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馬車內, 柳織織被唐離拉到腿上摟住。
他不悅盯着她問:“剛才你和薛雁南在說什麽?”
柳織織瞧着他那霸道專.制,醋意過分濃郁的樣子,倒是沒想到,她不過和薛雁南說幾句話, 就能令他這般介意。
果然是神經病。
索性對他也沒有什麽需要隐瞞的, 她便實話道:“之前我和你分道沒多久, 就被人挾持, 争執間, 我磕破腦袋暈了過去。之後發生什麽, 我不知道, 反正再醒來就得知薛雁南救了我, 他看到我的傷口愈合。”
“磕破腦袋?”
唐離聞言, 便捧住她的臉, 瞧着她的額頭。
當下的她沒有任何異樣,額頭沒傷, 精神極好,看不出受過傷。
他抿起嘴, 未想他們才剛分開, 她就受傷。
他又摟住她,目光寒涼:“可知挾持你的人是誰?”
柳織織搖頭。
她想了想,道:“他蒙着面,我沒看到樣貌,但聽聲音,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他是沖着我來的。”
“少年?”唐離稍思,問她,“人呢?”
“我不知道。”柳織織哼了聲, “我本想再問薛雁南情況,你就來了。”
“可知還有多少人看見你的傷愈合?”
“不知道。”
唐離默了會,又問:“你如何與薛雁南解釋的?”
柳織織道:“我與他說了實話,我救過他,他答應過會護我,會處理這事,關鍵是,事已至此,我也無法瞞他。”
唐離聞言,顯然更不高興。
他的妻子,可不需要別的男人來護。
他諷道:“偌大一個王府,卻是能輕易進刺客。”
話語間,他将她往懷裏緊了緊。
馬車平穩前行間,他許久沒有再說話,似是在就着柳織織身上發生的這些事,琢磨着些什麽。
太子府。
景初下馬車由回廊緩緩往後走,負手間,他一直有所思。
王霧跟在他身後,問道:“殿下在想什麽?”
因着之前王霧未進國師府,便不知道裏頭發生的事。
景初眸視着前方,一時未答。
直到進入院中,他由亭中坐下,接過婢女給他倒的茶低頭吹了吹,才不徐不疾地問道:“你覺得,這世上可有妖?”
王霧詫異:“殿下這是?”
他看着殿下想了想,又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屬下不敢妄論。”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景初琢磨着這句話,思起之前在武昭王府,明明是寒涼的早晨,柳織織卻輕輕松松地從水中起來。
當時的她,給他的感覺,首先便是想到妖。
她只說是掉水裏了,其實未必吧?
正是景初就着柳織織身上的事繼續想些什麽時,戚若瑤踏入院中,看她的神情,明顯透着焦急。
景初聞聲擡眸,喝茶的動作停下。
戚若瑤過來便問:“殿下可見到凡凡?”
景初默了瞬,嘆道:“若我說,他被雁南抓了起來……”
戚若瑤大驚:“你說什麽?”
景初道:“他闖入武昭王府,确實落在雁南手裏。”
戚若瑤自然憤怒:“為什麽?”
景初覺得,若讓她知道是因為柳織織,對她來說免不得又是場打擊,他便道:“其他的,你親自問雁南吧!”
戚若瑤的眉頭緊擰着,她稍思,馬上離去。
景初看着她的背影,一聲嘆息。
戚若瑤讓人給她備馬,便騎馬往武昭王府的方向奔,她沒想到凡凡會闖入武昭王府,更沒想到薛雁南會抓住凡凡。
難道沒人讓他知道,那是她弟弟?
思起弟弟的身子,戚若瑤一夾馬身,更加快速度。
快馬加鞭下,她很快到達武昭王府,下馬就要往裏頭奔,卻被守衛攔住,她便道:“我是戚若瑤,要見雁南。”
她以為自己的名字好用,偏偏守衛道:“等通傳。”
戚若瑤不愉,但忍下。
守衛的辦事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出來,卻是對她說世子不見客。
戚若瑤沉下臉:“什麽?”
守衛沒理她。
在她看來,薛雁南簡直越來越過分。
若是平時,他不見她就不見她,以她的傲氣,轉身便走,可這次她弟弟在對方手裏,她斷是不可能作罷。
她管不得那麽多,施用輕功便跳入。
守衛見了,立即喝道:“來人,有人硬闖王府。”
不少人馬上追過去。
因着戚若瑤輕功不凡,且對武昭王府極為熟悉,她躲開追來的人頗為容易,并成功由薛雁南的院中落地。
在練劍的薛雁南見到她,便收招。
戚若瑤上前就質問:“你抓了我弟弟?”
薛雁南接過吳意遞來的帕子,低頭拭劍,沒否認。
幾名侍衛追過來,将戚若瑤圍住。
看來事情明顯屬實,而且對方知道那是她弟弟,戚若瑤壓下怒火道:“他做了什麽,你要抓他?”
薛雁南道:“該抓。”
戚若瑤的聲音拉大:“他做了什麽?”
能讓他這般不講情面。
一次又一次,他究竟将她置于何地?
每次跟她見面,都是吵吵鬧鬧,薛雁南越發不耐煩,他便直接面無表情地說道:“擅闖王府,刺殺柳織織。”
戚若瑤聞言怔住:“柳織織?”
她的臉上漸漸露出不可思議之色:“所以是因為柳織織?”
薛雁南轉身就要走,被戚若瑤攔住。
她再無法壓下怒意:“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忘記她是怎麽糾.纏你,怎麽要殺我,怎麽下作的?”
她真是受夠了。
她盯着薛雁南,又問:“莫不是你喜歡上她了?”
話雖如此問,但她并不信。
薛雁南聞言,身子微僵,像是被戳到什麽。
他一時未答。
戚若瑤越發覺得不妙:“薛雁南,你是不是喜歡上柳織織了?”
薛雁南默了會,說道:“我只是答應過要護她周全。”
這話倒有點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戚若瑤聞言,便咄咄地又問:“為何要答應護她那種人?她是使了什麽下作的手段,讓你不得不護她?”
她願意相信,他肯定是被逼的。
薛雁南未語。
戚若瑤諷道:“你倒是守信,連那種人都願護。”
當務之急,最重要的還是弟弟,她随即道:“你要跟那種人玩誠信,我不攔你,但你把我弟弟還我。”
薛雁南仍未吱聲。
戚若瑤厲聲道:“薛雁南,我弟弟身子不好,經不起折·騰,若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會殺了你。”
這話她确實不是說說而已。
她的話音才落下,就有人來報:“世子,那位少年忽然暈了。”
戚若瑤大驚:“凡凡。”
薛雁南聞言微怔,倒是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他看了戚若瑤一眼,便在稍頓後邁步離去,打算去牢房。
戚若瑤立即跟上他。
他們到牢房,便看見瘦弱的戚凡倒在地上,極為可憐。
戚若瑤過去喚他:“凡凡!”
戚凡毫無動靜,門被打開後,戚若瑤忙過去将他拉入懷中,見到他消瘦的小臉比之前蒼白得多。
她怒視薛雁南:“你太過分。”
為了一個柳織織,居然如此對她弟弟。
對她來說,沒有什麽比弟弟重要,其他的,她暫時沒心情與薛雁南計較,便抱起弟弟就往外走,被吳意上前攔住。
她便喝道:“讓開!”
吳意看向世子。
戚若瑤擡腳就去踢吳意,逼得吳意不得不讓開。
戚若瑤馬上抱着戚凡離去。
吳意想去追,卻見世子沒反應,便問道:“世子就這樣讓那少年出去?就怕他在外面亂說話。”
柳織織的事,太嚴重。
薛雁南沉默了會,終于道:“随他。”
吳意出聲:“可是……”
薛雁南轉頭看了眼外頭,稍思後,便吩咐吳意:“注意外頭的風向。”
事情說出去,也不見得有人信。
戚若瑤帶着戚凡離開後,并未去太子府,等不及的她而是就近去了家醫館,讓大夫給戚凡看情況。
好在大夫說戚凡并無大事,只是過于體弱,受了些折.騰。
戚若瑤安了心,才帶戚凡回太子府。
後來她一直守在床邊,未離開過半步,等了好一陣,才等到他悠悠轉醒,便忙問:“凡凡怎麽樣?”
戚凡看着她:“姐,我沒事。”
戚若瑤扶着他坐起,轉身欲給他倒茶,卻被拉住。
她回頭問:“怎麽了?”
戚凡緊抓着她,似是在害怕什麽。
戚若瑤坐回床邊,撫着他的腦袋,又問:“凡凡怎麽了?莫不是武昭王府的人對你做過什麽?”
戚凡只道:“是姐姐把我帶回來的?”
“嗯。”
思起薛雁南為了柳織織,對戚凡做的事,戚若瑤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柳織織……
她暗暗握起拳頭。
戚凡最難以忘記的,還是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他見屋內沒有別人,便對戚若瑤道:“姐,柳織織她……”
“她怎麽?”
“她……好像是妖。”
“……”
戚若瑤瞧着戚凡,伸手撫向其額頭。
戚凡将她的手拿開。
他說道:“是真的,我入武昭王府,就是為了殺她,争執的時候,她撞破頭,我親眼看到她的傷馬上愈合。”
“馬上愈合?”
“對,是馬上愈合,速度極快。”
戚若瑤不大相信,便道:“是不是看錯了?”
戚凡搖頭:“絕對沒有看錯,這事薛雁南和太子都見到。”
戚若瑤瞧着弟弟,見他不像犯了糊塗。
她問:“太子也看到?”
她思起之前找景初時,他似乎神色有異。
戚凡點頭。
戚若瑤稍思,便讓戚凡将事情的前因後果,事無巨細地都與她講了遍,聽過之後,她陷入沉默。
未親眼見到,她仍難以相信。
可是她不由想起之前她給過柳織織的那一匕首,當時明明是直中要害,能直接斃命,可對方卻并未死。
當時她還以為,是她失了手。
戚凡拉了拉她:“姐,那是不是邪術?她是不是妖?”
他在話本裏看到的妖,就會這樣。
戚若瑤回神,見弟弟害怕,便撫着他的背,安撫道:“不用多想,無論她是什麽,有姐姐在。”
話語間,她若有所思。
戚若瑤默了會,又對戚凡道:“你現在太虛弱,再歇息會,讓素緣陪着你,我去太子那裏問問情況。”
戚凡點頭。
戚若瑤扶着戚凡躺下,給其蓋好被子,将素緣喚了進來。
她對素緣稍加囑咐,便離去。
她踏出院中,未想擡眸就見景初正朝這邊走來。
她便頓足。
景初由她面前站定,與她四目相對了會,才出聲:“我聽說你已将戚凡帶回來,他的情況如何?”
戚若瑤看着他,懷着探究。
景初知道她在想什麽,便道:“戚凡将柳織織的事,都告訴了你?”
戚若瑤問他:“所以事情是真的?”
如此,倒是驚奇。
景初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道:“無論如何,此事确實非同小可,你最好還是閉好口風。”
戚若瑤壓下不悅:“你在護着她?還是薛雁南的意思?”
景初道:“他的意思。”
他沒忘薛雁南是如何因為柳織織威脅他的,事情若傳出去,肯定會被算在他們這幾個人頭上。
他并不想得罪薛雁南,也是為戚若瑤好。
何況事情确實太大。
這個答案,自然讓戚若瑤不快,她好不容易壓下的怒意又升起,随即忍耐着問道:“他如何與你說的?”
景初實話道:“為了柳織織,威脅我。”
戚若瑤聞言怔住。
景初看着她的反應,嘆道:“若瑤,對于他,你還是不要抱太大指望,或許你們真已經過去了。”
以他看,他們的感情該是回不去。
戚若瑤難以置信,薛雁南為保護柳織織,能做到如此地步。
居然威脅景初?
她思起今日薛雁南對她說過的話,一時未語。
他明明是被逼的,何必如此盡心?
景初擡手拍了拍她的肩,想再說什麽,她卻忽然沉沉地打斷他:“你不用多說,此事我會保密。”
話罷,她轉身入了院。
景初現在說的每句話,都不是她願意聽的,她也絕對不會相信薛雁南會放下她,轉而喜歡上樣樣不如她的柳織織。
那個下作的東西,算得了什麽。
但那種禍害确實該死。
她的眸中露出寒光,一定要柳織織死。
此時遠在城外的馬車裏,一直被唐離固執地摟在懷裏的柳織織,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阿嚏!”
頗為不巧,濺得唐離一臉濕。
“……”
唐離的臉色不大好看。
柳織織忍下笑,擡起袖子給他擦臉:“別氣,平時你也吃得歡。”
唐離聞言,臉色稍有緩和。
他看着她:“經你提醒,我發現今日我還沒吃過。”
話語間,他摟緊她的腰身。
柳織織想了下,道:“之前不是親了?”
“但沒吃。”
唐離低頭就要去覆上她的唇,馬車卻在這時停下,外頭宴七道:“公子,已到之前您挖少夫人心的地方。”
“……”
唐離抿起嘴,臉上失了表情。
柳織織聞言,馬上推開他,過去撩開車簾。
她将周遭瞧了瞧,發現是個寂靜的林子,極為荒涼,哪怕是白日,也透着陰森森的感覺,怪讓人不适。
她道:“這就是你挖我心的地方?”
估計這裏時常被人棄屍,才會如此死氣沉沉。
唐離沒給她回應。
柳織織沒管他,便要馬車,卻忽然被他拉了回去,重新撞回他的懷裏。
她不解問他:“怎麽了?”
唐離繃緊着俊臉:“以後不要再給我提心字,更不要提挖心,以後任何有關字眼,都不要說。”
柳織織問他:“為什麽。”
話出口,她才反應過來原因,不過問都問了。
唐離道:“聽我的便是。”
柳織織點頭:“好吧,随你。”
才多大的事。
她推開仍舊不愉的他,過去下了馬車。
她緩緩行走着,繼續打量四周。
說起來,她當初穿越過來時,這具身體的心剛被挖走,那時的她渾渾噩噩的,對這裏還真無半點印象。
她唯一印象,就是疼。
她下意識撫向自己的胸口,想想當時那個窟窿,真恐怖。
無意間,她見到地上有東西,便上前蹲下查看。
是血,黑乎乎的。
大概是因着當時留在這裏的血量太大,哪怕經過這麽久的風吹雨打,地上的血跡仍舊極為明顯。
所以這是她的穿越點?
她朝周遭看了看。
馬車的車簾已經被挂起,唐離環胸坐在裏頭,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不知琢磨着什麽的柳織織身上。
她似乎不覺得這裏是噩夢。
他卻不喜這個地方。
他緩緩将眼閉上,想起藥閣中,那剩下的三塊心。
宴七能察覺到氣氛不對,回頭看向公子。
他壯着膽問:“公子怎麽了?”
唐離沉默着。
宴七以為他不會回答,便只能壓下擔憂。
卻未想好一陣過後,公子忽然遲遲地幽幽出聲:“你說,把她的心吃了,是不是也算得到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