”
天子的威嚴,豈容肆意冒犯?
他已忍很久。
唐靖月道:“臣不是此意……”
祁文帝不給唐靖月多言機會,倏地出聲:“拟旨!”
聖旨不比口頭禦诏,若是傳下去,唐離仍是不交出柳織織,便是實實在在的正面抗旨,其後果肯定不小。
但唐靖月,終歸沒攔下這道聖旨。
聖旨當日便下到國師府。
成樂軒中,唐離正是在照例教着柳織織練劍,童落突然大步踏入院中,告知于他們來了聖旨的事。
唐離冷笑,一時未語。
柳織織收了劍,看着唐離。
她明白聖旨是非同小可的事,祁文帝這是非要她入宮。
唐離撫了撫她的腦袋,也看着她。
很快便有一名公公踏入院中,伴着其尖銳高昂的聲音:“聖旨到!”
柳織織下意識去迎旨,被唐離拉住。
公公靠近他們,本等着他們理所應當地跪下迎旨,卻見到唐離只單手摟着柳織織,冷漠地瞧着他。
公公擰眉:“你們……”
唐離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個字:“念。”
公公道:“你們還不跪下?”
唐離不屑:“不念就滾。”
跪?
這天下還沒有人能令他下跪,何況眼前還只是一個太監,和一張紙。
公公生怒:“你們大膽!”
唐離沒那耐心跟其周旋,他擡起手,五指收縮間,聖旨就到了他的手裏,驚得公公臉色大變。
唐離一手仍攬着柳織織,一手甩開聖旨。
只一眼,他便瞧清上面的內容。
內容沒什麽意外的,他将聖旨随手扔回,公公立馬慌張将聖旨抱在懷中,氣得聲音發抖:“你……你……”
他翹着蘭花指,顫顫地指着唐離。
雖早聞唐離是什麽樣的人,也沒想過是這樣的。
“抗旨。”
唐離嚣張地丢下兩個字,牽着柳織織轉身往亭子走去。
公公怒喝:“大膽!”
竟然有人如此藐視聖上,真是反了。
唐離不喜這位公公的嗓門,覺吵得慌,坐下後,他垂眸為柳織織倒茶間,淡聲道:“要麽死,要麽滾。”
公公正欲繼續發怒,唐離擡眸看向他。
只一個仿若看死物的目光,便讓公公吓得僵住。
思起那些有關于唐離的那些殘戾傳言,公公吞了吞口水,不得不忍下怒,拿着聖旨趕緊跑了。
此事他會如實禀報,待皇上定奪。
柳織織接過唐離遞來的茶,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揚起笑:“你還怪帥啊!”
拽帥拽帥的,不愧是強大無度的人,底氣真足。
這不怕事的氣度,還真不錯。
唐離正欲喝酒的動作頓住,他側頭看向她,與她在一起這麽久的他,自然知道帥是何意,他瞧着她眼底的欣賞。
稍默後,他問:“那可有喜歡我的感覺?”
柳織織搖頭:“沒感覺。”
她低頭喝茶。
唐離盯着她,本燃起的絲絲期待被澆滅得徹徹底底,被心上人表明對他沒感覺,這滋味自是不好。
他握着酒囊的力道緊了緊,仰頭灌起酒。
他的喉結不停滾動,酒水不斷大口地往他嘴裏進,有些溢出滾到脖頸,沿着蔓延進衣襟內,也灑落到他身上。
像是為了宣洩,他一口氣飲盡酒囊內所有酒。
柳織織擡眸看了看他,發現他最近越來越愛喝酒,有酗酒的意思。
但她并不關心。
皇宮裏頭的祁文帝得知唐離為柳織織抗旨,且極為不尊後,自是龍顏大怒,險些一把掀了面前的禦案。
作為一國皇帝,哪咽得這口氣。
幸好唐靖月及時相勸,祁文帝才忍下,仍是不打算動唐離,只馬上派了兵,前往國師府捉拿柳織織。
這已是祁文帝最多的退讓,毫無商量的餘地。
且道若唐離交出柳織織,便既往不咎。
唐靖月先一步回到國師府,将此事告知于正在陪柳織織用膳的唐離。
唐離聞言,神色不驚。
唐靖月看了看總是憂慮不大,恍若這是別人之事的柳織織,便問唐離:“小離是如何打算的?”
唐離給柳織織夾着菜:“不交人。”
唐靖月知道會是如此,也沒打算繼續相勸,反正勸不了。
他道:“如此,你們怕是得離開。”
唐離無所謂:“那就離開。”
知道義父是忠臣,是為國為民的人,看在義父的面子上,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拿那皇帝的命。
柳織織問唐離:“我們要去逃亡?”
唐離應了聲:“算是。”
正是他的話音落下,童落忽然大步過來禀報:“公子,皇上派來的許多兵已到國師府,數量不少。”
這就是在逼唐離交人,有威懾之意。
唐離牽起已經吃飽的柳織織:“走吧,暫時雲游去。”
“哦!”
唐離沒看其他人,環住柳織織的腰,帶着她直接飛離而去,期間柳織織回頭瞧,可見到很多官兵正在圍住國師府。
柳織織覺得,這很突然。
沒多久,唐離帶着柳織織落地,前行間,唐離忽然拉着柳織織頓足,擡眸看到前方城門已閉,牆上牆下,皆是兵。
他們沿着城牆巡視一番,密密麻麻的兵,看不到盡頭。
柳織織瞧向唐離:“這是?”
唐離冷笑:“若我猜得沒錯,當下已全城封鎖,咱們被困在城內。”
這祁文帝的手腳倒是挺快,也很看得起他。
柳織織道:“人有點多。”
柳織織穿越到這個世界,還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勢,估計唐離應付起來,比較困難,看來這祁文帝是半點不小瞧唐離的實力。
緊閉的城門前,京衛指揮使司指揮使正騎在馬背上。
他左右巡視間,看到唐離與柳織織。
一身铠甲的他立即肅色揮手下令:“前方街上那身披玄色外衣的男子,以及他身旁的男裝女子,抓住他們!”
随着他一聲令下,所有官兵注意到人流中的唐離和柳織織。
部分官兵湧來,本就剩不多的百姓通通跑開。
唐離環緊柳織織,揮袖間,宛若有狂風巨浪橫掃而出,靠近他們的許多官兵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唐離趁機帶着柳織織躍起,踏着其他官兵的腦袋,朝城門的方向飛去,速度如風閃過。
然而官兵早已布好陣,密密麻麻的箭由城牆之上射來。
唐離凜色,及時擡手旋轉間,即将射中他們的箭在他單手運出的內力下化成一個驚人的漩渦,随即被他掃了出去。
痛嚎聲連連響起,不少官兵被射中。
而這全程,唐離始終摟着柳織織定在空中,宛若神谪。
這是驚人的一幕。
他們身下的官兵幾乎是在同一瞬,也朝他們射出一批數量極多的箭,根本沒給唐離停歇的餘地。
縱使如此,唐離仍成功帶着柳織織躲開。
只是他們被迫回到原地。
唐離立即踢起一把落在地上的刀塞到柳織織手裏,随即抽出自己的折扇,眸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他顯然覺得這很有趣,有得玩。
再一波箭朝他們射來,唐離摟着柳織織躍起躲開,手中折扇一揮,另一波差點靠近他們的箭被掃開。
又有不少官兵被箭射中,紛紛倒下。
他們飛速前移,箭一波接着一波,顯然是密集的車輪戰。
雖然每一波箭,唐離都能應付,卻确實有些難以出城,有好幾次被逼得停留,甚至是落地,也險些受傷。
但一番回合下來,官兵死傷是無數。
他們兩人毫發無傷。
唐離幹脆帶着柳織織待在空中,專心運功接箭回擊。
柳織織低頭看向與地面頗遠的腳下,實在難以置信唐離這是輕功,這分明和騰雲駕霧沒什麽區別。
尤其是他運出的功力,能操控四面八方射來的箭,又全數朝四方推出去。
而且是單手。
本是密密麻麻的官兵,逐漸減少一半。
她瞧向唐離專心應對攻擊,模樣凜冽肅殺,殺人如削泥的樣子,越來越覺得,不是人的應該是他。
這根本是,在武俠世界拿了玄幻劇本。
她看着前前後後的一幕幕,已經不知道是該因唐離的過分強大而驚訝,還是該因死了那麽多人而害怕。
時機成熟,唐離馬上企圖出城。
仍有許多箭射向他們,唐離帶着柳織織如風似影般飛躍躲過,卻與此同時,一支飛镖在電光火石之間朝柳織織射來。
飛镖的存在,是意料之外,已來不及躲。
唐離摟着柳織織側身,飛镖插入唐離的背部。
唐離面不改色,倏地拿過柳織織手中那把為了讓她在必要時候出手的刀,朝暗處射飛镖的那名刺客扔了過去。
其速度驚人,無人能躲。
刀插入對方的胸口,當場斃命。
忽然的意外,令他們險些被緊接着射來的一波箭擊中,好在這次唐離有所防,他們及時躲開,繼續往前。
離刺客有些距離的地方,戚若瑤躲在一處牆角後。
她瞧着那由自己收買的,已死的刺客。
如此好的機會刺殺柳織織,卻是失敗,她的臉上露出不悅。
她再看向唐離,若非親眼所見,她真無法相信世間能有如此強的人,強到估計能以個人的力量,抵擋千軍萬馬。
這實屬令人震驚,難以回神。
她如今極為後悔,後悔沒早找唐離合作。
以唐離的本事,潛入皇宮刺殺狗皇帝,估計是輕而易舉。
偏偏如此一個宛若神谪般的角色,如今已被柳織織那種貨色收服,她想再找對方幫他,定是不可能。
正是她仍盯着唐離看時,耳邊忽然響起另一道令她覺得刻骨的聲音:“那名刺客,是你的人?”
她愣住,立即轉頭。
朝她走來的,正是神情冷漠的薛雁南。
她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莫不是在盯着我?”
他根本就沒有信過她?
薛雁南沒否認,只又問:“你在不留餘力地想殺柳織織?”
戚若瑤壓下憤怒:“我沒有。”
她清楚得知道,不能承認,後果估計不會是她能承受。
真是可笑,她居然害怕他知道。
就因為一個柳織織。
她馬上反控訴起薛雁南:“對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麽?你就如此不相信我?你究竟要為了柳織織,如何對我?”
她恨他,恨他如此對她。
薛雁南未答,轉頭瞧向唐離和柳織織那邊。
此時的唐離正帶着柳織織落在城牆之上,唐離接過最後一波箭掃出去,便回頭朝薛雁南和戚若瑤這邊看來。
只冷然的一眼,他們迅速飛離,成功出城。
他們身後,無論是城牆之上,還是城牆之下,皆堆了無數的屍體,剩下的官兵再朝他們的背影出手,已毫無用處。
這一次,祁文帝無疑得更震怒。
空中挺高的地方,一身白衣的許遙風憑空負手而立,他瞧着唐離的背影,素來無波的眼裏露出困惑。
柳織織似是有所感應,遠遠地回頭看了眼。
當她看到能和唐離一樣待在空中的許遙風,驚訝出聲:“師父?”
唐離聞聲,也回頭看。
卻什麽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