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冉遺
炎炎夏日,沒有半絲微風。
千頃荷花湖中。重重疊疊、密密麻麻的深綠色荷葉蔓延到天邊。淺粉或淺白的荷花在荷葉的遮掩下若隐若現。有的開到極致,已然枯萎。有的荷苞欲要綻放,蜻蜓止于其上,有種青澀的美感。
而漂浮在水面的一片翠綠荷葉上,立着一個身着黑衣的人。那人被寬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一大半臉,在強烈的陽光下,只能看見略微蒼白的尖尖下颌。黑衣人在此處站了許久,此時有點不耐煩了。他足尖輕點,旋身踏上一另片寬大荷葉。借着輕微的力道,一眨眼之間他已竄進湖畔的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裏去了。
在荷花深處,一艘小木船停在繁複的荷葉之間,圓圓的荷葉遮住了猛烈的陽光。光影從荷葉的空隙中灑漏,照射在一個臉上蓋着荷葉的女童身上。
女童身上穿着輕薄的裙衫,她一只手臂枕在自己的腦後,另一只手越過船舷垂在沁涼的湖水之中。那手光潔如玉,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串烏沉沉的檀木手鏈。
女童的旁邊盤腿坐着一個十二三歲的白衣少年。少年手持魚竿,平心靜氣地閉眼假寐。
順着魚竿看下去,那魚鈎上未見絲毫魚餌。莫非這少年在學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
過了許久,少年感覺到魚竿有所顫動。他緩緩睜開眼,瞥了一眼魚竿,然後慢慢拉上來。
只見一條大魚正咬着魚鈎掙紮不休,那魚擺動着魚尾,水珠四濺。弄得少年臉上,身上全是帶着腥味的水珠。少年把魚竿拉近,解下那尾大魚,然後又把它輕輕放入湖水中。
那魚兒在水中停留片刻,随後擺動着漂亮的尾巴遁走。
這時,水面漣漪漸生,一顆腦袋浮出水面。那顆腦袋面皮緋紅,眼珠子正狠狠瞪着白衣少年。
“雲煥!你什麽意思!我好心好意為你抓魚你卻把它給放了,我們晚上喝西北風啊!”那顆腦袋在水裏說。
被喚作雲煥的白衣少年對他笑了笑,随後解釋說:“我原以為那魚是自己上鈎的……阿樹,對不住了。”
江樹氣得不行,他渾身濕噠噠地爬上了船,瞪着雲煥說不出話來。
雲煥正待說話,船上的另一個女童狠狠地敲了一下江樹的腦袋。女童叫道:“不準你欺負雲煥哥哥!”
江樹氣憤不已,他叫道:“江魚,到底誰是你親哥哥呀。就知道幫他,我哪裏欺負雲煥了啊!”
江魚掐着自個兒親哥哥的臉說:“我看見你瞪着雲煥哥哥了,我還聽見你對雲煥哥哥大吵大叫。這不是欺負是什麽!”
江樹扯下江魚的手,對這個白眼狼妹妹很無語,他說:“我冤枉啊……”
江魚搖頭晃腦:“我才不信。”
“我說你能不能別這樣刁蠻霸道,要不然你以後嫁不出去的。看看你背後躺着的那個懶豬,雖然醒着的時候不讨喜,但人家睡着了還是很娴靜的。你呢,睡着了還得踹我一腳。在夢裏都無法無天了。”江樹掐了一下江魚的腮幫子教訓道。
江魚一腳把江樹踹下湖去,她站在船上叉着腰說:“叫你說墨姐姐的壞話!”
“小魚兒做得好,姐姐待會兒給你一塊糖吃。”
聽見身後懶洋洋的語調,江魚轉過身對着醒來的某人說:“墨姐姐你醒了,是不是江樹把你吵醒的?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玄泠墨仍是躺在船上,她拿掉蓋在臉上的荷葉,伸出一只手掩着嘴打了個呵欠。她慢悠悠地坐起說:“不了,省的待會兒又被人說閑話。”
“我說的哪裏是閑話,那可是大大的實話。我見你來的這些日子每天都要花上大半天去睡覺,那可不就是豬麽?你不僅是豬,還是一只大懶豬!”從湖裏冒出來的江樹忍不住反駁。
本以為某人會發怒,誰料她說:“豬有什麽不好,當它只剩下吃喝拉撒睡的時候,哪有閑工夫去煩惱。”
“對呀,沒準它哪天睡着睡着就被人給宰了進了人的肚子裏!”江樹幸災樂禍地說。
“……你說的沒錯,沒準我睡着睡着就被人給宰了。”玄泠墨摸着自己的脖頸說。
“你在胡說什麽呢?可是睡懵了”雲煥由她身後探出手為她按摩着太陽穴。
玄泠墨懶懶地倚在雲煥身上,閉上眼睛順着他說:“嗯,我睡懵了。都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雲煥失笑:“你這憨丫頭。”
“我是憨丫頭,作為哥哥的你可不就是憨小子?”玄泠墨笑呵呵地說。
“對,你們兄妹倆都憨。”江樹濕漉漉地從湖水裏爬上船來。
“不準說他們壞話!”江魚胳膊肘往外拐去教訓自己的壞哥哥。。
“嘶~小魚兒,你就這樣對自己的哥哥嗎?”江樹可憐巴巴地回望着她。
“我不管,反正你不許說他們的壞話!”
江樹見江魚義正言辭地維護他們倆,不由得好奇地問雲煥:“你們到底給了我妹妹什麽好處,讓她這麽維護你們?”
玄泠墨懶懶地回他一句:“也許是你自己人品太差,連小魚兒都厭棄你。”
“我人品差!乖妹妹,哥哥真的很差勁麽?”江樹慘兮兮地向江魚求證。
江魚點點頭,道:“哥哥最讨厭了,不僅欺負雲煥哥哥和墨姐姐,而且在家裏老欺負我。哥哥最壞了。”
江樹捂着胸膛,作西施捧心狀:“連自家妹子都讨厭我,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不如死了算了……”說完,他就投湖自殺了。
船上的人都沒當一回事,都不理他。
湖中一片沉寂,不見半片人影。江魚繼續剝着蓮子,絲毫不擔心自家哥哥的安危。
“墨姐姐,你為什麽整天用那個白色的紗蒙住眼睛呢?你看得見東西麽?”江魚把一顆蓮子扔進嘴裏。
玄泠墨伸手在擋住自己眼睛的白色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笑道:“姐姐天生有眼疾,不能見光,所以要用紗蒙着。”
“那……墨姐姐整天蒙着眼睛不會很難受麽?”
“晚上再解開就行。”玄泠墨有些無奈地說:“小魚兒,這幾個問題你之前好像問過呢。”
“是麽?我忘記了。”江魚憨憨地摸着後腦勺說。
“我、我看見一條怪魚了!”跳水自殺的江樹氣喘籲籲地爬上了小船。
“什麽樣的怪魚呀?”江魚問。
“我看見那條魚長着魚的身子蛇的頭,有六條腳,眼睛像馬耳的形狀。我從來都沒見過這種魚,怕它會咬人所以我就游回來了。”江樹拍着胸直喘氣。
雲煥思索了片刻,道:“那大概便是冉遺了。冉遺是一種異獸,吃了它可以防禦兇災,也可以不讓人做噩夢。”
“真的麽!早知道我就把它抓過來。真是可惜了……”江樹垂頭喪氣地說。過了一會兒,他摸着肚子說:“可惜是可惜……不過現在我們應該擔心晚飯吧。”
玄泠墨挑眉:“既如此,那麽就麻煩阿樹你再下去多抓幾條魚上來咯。”
“麻煩阿樹你了。”雲煥溫和地笑着。
“麻煩哥哥你了。”江魚向他撒嬌。
“……你們就只會欺負我!”江樹憤恨不已,再次投湖抓魚。
作者有話要說: 【冉遺】
《山海經》:英鞮之山,涴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澤。是多冉遺之魚,魚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禦兇。
譯文: 英鞮山,涴水從這座山發源,然後向北流入陵羊澤。水裏有很多冉遺魚,這種魚長着魚身、蛇頭,還有六只腳,他的眼睛形狀如同馬耳朵,吃了這種魚可以使人不患夢魇症,還可以防禦兇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