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柳織織拒絕無果, 便由着唐離。
一番折.騰下來,她好不容易補上來的精神又消去的七七八八,只能癱在他懷裏,好想睡覺作罷。
兩人皆是歇着氣時, 外頭響起敲門聲。
唐離并不想就此作罷, 聽到聲音的他, 如染了重墨的漆黑眼底明顯露出不悅, 想也知道外頭人要禀報什麽。
柳織織回過神, 推着他道:“起來。”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
外頭的童落道:“公子, 少夫人, 武昭王妃親自過來催了。”
并沒有感覺餍.足的唐離沒攔柳織織, 由着她下床拿過幹淨的衣服穿上, 自己稍頓後, 也起來穿衣。
半晌後,柳織織打開門, 覺得還困。
唐離牽起她的手:“要不別去,我們睡覺?”
柳織織搖頭。
若是不去, 就早跟人家說, 都到這眼上,忽然說不去,算什麽事。
她不與唐離講道理,邁步就走。
前頭的正廳裏,武昭王妃正被國師府的人招待着用茶,她的身旁立着持劍的薛雁南,薛雁南仍是那副冷肅的樣子。
武昭王妃看了眼兒子。
他們等了陣,總算等到唐離與柳織織。
武昭王妃起身步了出去,薛雁南随在她身後。
柳織織轉頭發現武昭王妃從正廳走出來, 便頓足喚了聲:“寧姨。”
武昭王妃離近:“可讓我們好等。”
柳織織稍扯了下嘴角,沒有解釋。
武昭王妃素來精明,知道柳織織和唐離算是新婚燕爾之時,便只一看兩人那神态,就能猜到些什麽。
她沒追問其他,只道:“走吧!”
她牽起柳織織,往外去。
唐離負着手,與薛雁南随在後頭。
外頭停着的是武昭王府的馬車,柳織織跟武昭王妃一道上去,薛雁南翻身上了自己騎來的那匹馬。
唐離看了眼馬車裏的柳織織,上了宴七牽過來的馬。
不算人多的隊伍前行間,唐離稍瞥薛雁南。
他不徐不疾地諷道:“薛世子最近的時間,似乎挺多。”
話裏似有深意。
薛雁南眸視着前方,未回話。
唐離隐隐哼了聲。
馬車內,武昭王妃的目光一直落在柳織織身上,想看出這丫頭在國師府是否遭了罪,好在見其氣色尚可。
除了脖頸那裏,有些沒藏住的痕跡。
雖說夫妻倆的那檔子事算不得是遭罪,武昭王妃仍覺心疼得厲害,以她看,唐離那種人哪會顧忌到織織。
這丫頭被養得多嬌,她清楚得很。
她心中又生起愧疚,将柳織織拉過去攬在自己的肩頭,濕着眼眶道:“是寧姨沒用,護不住你。”
柳織織道:“我挺好。”
武昭王妃只當是這丫頭太乖,更覺不是滋味。
前頭的唐離回頭瞧到柳織織被武昭王妃抱着,眸中眯出了許不悅,他握着缰繩的手緊了緊,暫時忍下。
薛雁南察覺到什麽,便順着唐離的目光也回頭看。
見到馬車裏的那一幕,他反應不大。
他收回目光。
太子府中,戚若瑤正聽着華禀報柳織織的動向,得知柳織織正在唐離的相陪下,陪武昭王妃在夜市玩。
知道薛雁南也在,戚若瑤的神色冷下。
他最近就這般閑?
素緣将華的禀報都收入耳裏,便道:“柳織織明明該是個過街老鼠,如今倒好,反成香饽饽,誰都圍着她。”
她替自家姑娘氣得慌。
也不知道最近的柳織織,到底使了什麽計謀。
戚若瑤雖不高興,倒也冷靜,她稍思後,便吩咐華:“她最近确實被護得太好,殺她不僅太難,反而一個不小心會将我們牽扯進去,先不要企圖殺她,免得打草驚蛇,其他從長計議。”
她算是知道,自己在唐離那裏的分量根本比不上柳織織。
以唐離的強大,她得罪不起。
華拱手應下:“是!”
以前的局面是處處向着戚若瑤,如今的局面卻是處處向着柳織織,弄得似乎戚若瑤比不過柳織織。
對此,戚若瑤心裏的落差感自然大。
她冷了冷眸子,站起身吩咐素緣:“更衣,去夜市找他們。”
“是!”
戚若瑤換了身衣服,好生梳妝了番,便在素緣的伴同下離去,到前頭時,恰遇似乎也要出門的景初。
景初問她:“若瑤這是要去何處?”
戚若瑤反問:“太子是打算去何處?”
景初看了看狀态還可以的戚若瑤,說道:“我聽說雁南他們在附近的夜市玩,打算去找他們。”
其實,他對柳織織身上的事很感興趣。
有此機會,他倒想瞧瞧她。
戚若瑤道:“我出去随便逛逛,就和殿下一起吧!”
“好。”
景初只當戚若瑤是想借此機會見見薛雁南,心下滋味雖複雜,卻也可以理解,他知她對其情深。
前行間,他又想相勸,但作罷。
因着太子府離那夜市頗近,他們便步行前往。
且說柳織織他們,早已到了夜市,柳織織與武昭王妃正相攜慢逛着,往他們之前去過的蔚邑湖走。
唐離和薛雁南仍随在後頭,兩人無話。
唐離看着柳織織的背影,忍下将她抓到自己懷裏的沖動。
這一路上,她似乎完全不記得他的存在。
呵……
他的眸子沉了沉。
這是柳織織第二次逛夜市,逛的是同一條街,上次是尋常時候,柳織織已經覺得夠熱鬧,當下這有習俗的冬至,更熱鬧得多。
她壓下困意,頗為稀罕。
路兩端滿滿當當的都是吆喝聲不斷的攤子,攤子上什麽都有。
武昭王妃問她:“織織可有感興趣的?”
柳織織搖頭,她就圖個熱鬧。
雖說自穿越起,她一直很倒黴,甚至倒黴到被逼婚,被逼圓房,但不得不說在物質上,她什麽都不缺。
她如今已不像剛穿越時,什麽都稀罕。
不過她仍稀罕吃,看到一家賣糖人的,她過去瞧起。
其他人都随着她。
攤主問道:“各位想要什麽樣的?”
柳織織将現有的圖案都瞧了瞧,發現都不滿意,便在稍思後,轉頭看向不知因何事面無表情的唐離。
她指着唐離:“就他那樣的。”
“……”
唐離盯着她,她倒是終于想起他,卻是因為這個。
攤主上下瞧了瞧唐離:“好咧!”
唐離順勢過去牽住柳織織的手,他捏了捏她的手,對攤主道:“也給我來個我妻子這樣的。”
他的話中,透着明顯的占有欲。
攤主應下:“馬上就好。”
武昭王妃在一旁看了看夫妻倆,再瞧向自己的兒子。
似乎自始至終,織織都沒将他放眼裏過。
甚至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武昭王妃的目光落在柳織織臉上,雖是時間頗短,卻也知道這丫頭最近過得尚可,并不抗拒唐離。
她覺得有點看不透這丫頭,也或許是因失憶。
攤主的手極巧,只一會就将柳織織的糖人做好,她拿着糖人瞧了瞧,發現确實很像唐離,也極可愛。
她毫不客氣地吃上,甩開唐離的手,與武昭王妃挽着。
唐離的注意力,在她吃糖人的嘴上。
他拿過自己的糖人。
他們幾個人繼續往蔚邑湖的方向走時,忽然響起另一道清脆的姑娘聲:“寧姨,南哥哥!”
柳織織随着武昭王妃頓足,覺得這聲音很熟悉。
他們回頭,見到景語在婢女清燕的相伴下,大步走來。
景語作态端莊,靠近笑道:“真巧。”
話語間,她瞥向薛雁南,卻無意看到頭次見到的唐離,一時間被其俊美到能壓下薛雁南的模樣驚豔了去。
她之所以知道此人是唐離,是因她會出現在這并不是偶然。
她可是提前調查好情況,才來故作偶遇。
她未想到那個臭名昭著的唐離,竟是生得如此好看,瞧着倒不像是惡人,反而像是清貴的翩翩公子。
她頗有些失神,及時掩下。
武昭王妃朝其行禮:“見過公主。”
景語頗含敵意地瞧了瞧柳織織,便故意挽住武昭王妃另一只胳膊:“寧姨真是的,跟我何必多禮。”
武昭王妃看向柳織織,自是知道這兩丫頭自小不對付。
景語問道:“你們這是要去何處?居然如此巧,就一塊玩吧!”
武昭王妃道:“打算去游湖。”
“那一起。”
景語拉着武昭王妃,就繼續往前行。
期間景語免不得會朝後看向薛雁南,卻得不到對方半個目光。
她氣得難受,又不好發作。
唐離懶懶散散地環着胸,一手拿着糖人擱嘴裏叼着,他知道景語經常看他旁邊的薛雁南,免不得也盼着柳織織朝他看看。
但她沒看過,只和武昭王妃閑聊。
蔚邑湖離得不遠,他們很快就拐離大街,沿着湖邊逛。
因着是冬至,湖中有大船緩緩游過,船上正舉行着特殊的祭天活動,柳織織他們見了,便都停下來瞧熱鬧。
柳織織打了個哈欠,覺得極為新鮮。
唐離不得勁,便上了樹,屈膝倚着喝起自己那酒囊裏的酒。
他的目光仍落在柳織織身上。
直到除他之外的人都漸漸離遠,他垂下眼簾。
武昭王妃的畫舫一直在這個地方,他們上了畫舫,在裏頭喝茶、賞景、閑聊……別有一番滋味。
薛雁南則獨自立在外頭,眸視着湖景。
景語看了看外頭的薛雁南,免不得針對起柳織織,她磕着瓜子,諷道:“聽說你偷偷嫁人了?”
她有意将“偷偷”二字咬重。
柳織織單手支着腦袋,瞧着外頭,沒理對方。
堂堂一個公主被無視,景語自然不悅,她想生怒,但因武昭王妃在,她只能忍下道:“說說看,你怎忽然與人成親的?竟是将我們這些人都瞞了過去,膽子倒是挺大,也不将養大你的寧姨放在眼裏。”
要知道,私下成親,并不合禮數。
更是目無尊長。
她故意說這話,多少也有給武昭王妃聽的意思。
然而她的話出口,無論是柳織織,還是武昭王妃,都沒什麽反應,甚至隐隐可見武昭王妃反而對她有些不滿。
不滿她針對柳織織。
思起武昭王妃自小寵愛柳織織,她心覺不甘。
她暗哼,未再說話。
武昭王妃見柳織織有些要打盹的意思,便關心地問道:“織織可是累了?要不要去裏頭歇息?”
柳織織搖頭:“我看景。”
武昭王妃随她,目光仍時不時落在她臉上。
後來武昭王妃想了下,便湊近又小聲問柳織織:“織織可是有孕?”
“……”
這個問題讓柳織織精神了些。
她便也小聲對武昭王妃道:“寧姨不是知道我和唐離何時圓房的?就算有孕,也不該如此快有反應吧?”
她看過些小說,多少了解這方面的事。
武昭王妃道:“我想着,你們可能早圓了呢!”
“沒有。”
柳織織思起自己喝的那些避子湯,她可是沒有一次不喝那湯,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懷孕的時候。
對面的景語瞧着私語的兩人,很不高興。
就好像她是多餘的。
她沒了留下來的心思,起身去到外頭,打算趁機和薛雁南說說話。
她喚了句:“南哥哥!”
薛雁南不理她,仿若她不存在。
她想了想,便去到屋裏倒了杯茶端出來遞給他:“南哥哥,給你。”
仍得不到回應。
景語幾乎忍不住要發怒,問他可知道她是堂堂妍文公主。
武昭王妃瞧了瞧外頭,将景語糾纏她兒子的一幕收入眼底,她并不是多關心,只對柳織織道:“寧姨有些累,先去裏頭歇會。”
柳織織應下:“好。”
萬嬷嬷扶着武昭王妃去歇息後,柳織織便喝着茶醒神,看起外頭景語厚起臉皮圍着薛雁南轉的一幕。
她輕啧,男主就男主。
好像她還沒見過有喜歡唐離的女配。
思起來,像唐離那種人,若有姑娘糾纏他,怕是會直接将對方殺了。
當初他之所以沒殺她,許是覺得她有用。
想着,她才發現唐離不在。
她便轉眸看向別處,企圖找唐離的身影,卻見到戚若瑤和景初正朝這邊走來,很快也踏上畫舫。
來者不善,柳織織首先便如此想。
景語正是使出渾身解數,想讓薛雁南回她一句話,卻連一個字都得不到,心裏不快得很。忽然見到戚若瑤随着她大哥過來,她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便上前就道:“戚若瑤,你怎有臉來這?”
霸着她大哥,來糾纏南哥哥?
戚若瑤未語,一副不與景語計較的樣子。
如她所料,景初朝景語斥道:“語兒,莫胡鬧!”
景語憤然:“大哥,你……”
在景初嚴厲的目光下,她不得不止了聲,最重要的是,她想起薛雁南還在,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難看。
大哥真是被灌了迷魂湯。
景初步到薛雁南身旁,問道:“在想什麽?”
薛雁南未答。
景初便順着其目光,看向這湖裏湖外的熱鬧繁華,負起手自顧道:“我們過來湊堆,不會嫌棄吧?”
薛雁南終于出聲:“不會。”
戚若瑤立在他們身後,目光落在薛雁南背上,本是淡然的她,眸中劃過不悅,不悅他沒回頭看過她一眼。
似乎她的到來,與他無關。
她忍了忍,側頭看到畫舫內的柳織織,便進去。
柳織織捧着臉,正是打算看看外頭四個人的熱鬧,卻見戚若瑤這麽快就注意到自己,便覺得沒勁。
她收回目光,拿起點心吃。
她想着,唐離那家夥也不知去了何處。
她當真沒興趣與人吵架。
戚若瑤由她對面坐下,接過素緣先過來給她倒的茶,慢悠悠地冷道:“如今的你,過得挺得意吧?”
柳織織未語,還打了哈欠。
在戚若瑤看來,柳織織這就是最直白的蔑視,她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壓低聲音道:“你很本事,竟是偷偷摸摸地将唐離那種人的心都給勾了去,倒是讓我低估了你。”
她本想利用唐離,卻是不得不打消念頭。
這全怨柳織織的礙事。
從前到後,若不是因為柳織織,她的仇怕是早已報。
戚若瑤問柳織織,聲音越顯銳利:“你到底對雁南做了什麽?到底怎麽逼得他那般護着你?”
景語步過來,恰聽到這話。
她本打算趁着薛雁南和景初都在外頭,過來找戚若瑤的茬,忽然聽到這話,她的矛頭也指向柳織織。
她冷聲問道:“你對南哥哥做了什麽?”
她也覺得南哥哥是被逼的。
柳織織可不想被兩個人一起吵,便對景語道:“你搞清楚狀況,我現在已有丈夫,你的情敵是戚若瑤。”
景語聞言,覺得也是。
柳織織補了句:“我一個有夫之婦,能翻出什麽浪。”
話罷,她打了個哈欠。
景語的目光落在她最敵視的戚若瑤身上,無論是神色,還是語氣,都比對柳織織更犀利:“戚若瑤,我剛才可是注意到,南哥哥根本沒看你一眼,這就是你死纏着我大哥的理由?”
戚若瑤着實覺得不耐。
景語又道:“你的臉皮倒是挺厚。”
柳織織算是頭次拿別人當槍使,她知道這兩人怕是得好一陣吵,索性矛頭不在她身上,她便趴下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