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怨念
湛藍的天空上漂浮着幾抹浮雲,它們既淡且飄渺不定,如輕薄的白紗。炎炎烈日不知什麽時候從頭頂移向西邊,雖然此刻沒有中午那般悶熱,但周圍依舊是熱的。
荷花恹恹地垂着嬌顏,荷葉圓圓地為船上的人遮陰。夏天,是如此酷熱。
雲煥依舊是拿起魚竿用沒有魚餌的魚鈎釣魚。江魚此時跪坐在船上,她面前擺放着一堆成熟的蓮蓬。她的手指十分靈活地剝開蓮蓬取出蓮子,白嫩嫩的蓮子放在旁邊的翠綠蓮蓬上。
玄泠墨也剝了一會兒,不過她沒什麽耐性,便靠在雲煥的肩上看他釣魚。
過了片刻,她又覺得沒什麽意思,便摘了一個大蓮蓬把它蓋在雲煥的頭上。雲煥依舊假寐,蓮蓬也就安安分分地呆在他頭上了。
玄泠墨趴在船舷上,手伸進湖水裏,以此降溫。沁涼的湖水驅走了身上的煩躁,讓她頗為歡喜。于是她大膽地趴在船舷上,因為貪涼,所以她把半條手臂都浸在水裏。就這樣閉着眼睛,享受着清涼。
後來撲通一聲,人翻進水裏了……
小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雲煥睜開眼,見着了水裏面的玄泠墨。
他驚慌地說:“墨兒,你怎會掉進水裏?快抓住我的手。”說着便探身想去拉處已在三尺之外的玄泠墨。
玄泠墨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掉進水裏的,她下意識地在水裏撲騰了一會兒,可因為她是個旱鴨子,只能無能為力地仍由自己沉入水下。
當身體漸漸下沉時,所有的水都咕嚕咕嚕地灌進了耳朵裏、鼻孔裏。努力睜開眼睛,會覺得雙眼一片刺痛。水底有一種強大的壓迫感,讓你感到無盡的恐懼。呼吸,慢慢地被消耗殆盡 ,這只會讓你更痛苦更難受。她真的要死在這個地方了麽?
結果當然不是,江樹及時地把她給救了。不過他并沒有把她救上船,而是任性地帶着她徒手劃到湖畔去。
雲煥見江樹救下了玄泠墨,便放心了。結果見江樹帶着玄泠墨越劃越遠,便不由得擔心起來:“阿樹,你快點上船。你這樣很危險!”
江樹游得正歡呢,他說:“你放心,我不會把人淹死的。我們岸上見。”
眼見着雲煥急得就要跳水,江魚連忙拉住雲煥的胳膊,她說:“雲煥哥哥,我們劃船追上去罷。哥哥是我們村裏最會凫水的人,他帶着墨姐姐你就放心罷。”
雲煥點頭,跟着江魚一起劃船去追江樹他們。
玄泠墨全身浸在水裏,不由得感到恐慌。她晃了晃頭,阻止自己想要大叫的沖動。慢慢放松身體,把自己想象成死人,好減輕江樹的負擔。
江樹雖然帶着一個累贅,不過也還算輕松。因為他從小就在荷花湖裏玩,所以對這兒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徒手劃了一大段距離,荷花也沒有之前那般密了,一炷香之後終于接近了湖畔。玄泠墨如水鬼一般狼狽地爬上岸,直接躺倒在濕潤的泥土上喘着大氣。
她的半截身體還留在水裏被水浪沖洗,暫且不管那麽多,能擺脫那種窒息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嘿嘿,是不是很好玩?”一片陰影遮住了她。
玄泠墨疲憊地睜開眼,用滿是血絲的紅眼睛瞪着他。
“瞪什麽瞪,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做水鬼了,還累得我半死。”江樹憤憤不平。不過憤怒之後他又得意地笑:“在水裏的滋味怎麽樣?好玩麽?我都感覺到你在發抖呢。”
“……”玄泠墨懶得搭理他。自己有氣無力地翻身滾到一顆被曬得滾燙滾燙的大石頭上準備晾幹自己。
“要不要回去換件衣服?”雲煥劃着小船上了岸,見她如此頗為擔憂地問。
“不要……曬曬太陽就幹了。”她精力耗盡,現在只想躺着不願動彈。
雲煥擔憂地說:“可是你這樣恐怕會上熱。”
“不管……我好累啊……”因為太陽的關系,玄泠墨覺得周身被曬得滾燙無比。可是因為渾身沒了力氣,怎麽也動彈不了,于是自好作罷。
雲煥見她臉上和脖頸通紅一片,連忙彎腰把她抱起。他今年十三歲,抱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自然不在話下。他把她抱到樹蔭下,又摘了幾片寬大的葉子給她扇風。
“好暈啊…”她嘟囔着。
雲煥勸道:“我們先回家好不好,這樣會生病的。”
“不,回家還要走那麽遠,熱死人了。我就在這裏睡,你幫我趕蟲子……”玄泠墨倦的不想睜開眼,聲音慢慢低下去了。
雲煥從身上拿出一塊素帕,在湖裏沾了水敷在她頭上。然後靠坐在樹幹上繼續幫她扇風…
另一棵濃密的樹上,也躺着一個黑衣人。那黑衣人看了眼玄泠墨,幸災樂禍地說:“自作孽不可活。誰讓你不好好待在府裏偏要跑到小破村住。吃飽了撐着沒事幹,活該。”
他的聲音很輕,所以除了他自己誰也沒有聽見……
夕陽,晚霞,綠水,荷香。
一陣濕漉漉、溫暖而又柔軟的舔/舐把玄泠墨弄醒了。她睜開眼睛,見一只油光滑亮毛發蓬松的小狗崽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她伸手胡亂摸着小狗崽的毛,見天色已晚,意識到自己又睡了一覺,頭也沒有先前那般昏了。
“逐鹿,到旁邊玩去。”玄泠墨把小狗崽抱到一邊,從地上爬起來,蹲到湖邊洗了把臉。
她剛洗完臉,雲煥就拿着兩個新鮮的沙梨過來了。
“吃一個,解解渴。”雲煥遞給她一個大沙梨。
玄泠墨也不推辭,接過沙梨咬了一大口:“唔……好甜啊……”
雲煥見她吃得高興,溫柔地笑了。
“哎!這裏這裏。”江樹帶着一群年齡相當的夥伴跑過來。
“雲煥,小墨。”一個黑黑壯壯的男孩子憨憨地摸着後腦勺打着招呼。
玄泠墨好奇地問:“石頭,你們怎麽都來了?”。
“我們來這裏抓蛐蛐,你們要玩嗎?”石頭問。
江魚說:“我們才不跟他們玩蛐蛐呢,我們玩娶親。新郎新娘的游戲。”
“那還是算了罷,我都不會玩。”玄泠墨咬了一口沙梨。
江樹鄙視地看了玄泠墨一眼:“本來就沒指望你會玩什麽游戲,我還是和石頭他們鬥蛐蛐吧。”
“喂,鬥蛐蛐多沒意思。我們玩老鷹捉小□□!”一個頭發黃黃看起來□□歲的瘦弱女孩說。
“二丫,什麽是老鷹捉小雞?”石頭迷茫地問。
“不要叫我二丫!你們連老鷹捉小雞都不知道,那跳房子你們知不知道?”女孩一臉鄙視地看着他。
“沒聽過……二丫你教我們玩吧。”江樹躍躍欲試。
“這是穿到什麽朝代。沒有電腦電視就算了,連老鷹捉小雞都不知道。”二丫自言自語地嘟嚷,感覺非常挫敗。
“二丫你在說什麽呢?自從前幾天你撞到頭後醒過來就一直神神叨叨的。”石頭問。
“啊?哦……因為我之前撞到頭了嘛,昏迷的時候就做了一個夢。夢裏面有好多好玩的東西。
你們知道飛機嗎?你們知道火車嗎?你們知道巧克力嗎?你們知道馬桶電視汽車棒棒糖手機衛生巾嗎?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一群無知的小鬼!還有我再說一遍!不要叫我二丫這麽老土的名字,我叫江月,你們可以叫我小月。”二丫氣的直跳腳。
“看,她又在胡扯了。”江樹掏了掏耳朵,有些漫不經心。
反倒是以前跟二丫玩的最好的石頭,他非常擔心地說:“二丫你一直叫二丫,并沒有聽說你叫江月啊。你嘴裏說的東西我們都沒聽過,以後還是少說。要不然我們會以為你被妖怪附身了。”
“額,好吧。”二丫?江月?看起來心不甘情不願地閉嘴了。
乘他們說話的時候,玄泠墨帶着逐鹿到放置魚的木桶裏拿了幾條小魚給它填飽肚子。逐鹿連吃了四五條小魚才飽。吃飽了就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這讓玄泠墨感到哭笑不得。
而那邊剛停歇了一會的江月忽然瞧見雲煥,眼睛一亮,嘴巴一張,道:“小帥哥啊!”
“什麽!?小衰哥!!!”江魚氣憤地瞪着江月。
“額……我的意思是他長得很好看,很俊俏。知道了嗎!”江月解釋道。
“哼!那當然,雲煥哥哥是最好看的。”小魚兒撅着小嘴,一臉敵意地看着江月。
“原來叫你雲煥啊!很高興認識你,雲煥。”江月伸出一只手到雲煥面前。
雲煥和衆人奇怪地看着她。
“二丫你這是幹什麽?問雲煥讨錢麽?”江樹問。
“這是打招呼的方式啊,大驚小怪。”江月翻了個白眼。
“別理她,我看她是撞傷了腦袋變成傻子了。”江樹沒理她,只顧着抓蛐蛐。
“喂!你們這群古人,不跟你們說了!哼!”江月氣憤地離開。
衆人都用同情地目光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異口同聲地說:“二丫真的傻了。”
“都說了別管她,我已經抓到一只大蛐蛐了。”江樹興奮地叫着。“這裏有一只,快來快來。”
江魚拉着雲煥加入她自己的成親隊伍,她拉着雲煥的衣袖讨好地說:“雲煥哥哥,你做新郎好不好?”
“這個……”雲煥非常尴尬,因為他面對的是一群五六七八歲的小女童,而且個個圍着他說要做新娘。
“去去去,小毛孩一邊玩去。雲煥跟我們鬥蛐蛐呢。”江樹跑過來解圍。
“阿樹,多虧你了。”雲煥心有餘悸。
“小事一樁。”江樹毫不客氣。
樹上躺着的黑衣人實在是受不了地上那群叽裏呱啦的小毛孩,他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心中對某人的怨念更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合成一章,我才發現自己多麽喜歡寫些無關緊要的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