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柳織織自老實做着唐離的妻子後, 對她來說,周遭的一切始終是風平浪靜的,沒有奔波,沒有危險。
但多日後, 民間忽然流傳出柳織織是妖的事。
據說道出此事的人, 是柳織織曾經的婢女, 顧櫻兒。
而顧櫻兒在此事後離奇死亡。
人總是會對異常的事投入極大的關注, 何況前幾個月柳織織身上鬧出的那些醜事, 已經讓她臭名昭著。
如今又有她的事, 還是這種怪事, 免不得快速傳開。
都城中, 幾乎走哪裏都可聽到此事。
國師府成樂軒的書房內, 唐離正懶懶地倚着靠背椅, 環胸聽着童落有關此謠言的敘述,眉眼透露出沉意。
童落見公子一直沉默, 便問:“此事要如何處置?”
唐離冷聲道:“無稽之談,不足為懼。”
但明顯有人針對柳織織, 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便吩咐下去:“深.入好生查查,到底是誰在搗鬼。”
童落應下:“是!”
随着童落的離開,唐離也站起身。
他離開書房,朝正屋步去。
當下的柳織織正在床上睡覺,睡得頗沉,睡顏純淨無憂,白.嫩無暇的小臉似乎比以前多了些肉。
唐離推開房門,緩緩步到床邊。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坐下擡起手撫了上去。
日日與她相伴的他, 清楚地知道,她的憂慮意識越來越薄弱,許是日子過得很太平,她什麽都懶得想。
他的手緩緩移到她的心口處,那裏毫無波動。
妖?
他思起那些傳言,并不相信,卻也不明白,她到底為何無心不死。
他不信她是鬼物,因為她有其他生命特征。
他盯着她的臉,心中百般滋味。
童落回來得很快,唐離在床邊呆呆地坐了許久,本打算上去摟着柳織織睡覺時,聽到外頭的動靜。
他撩了下柳織織額前的亂發,起身走開。
他踏出門檻,童落便禀報:“公子,外邊所傳之事的風向忽然改變,被證實是謠言,而顧櫻兒還在武昭王府。”
唐離稍思,問道:“顧櫻兒真活着?”
“據查,确實活着。”
童落随即又道:“表面上看,這些謠言似乎就是顧櫻兒對少夫人的報複,顧櫻兒伺候少夫人的那些年,沒少被打被罵,一直懷恨在心。前幾個月,少夫人給太子下藥那件事,也是顧櫻兒作的證,證明少夫人确實給太子下了藥,之後顧櫻兒被趕出武昭王府。”
給太子下藥……
唐離聽到這事,頗為不舒服。
他沒就此事多言,只想着柳織織殺不死的屬性,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
他吩咐:“繼續好生查。”
輿論風向及時被轉,很明顯是武昭王府那邊做的手腳,但到底是不是顧櫻兒的報複,卻也未必。
童落應下離去。
城東的太子府中,薛雁南正沿着回廊往裏走,在打探下,他去了戚若瑤所在的院中,這是自兩人鬧僵後,他頭次找戚若瑤。
戚若瑤從側屋走出,恰見到薛雁南踏進院中。
她并不詫異,只有不滿。
随便一想,便能猜到他是因何事找她。
薛雁南上前便問:“外面的謠言,是你搗的鬼?”
他是質問的語氣,為了柳織織。
戚若瑤衣袖下的拳頭暗暗攥緊着,她憤怒,卻也心痛,眼前這個人是她心中所愛,愛了多年的人。
前幾個月他還滿心眼都是她,如今卻……
她心中滋味,只有她懂。
她盯着他,眼眶不由紅起:“你是為了柳織織,把我當敵人?”
薛雁南神色不變:“我只問到底是不是你。”
瞧瞧這說話的方式,戚若瑤氣笑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她越來越覺得,對他來說,柳織織似乎真比她重要。
但她的傲氣,不容許折腰。
她定定地說道:“你不是很了解我?你覺得我是敢做不敢當的人?還是你覺得,我是會濫殺無辜的人?”
薛雁南聞言,卻道:“你知道顧櫻兒真死了?”
戚若瑤察覺到事情不對,她不動聲色地掩下異樣,說道:“外面不是如此傳的?她不是已經離奇死了?”
看來她并不知道,謠言的風向被改。
薛雁南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瞧不出她是否撒謊。
戚若瑤受不了他的質疑,幾乎壓制不住再次崩掉情緒。
她迎視着他:“不是我,你愛信不信,柳織織那種貨色,得罪的人還少嗎?任何人報複她都不為過。”
薛雁南沒與她多糾纏的意思,他只觀察着她。
一瞬後,他才又道:“最好不是你,否則就別怨我不念舊情。”
威脅得如此直白,戚若瑤怔住。
薛雁南轉身便要走,戚若瑤馬上難以忍受地喚住他:“薛雁南!”
薛雁南頓足,未回頭。
戚若瑤瞪着通紅的眼睛,咬牙問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喜歡柳織織了?你不要再敷衍我。”
“與你無關。”
扔下這極疏遠的四個字,他大步離去。
戚若瑤難受得幾乎要瘋,她立即又大聲喚他:“你給我站住!”
但薛雁南不再理她。
戚若瑤盯着他的背影,眼淚在打轉。
他怎麽可以如此待她?
景初踏進院中,迎面便見到薛雁南走過來,他頓足正欲出聲,薛雁南已站在他面前問道:“外面的謠言,是不是你?”
景初正色道:“你該明白我。”
他雖是太子,卻也是四面楚歌,自是不會為了針對一個無關緊要的柳織織,将武昭王府給得罪。
薛雁南是他的有力臂膀。
薛雁南看了景初一會,越過離去。
戚若瑤将薛雁南與景初之間的對話收入耳裏,所以薛雁南這是信任景初,多過于信任她?
景初看着薛雁南離遠,才轉頭看向戚若瑤。
戚若瑤努力收住情緒,并不想讓自己的臉面過于難看。
她深深地呼了口氣。
景初朝她步去,自然能猜到薛雁南剛才是來質問她的,她的心情一時也沒法隐藏,尤其是那差點哭出來的模樣。
他想問是不是她,卻說不出口。
翌日。
國師府中的柳織織照例由湖邊喝完避子湯,朝成樂軒回去時,遇到兩名婢女,婢女畢恭畢敬地朝她行禮。
她本欲越過她們,卻發現她們看她的目光不對。
她便頓足打量她們。
她問道:“你們可是有事?”
兩名婢女面面相觑一番,其中那聰明點的婢女知道少夫人是何意,便福身道:“奴婢們只是聽到一些關于少夫人的傳言。”
“什麽傳言?”
“外頭有人傳,少夫人是妖。”
“……”
柳織織愣住,覺得這事倒是稀罕。
妖?
她倒想是妖,那多有趣。
她稍頓,便讓兩名婢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才知道事情是從昨日開始的,且輿論風向當日就被改。
她知道,插手這事的定然是武昭王府那邊。
但她不信唐離會不知道。
他為何不與她說?
正是她如此想時,唐離由對面過來,他看了眼退下的兩名婢女,拉起她的手問:“怎麽?知道外面的事?”
“嗯!”
柳織織看着唐離:“你怎麽不告訴我?”
唐離牽着她往成樂軒的方向回:“不是什麽大事。”
柳織織撇嘴,總覺得他這是不尊重她,便道:“你不會是把我當金絲雀吧?什麽都不告訴我。”
“金絲雀?”
“昂!”
唐離側頭看着她想了想:“我只知道,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邊,其他的事情,我解決,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
柳織織瞥着他,無言以對。
她想了下,問道:“那個顧櫻兒到底是死是活?”
唐離道:“查出來的是活,但不排除是武昭王府那邊的人為了打破謠言,找了一個假的顧櫻兒。若顧櫻兒真死了,武昭王府确實有那本事讓人怎麽查,都只查到她活着。”
柳織織聞言,覺得也是。
什麽死啊活啊的,柳織織怪不喜歡這種事。
法治社會的意識,終究在她腦海。
她又問:“那謠言是顧櫻兒自己傳的,還是有人操控?”
唐離應道:“若顧櫻兒死了,便明顯是其他人操控,若顧櫻兒活着,确實很有可能,是她對你的報複。”
柳織織颔首,想着原文的內容。
女配對顧櫻兒,确實是非常過分,而顧櫻兒忍了多年,也确實懷恨在心,才會幫着戚若瑤陷害女配。
顧櫻兒想要報複女配,是非常合理的事。
但有一件事,柳織織忽然糊塗。
她疑惑道:“那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殺不死的?”
她本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從她穿越開始的,但若真只是顧櫻兒報複她,那應該是在她穿越之前就殺不死。
顧櫻兒服侍女配多年,難免了解此事。
若是這樣,知道她殺不死的人,可就不知道有多少。
畢竟她穿越前的事,不是她可控的。
唐離應道:“我不知道。”
他撫着她的腦袋:“不用擔心,該查的,遲早會查出來。”
柳織織道:“我不擔心。”
唐離揚眉:“嗯?”
柳織織側頭躲開他的手,不大在意地說道:“我可是有大反派和男主護着,有什麽好擔心的。”
何況該查的,确實遲早會查出來。
這才過去一天而已。
對于柳織織嘴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詞,唐離已是見怪不怪。
他将欲大步離去的她重新牽起。
兩人不徐不疾地走到成樂軒的院門口,恰見唐靖月負手由南面走來,看唐靖月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小的事。
他們頓足,等着唐靖月靠近。
唐靖月由他們面前站定,說道:“皇上诏見織織。”
唐離問:“理由。”
唐靖月道:“外頭的謠言傳遍整個宮中,皇上亦是有所耳聞,他本沒當一回事,覺得是無稽之談,但今早秦貴儀忽然中邪般不停說有妖怪,還險些小産。後來聽了季宸妃與焚昶的一番話,皇上決定當秦貴儀的面驗證織織是否為妖,已讓秦貴儀安心。”
柳織織出聲:“秦貴儀?季宸妃?”
這兩人她知道,原文中寫得明明白白,秦貴儀是戚若瑤安插到宮中的,而季宸妃,那可是女配的死對頭。
至于焚昶,那是太後的門生,據說道行不淺。
但跟女配無關系。
唐離看向柳織織:“怎麽?”
柳織織實話道:“秦貴儀是戚若瑤的人,季宸妃是我的死敵。”
她忽有些無奈,女配真會給她留隐患。
敵對她的人那麽多。
除去原文中寫到的,還不知有多少。
無論外頭的謠言是來自誰的手筆,宮裏的這些事,肯定是秦貴儀和季宸妃一起針對她,這基本上沒得跑。
唐離道:“你得罪的人還真不少。”
柳織織聳肩,她也無奈。
所以現在,誰都有可能是陷害她的人。
陷害大聯盟,也有可能。
唐離看了柳織織一會,便對唐靖月道:“她不入宮。”
唐靖月早猜到唐離會拒絕,他道:“若如此,便是抗旨。”
唐離不屑:“又如何?”
唐靖月并不贊同唐離與皇帝有正面沖突,他欲相勸,被唐離打斷:“義父不用多言,有什麽事,我來擔。”
唐靖月道:“這次怕是會惹怒皇上。”
唐離滿不在乎:“随便。”
讓柳織織入宮,無非就是當着那些人的面挨刀子,可那樣只會證實她确實是妖,肯定有去難回。
索性去不去都是錯,那便不去也罷。
不去最多算他們一個大逆不道,反正他素來如此。
區區一個皇帝,他還不放在眼裏。
他從不怕事。
唐靖月瞧了瞧唐離那副無法相勸的模樣,再瞧了瞧柳織織,唐離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
出于私心,他不想唐離被柳織織拖累。
卻也知道,這事情由不得他。
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他沒有再固執多言,只搖頭嘆了口氣,便道:“那随你們吧!”
他轉身緩緩離去。
随着唐靖月的走遠,柳織織問唐離:“你真不怕皇帝?”
唐離牽着她踏進院中:“大不了殺了他。”
“……”
柳織織其實也覺得自己不該入宮,便不反對唐離的決定,她亦相信,以他的本事,是真什麽都不怕。
唐離忽道:“把你得罪的人,都告訴我。”
柳織織斜睨着他:“怎麽?你莫不是打算全殺了?”
唐離揚眉:“你倒是提醒了我,可以全殺。”
他的眸中閃過殘戾。
柳織織懶得接這話茬,只道:“你好生查查,查到是誰,便是誰,無辜的人,還是別碰,我不喜歡。”
唐離捏了捏她的手:“聽你的。”
柳織織想到什麽,頓足問唐離:“戚若瑤是不是有個弟弟?”
唐離應道:“有。”
之前初見戚若瑤,他因懷疑她是苧南前知府戚沖翰的女兒,便查過她,了解她有個弟弟,只是被藏起。
因着他不甚感興趣,便未深入了解。
至于戚沖翰,在他年少混跡江湖時,救過他,與他有點忘年交情。
所以戚若瑤被以前的柳織織謀殺,他才順手相救。
柳織織道:“那你着重查查戚若瑤。”
戚若瑤的弟弟在原書中并未出現過,最多只是在有關戚若瑤的描寫中,偶爾提了提,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所以柳織織之前被挾持,一時沒想到這個人。
因為實在太沒存在感。
當下因着謠言的事情極有可能與戚若瑤有關,聯想之下,她才憶起戚若瑤有個弟弟,好像就是十多歲。
“我知道。”
唐離了解柳織織的意思,也早想到這個。
此時的太子府中,戚若瑤正面無表情地邁步進入踏進正屋的門檻,素緣跟在她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直到戚若瑤坐下,素緣問道:“姑娘确定這事沒有纰漏?”
她總覺得不大踏實。
國師府和武昭王府都是不吃素的,尤其是國師府的唐離。
戚若瑤倒是放心得很。
她淡定道:“顧櫻兒确實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外頭的謠言不可能查到我頭上,至于柳織織被诏入宮,也只會被認為是季宸妃與焚昶的作妖,沒人能想到會與我有關。”
季宸妃是柳織織的死敵。
而焚昶,那可是就等着抓唐靖月辮子的人。
誰都有害柳織織的理由。
至于她和秦貴儀的關系,并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素緣颔首,想想也是。
正是兩人各有所思時,華由窗外跳入,并拱手禀報:“柳織織未入宮,似乎是唐離在為她抗旨。”
又是抗旨,還是直面。
戚若瑤聞言,冷冷地笑起。
這唐離為了柳織織,還真是什麽敢做。
但很可惜,以秦貴儀在祁文帝那裏的分量,這次祁文帝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何況秦貴儀會一直推波助瀾。
她倒要看看,唐離會不會真為柳織織将自己置于危險中。
柳織織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