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柳織織在這裏待了許久, 也觀察了許久,卻得不到所以然。
她便就地坐下抱住膝蓋,迷茫得很。
因着又到犯困的時間,她擡手捂嘴打了個哈欠。
唐離不知不覺步了過來, 他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 便由她旁邊蹲下, 擡手撫向她的腦袋:“回家?”
柳織織搖頭, 不想回去。
她琢磨着, 是不是只要待在這, 便有機會自動回書外。
書外才是她的家。
唐離盯着她:“你究竟想做什麽?”
“不告訴你。”
柳織織将臉擔在膝蓋上, 決定先眯着。
她已是越來越有不将唐離放在眼裏的意思, 唐離也越來越願意縱容着她, 雖然他不喜歡這種似乎無法觸及她的滋味。
但他的聲音仍舊霸道:“告訴我。”
柳織織不理他。
唐離再看了她一瞬, 目光移到地上那灘血跡上。
他眸色微動,若有所思。
犯困的柳織織閉不得眼, 她才眯上沒多久,呼吸就變得均勻。
已睡着的她漸漸往一旁倒, 被唐離扶住。
唐離扶着她, 直到确定她已睡深,便将她抱起就走。
期間他頓足,又回頭看向那灘血跡。
他不知思了些什麽,便意味不明地吩咐宴七:“将那灘血跡抹掉,且不要留下抹掉的痕跡。”
宴七不懂公子的心思,只撓着頭應下:“是!”
唐離抱柳織織回馬車,等着宴七。
他撫着懷中人嬌嫩的臉頰,幽深定定地盯着她,目光許久未曾移開, 似乎怎麽都看不夠,也什麽都不夠。
對,不夠。
感覺不夠,一切都不夠。
他微眯了下眸子,抱着她的力道不由加深。
他閉上眼,緩緩呼了口氣。
直到宴七終于回來,唐離出聲:“将車簾卡死,不留縫隙。”
“是!”
宴七覺得現在的公子是越來越莫名其妙,也越來越讓人覺得沒由來的可怕,他卡死車簾,不敢馬虎。
随着馬車的駛起,唐離睜開如墨的眼。
他低頭覆上柳織織的唇,密不透風地堵着,狠狠吞·噬,好似狼·虎。
“唔……”
睡得正好的柳織織忽然被不留空隙地掠.奪呼吸,生生從周公那裏被拉了回來,她擰眉睜了些眼。
正是她憋得難受欲推他時,他的氣息移到她的耳下。
狠啃間,他拉下她的衣服。
“……”
柳織織看着眼前的光亮,所以這厮是要在大白天的馬車裏發瘋?
在她來看,他就是發瘋。
昨日的經過歷歷在目,他簡直就是個野.獸。
她想推他,手卻被他迅速控.制住,她只能出聲道:“唐離,這是白天,這是馬車裏,回家不行?”
他置若未聞,固執地做他想做的。
“唐……”
柳織織想斥他,反被他再次密.實地堵上嘴。
馬車裏的氣氛随着兩人快速升溫,外頭駕着馬車的宴七聽到裏頭引人浮.想的聲音,握着鞭子的手不由一抖。
他的臉跟着紅起,感覺自己太難。
這算什麽事。
柳織織阻止不了唐離,便只能忍着不發聲,奈何這厮似乎真是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仍令她溢.出破.碎。
宴七扯下一塊布,塞上自己的耳朵。
柳織織覺得對于這事,初.嘗滋味的唐離已經上了瘾,就像之前她所想的,不能讓他嘗到甜頭。
如今他已嘗到,果然倒黴的是她。
回到府上,他依舊不歇。
才二十來歲,且武功絕頂的唐離精.力極好,後來的每一日都逮着她,似要将她生.吞.活.剝,不死不休。
柳織織能察覺到他不對勁,但問不出名堂。
她越發覺得,他就是個神經病。
好在或許是因她的體質特殊,每回不管多累,次日她的精神頭都能恢複得挺好,基本上影響不大。
轉瞬十一月初,冬至。
柳織織一如往常,坐在湖邊喝避子湯。
如今的她已不再想着逃跑,免不得會找些別的事做,例如習武,反正回家的事,一時半會也沒有結果。
喝罷手裏的湯,她将碗放下,起身回成樂軒。
她從屋裏拿出劍,在院中生疏地練起。
童落立在旁邊替唐離指導着她。
為了不被人随便傷到,她突又生學武的念頭,之前與唐離提過,他依了她,還給她這把适合她用的劍。
奈何武器是好武器,“師父”是好“師父”,她卻不是個好徒弟。
練了幾日,她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多大長進。
收起劍,她問童落:“我是不适合習武?”
童落道:“你是沒意志。”
“……”
好吧,柳織織其實也覺得自己很有問題,起初她還蠻有鬥志的,結果越練越覺得沒勁,總覺得無聊。
童落又道:“你的體質很好,但習武必須堅毅。”
“哦!”
柳織織呼了口氣,凝神繼續。
童落看着柳織織,心裏很清楚,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份由心出發的信念,可柳織織沒心,又如何定心。
也虧得體質好,其實進步還挺大。
此時的藥閣中,坐在藥幾後頭的唐離正側着頭,越過窗子看着外頭柳織織,将她認真練劍的模樣收入眼底。
她總是這般無憂無慮,也總會忘記他。
無論之前他們的纏.綿有多刻骨。
他的五指往裏握了握,忍下那股由胸腔蔓延開的窒息感,便緩緩收回目光,又看向藥幾上的三塊心。
這三塊心,皆不是新鮮的模樣。
早已面目全非。
他沉沉地瞧着這三塊心,許久未收回目光。
站在旁邊的宴七一直注意着公子的反應,他遲疑了下,便試着問道:“公子不會真打算吃了吧?”
唐離默了會,才出聲:“想給她裝回去。”
“……”
宴七看着公子,雖然公子說話的語氣無波,他卻聽出一分頹然無力。
他嘆了口氣,有些不知該如何勸公子。
這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為了不讓公子做無謂的掙紮,他便道:“其實就算裝回去,少夫人也不見得喜歡公子,她有心時,喜歡的是薛……”
接觸到公子投來的冰冷目光,他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的額頭馬上冒出冷汗。
他說的是什麽?
他這顆腦子怎麽越來越不靈光?
他站遠了些,将腦袋埋下,顫顫地不敢再吱聲。
其實想想,公子能産生這種想法,也不見得是壞事,總比直接把心吃了強,那樣真是連個念想都沒有。
唐離壓下眸中陰郁,将心收起。
他再冷瞥了宴七一眼,起身離開藥閣。
宴七低着頭,不敢動。
唐離緩緩步出書房,立在門口,看着柳織織那副明明懶得練劍,卻又逼着自己繼續練下去的模樣。
直到她停下,他朝她步過去。
柳織織看到他過來,由着他繞到她身後握住她的手。
他道了句:“真笨。”
柳織織撇嘴:“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天生鬼才?”
與她鬥嘴,唐離的神情總算緩和。
他開始手把手教着她舞劍,嘴裏故意不饒人:“看好了,這套劍法适合腦子簡單的人學,且實用。”
“……”
柳織織不練了,回頭看向他:“你羞辱我?”
唐離低頭瞧着她那副看似氣啾啾的模樣,勾起唇:“你知道為夫疼你還來不及,要不去房間試試?”
柳織織馬上道:“還是練劍吧!”
大早上的,唐離随着她,便如以往般教她劍法。
期間,柳織織想起自己所了解的,便問他:“為什麽你是直接教我練劍,而不是先讓我學內力?”
唐離道:“你沒那耐心,不如學些花招。”
沒心的人,談什麽耐心。
思及此,唐離的臉上又沒了表情。
柳織織琢磨着他的話,覺得也沒什麽錯,修習內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确實不如先學些花招保護自己。
以唐離的本事,有他相授,柳織織自然受益。
她不知道,其實她總有大進步。
只是她期望頗高。
夫妻倆授受着劍法,直到近午時才結束,柳織織自覺将劍擦拭幹淨收起,迫不及待去到亭內歇息。
唐離随在她身後,一道坐下。
沒多久,午膳上桌,夫妻倆用着午膳時,童落過來奉上一張帖子:“公子,少夫人,這是武昭王府傳來的。”
唐離接過先看了看,再給柳織織。
柳織織沒接:“我不識字,你告訴我是什麽。”
唐離聞言瞧着她:“不識字?”
柳織織其實是不認識這個世界的字,她沒法解釋,便聳了下肩,坦然地選擇不解釋,繼續低頭用膳。
唐離看了她一會,說道:“過幾日武昭王妃生辰,這是請帖。”
“哦!”
唐離往她碗裏夾了些菜,目光又落在她臉上:“今日是冬至,另外她還邀你今晚一道去游湖。”
柳織織聞言,擡眸問他:“冬至有習俗?”
“有。”
唐離看着她,眸中透着些探究。
柳織織稍思後,說道:“那待會吃完飯,我得去水裏待一陣,先補補元氣,免得晚上撐不住。”
“好。”
唐離知道,水對柳織織來說,是好東西。
為了晚上有精力玩,用罷午膳,柳織織就直接去到湖邊下了水,唐離仍伴着她,由湖邊倚樹而坐。
他看着她入水,又看着她浮出。
柳織織一時沒有困意,便游了回來,雙手擔在岸上。
唐離伸手撥弄起她那濕漉漉的頭發,問她:“你不覺得冷?”
柳織織搖頭:“不冷。”
不僅不冷,還非常舒服,渾身爽快。
她看着唐離,将他那越來越深沉的樣子收入眼底,問道:“話說,你就沒自己的事?為何日日陪着我?”
他不是很好學?很喜歡惹事?
他可是個強大的壞蛋。
唐離輕揚了下嘴角:“陪你就是我的事。”
她很重要,比任何事都重要。
他恨不得與她融合。
他不由地又思起她沒有心,她不喜歡他,更不愛他,對她來說,無論他對她多好,他都和路人沒有區別。
哪怕他是她的丈夫。
他緩緩呼了口郁氣,靠着樹閉上眼。
柳織織能察覺他的心情,便問:“你是真的喜歡我啊?”
唐離未睜眼:“喜歡。”
柳織織想了下,又問:“為什麽喜歡我?”
為什麽?
唐離思起當初在鶴宇書院前頭的巷中,她朝他跑來時,他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是晃過神的。
所以才讓她有機會,靠近本無法靠近的他。
細想一下,似乎從她死而複生起,他就無意識地受她吸引。
唐離默了會,道:“我不知道。”
柳織織趴在岸邊,一雙腿悠哉地在水裏晃動着,在她看來,喜歡一個人,确實沒什麽理由可言。
仿佛這只是一件別人的事,她又鑽入水中。
似乎頗為冷血。
唐離睜眼看向已無人的水面,眸中染上濃郁的暗沉。
他的拳頭漸漸握起。
柳織織這一次入水後,便一直未起來,大概是在睡覺,也不知她是躲在那個角落,沒有浮起來。
唐離始終曲着單膝,倚着樹守她。
日頭不知不覺落下,夜色漸濃,湖邊的風要比別處更加寒涼。
唐離閉着眼,不知是否睡着。
宴七遠遠地瞧見公子穿得單薄,便在嘆了口氣後,回到院中拿了床薄被過來,輕輕蓋在公子身上。
唐離本是未動,直到湖中有聲響。
他睜開眼,側頭看去,便見到柳織織由水中起來,皎亮的月色下,她渾身的水珠泛出點點晶瑩,襯得她的肌.膚越顯白.嫩剔透。湖水的波光,夜的朦胧,令她的模樣越發攝人心魂。
宴七自覺背過身,随即大步離去。
唐離的眸色變得漆黑,仿若含着星辰的眼裏,都是她的模樣。
不等她上岸,他忽然跳下去。
柳織織未來得及驚詫,就被他一把摟緊,低頭覆上。
其實柳織織還很困,眼裏透着迷茫。
唐離無法自控地汲.取着她的甜,似乎也感覺不到湖水的冰冷,甚至幾乎忍不住又要去吸她的血。
可他舍不得。
不知不覺,他已舍不得她受半點罪。
許久之後,他才喘.着氣放開她,只扶着險些又要癱入湖中的她,低頭看着她那雙迷霧蒙蒙的眼。
他啞聲問她:“歇息好了。”
她順着氣,不想理這個神經病。
唐離便打橫抱起她,施用輕功飛起上了岸,又直接回到成樂軒。
柳織織知道這厮想幹嘛,進屋後,忙将他推開。
她擋着身前,戒備地看他:“你少胡鬧,我要去換衣服。”
話罷,她轉身就要去屏風後。
正是感覺情到濃時的唐離将她拉回懷中,低頭看着她那抗拒他的模樣,俊臉沉下:“你很讨厭與我這樣?”
柳織織察覺到他的情緒,便搖頭:“不讨厭。”
唐離又問她:“那可是喜歡?”
柳織織仍搖頭,實話道:“好像也不喜歡。”
唐離不由握緊她的肩頭,盯着她問:“那是什麽感覺?”
柳織織道:“我不知道。”
唐離不喜歡這個答案:“不喜歡?你明明每次都……”
“行了!”
柳織織打斷他:“就是身體有感覺呗!”
這話由他嘴裏說出來,肯定會有點不堪入耳。
她撇嘴:“我又不是死的。”
她想強.行推開他去換衣服,卻是直接被他抱起扔到床上,他覆上她,目中透着難以壓.制的狂亂。
她擰眉:“神經病,我們還要出門。”
唐離道:“你讓我怎麽辦?只有這樣才能讓你有感覺,只有這樣我才能感覺你是屬于我的,甚至是喜歡我的。”
聽起來,他似乎走投無路。
說着,他的聲音不由拉大,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柳織織只覺得他瘋了。
就算現在沒瘋,遲早也得瘋。
他最近總是這樣,明明上一刻看起來頗為正常,下一刻卻像不小心按到開關似的,讓她無法招架。
只是這一次,她才完全知道他總沉.溺此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