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赴宴
時間不知不覺就轉為金秋九月,柳葉兒依然不受丫鬟們的歡迎——除了一些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片子。
雖然丫鬟們讨厭她,不過卻很受小厮們的追捧,沒娶妻的單身小厮更是對她處處獻殷勤。
玄泠墨見雲煥對柳葉兒沒什麽表示,也懶得去管他們兩的閑事了。
這天,洛氏一家大擺筵席,不過宴請的都是一些親戚朋友,其中自然少不了玄氏夫婦。皇上忙于朝政,只讓太子和六皇子帶着禮物去赴宴。
收拾齊整,玄氏夫婦帶着雲煥和玄泠墨坐上馬車直奔洛府。
到了洛府才發現停在洛府門前的馬車并沒有多少,不是別人不給面子,而是洛氏一族已經沒有多少旁支人脈了。
洛氏一族本來是經歷了幾千年風雨的大族,應是有很多旁支才是。可是每一代皇朝更替時,都會适當地消減一些四族中無甚緊要的旁支。到了這朝,四族中的各族已是人丁稀少得不成樣了。
就玄氏一族來說,旁支全滅,玄意一家便是玄氏宗親的最後的一脈了。
四族中被稱為戰鬼欽氏的一族因為犯了大罪在十幾年前被滿門抄斬。這個在幾千年前尚能呼風喚雨的一族如今只剩黃土一抔。這一切,都是上位者的功勞。
有些看得深遠的臣子偷偷議論:千秋四族,名存實亡矣。
每一次的皇朝更替,上位者最先考慮的就是如何消減其他三族,好讓他們不成為以後的威脅。
有些上位者會光明正大地殺人滿門,可卻敵不過氏族在朝中的威名,殺不得,除不掉,只能找理由殺。
如今千年将近,如果沒什麽意外,君氏皇族可能會是最後一個贏家。
所以說,剩下的兩族随時有可能會因為上位者的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被滿門抄斬,或是某個舉足輕重的族人意外染病暴斃?死因千奇百怪,是意外還是預謀,真的不好說。
洛老爺站在門口笑呵呵地迎接客人,見到玄氏夫婦,佯怒道:“你們兩個不省心的怎地才來,我正打算派人去催你們呢。”
洛語笑道:“兄長這話說得,還用你親自催嗎?我和相公可是馬不停蹄地趕過來讨酒喝呢。”
洛老爺看向玄意,道:“妹夫啊,我這妹子你可得好好管教啊。”
玄意笑着說:“大舅子,我和語兒都是多少年的夫妻了,豈會壓着她的性子。管教可不敢當啊。”
“這也難怪,也就只有你才會看上我這個妹子。哈哈哈,先進去吧,待會兒我們好好喝一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咯。”
玄泠墨和雲煥站在自家爹娘身後,眼見就要被舅舅忽視了,只得拉着雲煥站出來,甜甜地叫了一聲:“舅舅。”
因玄氏夫婦對外稱雲煥是自己的養子,所以他也一并喊了。洛老爺當真是忙糊塗了,此刻才發現自家外甥女和外甥。
他半彎着腰在兩個小家夥頭上撫了撫,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哎呀,舅舅當真是沒看見你們,許久不見你兩都長這麽高咯。待會兒進去讓舅母給你們拿糖吃啊。對了,你們大表哥這次也從千刃山回來了,正和太子,六皇子在一處玩呢。”
玄泠墨心想他們怎麽可能會處到一塊去,嘴上應了一句什麽,就和爹娘進了洛府。
洛府的景致甚好,亭臺樓閣,飛梁畫棟,假山郁郁,小橋流水所以洛府素有‘小江南’之稱。
洛語因是在洛府長大的,雖然許久沒回來過,但憑着記憶還是認路的。他們屏退了帶路的丫鬟小厮,慢悠悠地往花廳走去,一路上張燈結彩,紅豔豔的很是喜慶。
到了花廳,洛夫人也正招呼着女眷,見到玄氏一家,連忙迎上,“我剛才還念着你們呢,可巧你們就來了。”
“哎呀,嫂嫂,我許久未來,一切都生疏了。待會兒你可要陪在這裏我玩上一遭。”
“行行行,就你事多。對了,聽說你有了,幾個月啦?”
“還早呢。”洛語毫不顧忌地摸摸自己微隆的小腹,與玄意相視一笑。
她未嫁之前與這個嫂嫂處的極好,私底下說起話來也不顧及。這次洛夫人可算是看見玄氏夫婦身後的兩個小不點了,她親切地說:“墨兒,煥兒,你們想不想吃些東西墊一下肚子啊。”
玄泠墨乖順地點頭,雲煥也不算是小孩子了,他還真不好意思跟玄泠墨一樣無所顧忌,所以只是守禮地抿嘴笑了一下。
“哎呀,我忘了,煥兒,你的表兄們都在荷花塘玩呢,待會兒叫丫鬟帶你去。”
雲煥羞澀地點頭。玄泠墨剛從丫鬟手上搶來一盤子牛乳菱粉香糕,伸頭對洛夫人說:“舅母,我現在就想去見大表兄。”
洛夫人笑呵呵地說:“行行行,當初你出生的時候塵兒可是抱過你呢,十多年未見,肯定生疏了。好罷,我叫丫鬟帶你們去見見你們的表兄。”說着讓身旁的一個翠衣的丫鬟領路,玄泠墨和雲煥向玄氏夫婦說了一聲就颠兒颠兒走了。
跟着翠衣丫鬟來到一個楓葉飄落的小湖畔,玄泠墨和雲煥看到湖畔有幾個公子哥悠閑的釣魚,小厮們不見蹤影。
于是她揮手讓翠衣丫鬟下去了,自己端着一盤子糕點和雲煥慢慢走近。
坐在湖畔的一個藍衣少年發現了他們,轉過頭木讷地看着兩人,“小表弟?小表妹?”
“大表兄?”玄泠墨也望着這個表情木木的藍衣少年,疑惑地回了一句。
藍衣少年點頭,似乎确定了兩人的身份。
這時六皇子也聽到了聲響,等兩方都認完了,他才郁悶地說:“本來我還想收點介紹費呢,真可惜你們倒是互相認出來了。”
六皇子今天穿的是一件半新不舊的白色繡竹袍子,手上把玩着一塊圓潤的雞蛋大小的青碧,臉上依然挂着邪氣的笑容。
玄泠墨看了他半晌,才道:“表兄,我估計最近你将會有一筆大生意喲。”
六皇子嬉皮笑臉地說:“那就借小表妹的吉言,來日大賺一筆。”
玄泠墨沒再多說,徑直走到藍衣少年面前,仰頭明知故問:“你是大表兄洛惘塵。”
藍衣少年表情一直是木木的,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聽說大表兄一直在千刃山修佛?”
“修道,也修佛。”木頭樁子洛惘塵簡短地說。
“哦?聽說修佛之人能看透一切。大表兄可能看出善惡之人?”
“善由心生。”
“既如此,大表兄看看我像不像大善人呢?”玄泠墨歪着頭一副天真小毛孩的樣子,隐藏在天蠶紗下的眼睛裏倒是帶着那麽幾分戲谑。
這時一直躲在玄泠墨挎在身上的大荷包裏睡覺的逐鹿因為嗅到了生魚氣味也醒了。它和自家主人一同睜着圓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着洛惘塵,洛惘塵剛想答話,卻被六皇子擠到一邊去了。
六皇子哭喪着一張臉說:“咱們大表兄看着雖然木讷,不過他說話當真是半點不留情。剛才你們不在時,我一靠近他他就說我一身銅臭,讓我離他遠點。”
玄泠墨本來就是想逗一逗這位看起來像木頭的表兄才故意發問的,因為自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覺得極不舒服。
他的眼睛,清澈如千刃山終年不化的潔白之雪,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外仙人。眼中不是憐憫蒼生,而是看破紅塵。
玄泠墨讨厭他的眼睛,似乎一切東西在他眼中都能現出自己埋藏最深的一面,真的好讨厭!讨厭到忍不住想毀了他!
不是剜掉他的眼睛,而是想親眼看着他染上人世間的七情六欲,為那些情感忍受折磨的樣子!
她正這樣想的時候,洛惘塵雙眼直視着她,語氣平平地說:“小表妹,我方才見你仿佛是亦正亦邪之人,如今再看,似乎邪能勝正呢。”他說話時聲音很輕,再加上身邊沒有旁人,他們都沒有聽清。
玄泠墨裝作聽不懂,一連無辜地看着洛惘塵,“大表兄,什麽亦正亦邪,我聽不懂。”
見洛惘塵沒有再回答,她反問道:“大表兄在千刃山上吃些什麽充饑呢?”
“祝餘。”
“竟是神草祝餘?這祝餘草真能食而不饑?”
“嗯。”
玄泠墨心中暗暗驚奇,她小時候聽過祝餘草,有人說千刃山上除雪蓮和祝餘之外幾乎寸草不生。
這祝餘草有人說它像韭菜,會開青色的花朵,最神奇的是吃了就不會再饑餓了。
她屈膝坐在雲煥的旁邊,看湖邊的幾位少年釣魚。雲煥性子較為內斂,出了門就是個悶葫蘆。
她側頭,說:“阿煥,我們一起去釣魚如何?”
雲煥淡淡地笑了一笑,輕輕地說:“不了,我看着墨兒釣就行了。”
玄泠墨點頭,自己起身去找丫鬟要漁具了。
進入火紅一片的楓葉林裏,玄泠墨無所事事地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随手揮舞着。
她剛才只是找個借口,想一個人靜一靜而已。殘破的楓葉從樹上打着旋飄落下來,輕飄飄的就毫無生機地躺地上了,然後任人踐踏,就那樣在冰冷的泥土裏腐爛發黴,直至消失不見。
她毫無目的地随意走着,突然就聽到有人交談的聲音。玄泠墨毫無自覺性,沒有要避開的意思。反倒走近一些,讓自己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她蹲在一顆大楓樹下,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畫着圈圈,一邊聽別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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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繁衣低着頭玩着自己的發辮,緩緩地說:“太子哥哥,別說笑了,我怎麽能做你的太子妃呢。”
太子雖然穩重一點,到底是年輕氣盛,一個忍不住就直接握上了她的柔荑。他悲傷地說:“小衣,為何你不願做我的太子妃。”
夙繁衣輕輕地笑着,朱唇輕啓:“因為你不是我的良人。”
“為何!除了我,還有誰能配得上你!”
夙繁衣抽開手,道:“配的上我的,自然是心裏和身體都只有我一人的良人咯。”
太子見她終于說出了原因,苦澀地笑着:“小衣,你當我的太子妃就那麽難嗎?我知道你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生活,可是我将來是要繼承大統的,不可能只有你一人。但我保證只愛你一人,這還不行嗎?”
夙繁衣笑的美豔無比,“所以太子哥哥不是我的良人啊,我若是嫁與你,就只能整日與其他女人争寵,期待你的臨幸。這樣的我,也許會因為嫉妒而變得不再是你喜歡的那個小衣了,到時你厭煩了我,然後呢?哭着去乞求你的憐愛?還是心若死灰地等待死亡?這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太子似要說什麽,卻沒有再開口。一時間兩人沉默的有點死寂。
忽然,周圍響起‘咔嚓’一聲脆響,太子收斂了悲傷的神情,怒道:“誰在偷聽!”
這一刻,皇家威嚴的氣息籠罩在他身上,尚未及冠的溫潤太子動氣怒來也不必上位者差。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