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援
顧城安被他說的話震驚了,整個人都愣在那裏,因為秦郁說的每一句話都句句屬實,無一摻假。
并且因為他并非執行國家任務,而是參與的秘密行動,所以就算是查都查不到這麽細致。
退一萬步,就算是查到了他參與過這場營救行動,但也絕不會能把他曾經對一個人質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複述出來。
除非,秦郁就是曾經被救的人質。
但是秦郁和當年那個頭發亂糟糟、臉蛋髒兮兮的人質,完全是天差地別一般。
秦郁人前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無論是樣貌還是身材,都是頂級的Omega,怎麽會是當年那個被綁架的人質呢?
顧城安不可思議地問道:“那個人怎麽會是你?”
秦郁緊緊握住那顆紐扣,讓自己盡可能冷靜下來,他慢慢講述當年的事。
“當年我對自己極度厭惡,想要自殺,就去了一個偏遠鄉村打算自我了斷。可是沒想到投宿當晚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就和一群Omega被關在一個巨大的集裝箱內。每天都有Omega被人帶走,再也沒有音訊,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裏,倒是沒有人虐待我們,反而一日三餐照常,就是不允許離開那個集裝箱,想要方便的話腦袋上會被蒙上黑色布袋,被人帶去外面。”
“我想着,就這樣被人了結倒挺好,還不用自己動手了。”
“可是這種日子比死還要慘一些,完全活的不像個人,倒像是個畜生……”
“Omega從小沒有系統的力量訓練,膽子也小的很,即使活得已經失去了人的尊嚴,卻也不敢反抗。可是我不一樣,我歲數還小的時候,便失去了Omega父親,秦如海也并不太照看我們兄妹,算起來我倒還總是和Alpha混在一起。再加上,我這個脾氣,你懂吧?”
說到這裏,秦郁倒是笑了笑。
“你覺得我現在這脾氣夠差了吧?那是因為你不認識以前的我,我以前脾氣更差的哈哈哈哈……”
顧城安知道他笑的很勉強,但他卻也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慰,于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他參與的那次營救行動,是一次跨國人口拐賣案,他們拐賣了大批Omega,以不同價格賣出。
品相基因高貴的,讓他們去做一些高官政客的玩具;相貌普通基因一般的,便更慘一些,只能淪為代孕工具。
那個集裝箱裏,都是人販子從各處或坑蒙或拐騙來的Omega,有的是平凡鄉村裏未經世事的少年,也有中産家庭悉心養大的孩子,更甚者還有秦郁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
各個階層,無一幸免。
秦郁之所以能夠堅持半個多月,剩到後面沒人動,就是因為他的品相好基因高級,否則他也會早早就被人拖走的。
但沒人想到,本來最老實的秦郁,卻成了反抗首領。
他一個個游說,制訂計劃,終于說動了所有剩下的Omega。
畢竟留下也是死,拼一拼也是死,那還不如有尊嚴的死。
秦郁甚至變得并不那麽想死了,他甚至覺得就算是死,那也都自己了斷自己,容不得這些人亵渎。
巧的是,他們趁着守備松懈沖出集裝箱的那晚,正碰上了顧城安帶領一整隊人前來營救。
“我倒是沒想到那個領頭的人是你……”
秦郁挑了下眉,“要是能認出才稀奇了,半個多月沒洗過澡,不僅人髒的要命,頭發也都又長又亂…而且那時候,我又受了那麽重的傷,臉上既是泥巴又是血跡…沒個人樣了……”
說着他又在臉附近比劃了一下,“不過你也變化好大,都認不出來了……”
顧城安輕輕咳嗽兩聲以掩飾尴尬,“那時候我剛18歲……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況且我臉上都塗滿了油彩……”
秦郁點點頭,“也是…不過你比七年前,倒是高了不少…那會兒好像跟我差不多高?個子不高,力氣可蠻大的……後來我受傷是你抱着我吧?”
顧城安對當年的事情當然記得清楚,甚至可以說是歷歷在目。
秦郁為了救一個小孩子,自己被人販子抓住。
顧城安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又剛又莽,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面對綁匪的威脅,一點沒服軟,直接一槍把對方給爆頭了。
兩人在山林裏迷了路,秦郁又處于受傷的狀态,夜晚的山路難走,他們挑了一處休息。
秦郁失血後身體溫度降低,顧城安便把自己的衣服給了他。
直到現在,顧城安都能想起當時兩人都說了什麽。
“如果我們走不出去,你就自己走吧,小朋友……”
顧城安皺皺眉,“叫誰小朋友呢?你還不得是靠小朋友救?”
秦郁嘴唇都泛白,緊緊摟住自己,哆哆嗦嗦笑着道:“是是……的确丢臉,不過我這種人,就算死了,也沒人記得,也沒人在乎。你知道為什麽嗎?”
顧城安看着眼前髒兮兮的男生,倒是有點理解,這樣的長相,還真是沒人喜歡。
他于心不忍地問道:“為什麽?”
秦郁擡頭望着澄澈的星空,苦笑道:“因為我的人生太惡心了…惡心死了…”
顧城安一開始還以為他在說自己身上又髒又亂,但是看他難過的神情,才意識到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存在,厭惡自己的人生。
“可是,無論是誰,也無法決定你的人生,能決定你的人生的,只有你自己。過有意義的日子,還是過厭惡的日子,取決于你自己,不是嗎?”
看到一個半大孩子對自己說教,實在是有趣。
秦郁看身邊的樹幹還算粗壯,于是歪着頭迷迷糊糊靠過去,他腿上的傷口雖然簡單包紮,但卻沒法消炎,恐怕此時已經開始發燒了。
秦郁只覺得自己太冷了,從來沒有這麽冷過。
他看了看旁邊這位“小朋友”,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冷不冷?”
顧城安看他額頭不住地泛虛汗,伸手探了探的額頭,“你發燒了?”
秦郁顫抖着身體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吧……”
顧城安毫不介意把他抱進懷裏,“別死,你可別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得背處分!”
秦郁被逗笑了,他的牙齒直打顫,嘴角翹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可就……算你……倒黴了……”
那一夜顧城安想盡辦法為他取暖,最後只能把兩人的上衣都脫掉,皮肉相貼的擁抱。
顧城安當然不情願,可是他可不能讓這人死了,他把罪犯擊斃了,現在要是人質還死了,那可沒人給他作證了。
這一宿,顧城安都不敢睡覺,時不時還要把手指搭在秦郁的手腕上測測脈搏,以确保秦郁還活着。
也許是秦郁內心還是不想死,或許是老天爺保佑他,總之第二天秦郁果真醒了過來,連高燒都消退不少。
秦郁看着這個眼眶黑青的小朋友,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他輕聲道:“何必呢?為了我這種人,不值得的……”
顧城安根本沒有睡着,他聽見了秦郁說的那些話。
他開口對秦郁道:“不要讨厭自己,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比你自己還喜歡你的人,你要把自己留給那個人。”
顧城安依舊閉着眼睛,沒有看秦郁,但是他的語氣卻十分認真。
如今想來,顧城安不止那一晚救了他的性命。
更是在未來的日子裏,在每一天裏,都在救贖那個曾經厭惡自己的秦郁。
作者有話說:
當初嫌人家又髒又醜,現在上趕着爬人家床……(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