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薛雁南與景初進入到畫舫裏頭, 便見到戚若瑤和景語之間的氣氛尤其僵持,明顯誰都不痛快。
也不知道她們又吵了些什麽。
戚若瑤還好些,景語顯然壓着怒,礙于形式不能爆發。
薛雁南看了眼已睡着的柳織織, 從旁桌坐下。
景初先是來回瞧了瞧戚若瑤和景語, 目光落在景語身上時, 透着些許警告之意, 他坐下後, 便看向柳織織。
他與薛雁南道:“這柳織織倒是變得挺有趣。”
這種時候, 還有心思睡。
他可清楚地知道, 柳織織與語兒自小就不和睦, 與若瑤更是到了将其恨之入骨, 誰也不想誰活的地步。
如今倒好, 她事不關己起來。
聽到景初的話,戚若瑤和景語的目光也都跟着落到柳織織身上。
戚若瑤心下很不是滋味, 似乎景初也對其另眼相看。
這柳織織,她越來越不能小瞧。
男人在一塊, 能做的事也就那幾件, 在景初的示意下,吳意拿來棋盤,景初與薛雁南對弈起。
景語總算老實,不好再對戚若瑤說什麽。
戚若瑤喝着茶,看似在賞景,注意力多在薛雁南身上。
一時間,畫舫內頗為安靜,與周遭的喧鬧形成頗大的對比,景語稍想, 也去到旁桌坐下,故作看棋。
景初又瞥了眼柳織織,心有琢磨。
他欲與薛雁南談談柳織織:“這柳織織……”
卻未想他的話剛出口,就見薛雁南忽然凜色握住自己的劍,随即畫舫明顯大弧度地晃動起來。
薛雁南站起身,轉身之際,許多黑衣人湧入。
景語驚叫一聲,往後躲。
黑衣人沒有停頓,看到薛雁南,便紛紛朝他攻去,薛雁南與吳意也同時迅速迎上,與他們交手。
因着局勢明顯不妙,景初吩咐王霧:“快去!”
王霧抽劍加入。
景初的武功雖不如薛雁南高,卻也是會武的人,他上前徒手搶了一名黑衣人的刀,便也融入戰局。
他大聲問薛雁南:“這什麽情況?”
因着人數過多,薛雁南未手下留情,能殺則殺。
他冷應:“不知道。”
本該寂靜的畫舫,變得武器碰撞聲不絕,痛嚎連連,鮮血四濺,有被打飛的人生生撞破畫舫,掉入湖中。
搖搖晃晃的畫舫,讓景語驚叫聲不斷。
尤其是在看到死人時,她的臉瞬間白如紙。
景語的婢女清燕亦是吓得不輕,但還算冷靜,清燕知道戚若瑤會功夫,扶着景語倉惶去到戚若瑤那裏。
戚若瑤面不改色,只瞧着眼前的厮殺。
而柳織織,卻仍睡得沉。
薛雁南手持薛家的玄破靈劍,神情冷冽,渾身肅殺,一刺一掃間,皆沒有虛招,身上漸漸染了些血跡。
這些黑衣人的目标顯然是薛雁南,卻不盲目,有人注意到裏側的那幾位女子,便相互示意一番,迅速朝她們攻去。
他們皆是高手,忽然轉移目标,免不得有些讓人防不勝防。
柳織織和戚若瑤同時被人砍下。
薛雁南神色微變,瞬間移過去,擋在柳織織跟前,擡劍之際,他劃中眼前的兩名黑衣人,險些被側邊來的人傷到。
戚若瑤躲開砍殺,看到薛雁南越過她去保護柳織織,便僵住。
她呆着,甚至忘了自己的安危。
好在景初過來及時,将她拉開,穩穩地護住。
景初将戚若瑤攬在懷裏,應付着攻擊的他,看了眼已被清燕拉着躲到桌底下的景語,再看向柳織織。
他道:“柳織織怎麽回事?這樣也能睡?”
不過說句話的功夫,他差點被傷。
薛雁南瞥了瞥趴在桌上睡得死沉的柳織織,不敢随便離開,只在此一邊繼續厮殺,一邊将她護好。
戚若瑤盯着他,許久不曾移開目光。
遠處的唐離,還待在樹上喝着酒,走神的他側眸間,注意到畫舫那邊似乎有異常,便總算回神,立即躍起。
他踏着湖水點過,衣袂飛揚。
周遭不少人看到這一幕,紛紛側目,甚至特地瞧過去。
武昭王妃的畫舫這頭,幾乎已不見其他不相關的人,顯然是都被吓跑,唐離由畫舫落下,看到裏頭的厮殺。他大步踏入,揮袖間,阻到他路的人都被一股強大的內力甩開,有撞得吐血的,有掉入湖中的。
景初摟着戚若瑤,險些也被甩出去。
景初看向唐離,驚詫不已。
驚詫于此人的功力。
唐離忽然的出招,擁擠的畫舫就少了一部分人,這實力令其他黑衣人紛紛有所忌憚。但唐離的注意力只在柳織織身上,他以幾乎肉眼無法看到的速度移過去,就将她拉入懷中。
他沒給其他人目光,帶着她飛離而去。
別人的死活,他視若無睹。
這未免過于目中無人,景初不由出聲:“這……”
關于唐離這個人,果然傳言不虛。
過分強大,卻是惡人。
随着唐離的離開,該回神的回神,繼續厮殺。
唐離雖未特地幫忙,但一個随意之舉卻令黑衣人的數量大減,算是幫了薛雁南他們一個大忙。
他們再應付起來,明顯輕松得多。
戚若瑤盯着唐離帶柳織織離開的方向,目光冰冷。
柳織織還真是誰都護着。
不多時,武昭王帶了許多人過來,局面随之徹底扭轉,黑衣人很快就幾乎都被解決,只留了幾個活口。
武昭王妃早已知道外面的事,只是有意躲在裏頭,免得拖累人。
見終于安全,她步了出來。
她下意識看向唐離帶柳織織離開的方向。
之所以留活口,是為了審訊,然而武昭王帶來的人将幾個活口圍住後,還未來得及抓住,他們便通通自刎而亡。
薛雁南神色微變,看向父親。
好好的畫舫,眨眼便變得七穿八洞,一片狼藉。
且一地屍體,血濺各處。
武昭王瞧着眼前這觸目的一幕,沉靜地稍默後,便道:“估計是範揚意留下的死士,來做最後一搏。”
範揚意這茬事,是由武昭王負責的,景初未過問太多,他去到已吓慘的景語身旁,将其扶住。
他對其他人道:“我先送語兒回去。”
薛雁南回了聲:“嗯。”
景初扶着景語離開時,見戚若瑤還立在原地不動,能琢磨出些什麽,他沒多言,由着她留下。
武昭王對薛雁南道:“你也送你娘回去。”
薛雁南應下:“好。”
武昭王妃也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她倒是沒被吓到,她與兒子一道離開時,思起剛才的柳織織。
那丫頭那樣也能睡,她總覺怪怪的。
直到察覺戚若瑤跟在他們身後,她便問:“戚姑娘可是吓壞了?”
戚若瑤搖頭,壓下眸中沉意。
武昭王妃來回看了看兩位年輕人,一時未再說話,她稍思,便上了身側的馬車,只留下兩位年輕人。
薛雁南本欲過去上馬,被戚若瑤喚住:“薛雁南!”
武昭王妃吩咐車夫先離去。
戚若瑤盯着薛雁南,眼裏泛出紅暈,沒了其他人在,她直接控訴起:“你剛才是不是只顧護着柳織織?”
她已經無法忍受,必須得到一個明白。
薛雁南未語。
戚若瑤便又道:“你只顧護她,卻不管我?”
薛雁南終于出聲:“她不會武功。”
他的聲音淡淡。
這個答案,戚若瑤不滿意,她不由拉大聲音:“那你可想過,我也在危險中,若不是太子及時救我……”
她看着薛雁南,未見他有什麽反應。
他似事不關己。
“薛雁南!”戚若瑤不由喝了聲,“你說她不會武功?可她明明不會被殺死,若是我,沒有第二次機會。”
說着,她的眼睛便濕起。
她看得清清楚楚,當時他的眼裏分明只看見柳織織。
她從沒有想到,會有朝一日,她會輸給柳織織。
她死盯着薛雁南,想要他給她解釋。
今日他必須解釋。
可事與願違,他聽到她的話,雖終于看向她,但他稍默後,卻是道:“柳織織的事,你必須保密。”
戚若瑤睜大眼:“你……”
他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首先想到的,還是顧着柳織織。
他全然不顧她的心情。
戚若瑤的拳頭握得死緊,眼睛通紅。
薛雁南并不想聽戚若瑤的種種質問,戚凡能将事情告訴她,他不覺得意外,他看着她的目光,透出威脅。
只一瞬,他轉身離去。
戚若瑤的身子狠狠僵住,面露震驚。
他不僅将她的生死置于柳織織之後,還為了柳織織威脅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氣得嘴唇顫抖。
她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她都已經拉下臉跟他把話說到這明明白白的份上,若不是她的心裏還放不下他,她又何必非要計較這個?
可他卻視若無睹。
為什麽?
他這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真如景初所言,他們已經成為過去?
難道他真的對柳織織動了心?
素緣将兩人的對話收入耳裏,她瞧着自家姑娘那大受打擊的模樣,遲疑好一陣,才出聲:“姑娘,世子……”
她越來越覺得,世子和姑娘怕是……
戚若瑤沒說話,她仍是不願相信剛才所想的那些。
可她壓不住心底的慌亂。
她容不下柳織織,一刻也不能容下。
本來因着殺柳織織太難,她打算先放過柳織織,免得被唐離盯上,畢竟唐離什麽樣的人,她也清楚。
可她現在做不到。
她忽然吩咐素緣:“把華找回來。”
素緣問:“姑娘是打算……”
戚若瑤的指甲幾乎扣入肉中,她冰冷出聲:“柳織織不是殺不死麽?那就當妖處置,看她能往哪裏躲。”
這個世道,是容不下妖的。
看他們還怎麽護。
當妖?
素緣不太清楚此事,只應下吩咐。
前頭,薛雁南騎着馬追上武昭王妃所在的那輛馬車,便與馬車并行着,他的臉上始終神色不大。
武昭王妃越過小窗看向他:“南兒進來坐。”
馬車停下,薛雁南上去。
随着馬車的繼續前行,武昭王妃的目光一直落在兒子臉上,她默了會,便出聲:“你與戚姑娘……”
薛雁南道:“我們沒什麽。”
武昭王妃看着兒子的神情,知道他不是說說而已。
“你們真已結束?”
“嗯。”
武昭王妃思起戚若瑤那邊的情況,一把年紀的她,哪裏能瞧不出戚若瑤那邊,怕是不這麽認為。
但她也确實不看好戚若瑤,便未多言。
她仍瞧着兒子,有些欲言又止。
好一陣後,她終是試探着說道:“南兒對織織,似乎很是在意?”
話語間,她注意着對方的神情。
薛雁南眸光微動,随即道:“我答應過要護她周全。”
“只是如此?”
“嗯。”
薛雁南瞧向窗外,臉上還是沒有什麽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