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十一月。又是一年飛雪時,皇上說太後年事已高,從今往後長居青山寺禮佛。
天氣漸漸暖和了,積雪開始化了。
可兄長卻說,這天要變了。
但我覺得他說的也沒錯。最近總是在下雨
前幾日世安來信說她們這次很順利,過不了多久便可以回來了。
他還問我那塊玉佩我還好好的戴在身邊嗎。
我回信告訴他當然好好的,這可是定情信物!
趙小姐最近不怎麽來了,因為上個月兄長中午下聘啦。趙夫人把趙小姐關在家裏說是要讓她好好學學怎麽做一個當家主母。
真好啊,兄長也有了歸宿。
可我的郎君什麽時候才回來呢?
連日的陰雨天待的讓人心煩。
今日難得一個晴天到下午時外頭的天又是黑壓壓的一片,我想大約是暴雨要來了。
我忽然心裏憋悶的難受,我想去尋兄長。
穿過廊下時有幾個下人聚在一塊他們說那才被尋回的安王爺可真是命薄。
我聽見什麽東西“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天終于下起了雨,伴随着一陣陣的雷聲,劈的這天快要裂開一般,照亮了這整個世間。
糟了!這樣大的雨院子裏的小花苗不知道怎麽樣了。我踏進了雨幕中蹲在那棵樹苗前替它遮着。
這可是宋哥哥和我一塊種的,他說等這花開了他便回來了,讓我把這花苗養好等他回來。
這雨也下的太久了,我都睜不開眼睛了。腦袋怎麽也變得越來越重。
恍惚間,我聽見了有人喚我“阿寧。”
是宋家哥哥嗎?
我醒來時兄長正拿着什麽物件在出神,連我醒了都沒發現。
“哥哥。”我出聲喊他
兄長下意識的想要把手上的東西收起支支吾吾的叫着我的名字,想說什麽卻沒想好說辭的樣子。
我打斷他,我問他是不是又要說謊。
兄長一說謊就會眨眼,我看的真真的,我才不信他,對了,我還要和阿娘學做長壽面。我答應宋哥哥,以後每年他生辰時我要做給他的。
我推着兄長出了屋子,沒撐住又昏睡過去。
我做了很多夢,關于宋哥哥的,笑着的他,蹙眉的他,他說我胡鬧說我頑皮,我的夢裏全都是他,一個別人也沒有。
淋了那一場雨我又病了,似乎比以往都要厲害些。
因為我的病趙小姐被特許出來看我,我取笑她這些日子見不到兄長是不是很想他呀。可她不像往常那樣笑了,唉……這才和兄長待多久,怎麽就變得和兄長一樣了。
我開始成日的喝藥,兄長每次都守着我看着我把藥喝光才走。他說阿娘一直都在擔心我,我說我曉得的,唉,可是這病它怎麽就一直好不了呢。
我這一病又是半月,成日的喝藥卻不見好,那藥苦的我直掉眼淚,我和兄長說這個郎中一點也不好,他說他給我請更好的郎中來。
阿爹和阿娘的頭發都白了許多。
是我對不起他們。
又過了一個月。
阿圓說我最近睡的時間很長,比以往都要貪睡還睡的很沉,她要叫上我好多次我才醒來。
我想或許是夜裏我總是醒來的緣故,但我沒有告訴阿圓。
阿娘心疼我,總是變着花樣給我做好吃的,是真的很好吃,每次我都吃光了的。
冬天很快就過去了,可我的病卻還不見好。
我知道阿娘一出我的屋子就開始掉眼淚,因為她每次都會在屋外站上許久,我很難過,我想站起來抱抱阿娘叫她別哭,可我沒有力氣。
兄長自我病了這麽久人變得比之前有趣多了,他總愛給我講笑話,盡管那一點也不好笑。不過這樣也好,以後我不看着他,他也能把趙小姐哄的很好。
兄長給我換了個郎中,今天又是把脈的日子了。
郎中被兄長叫到外頭去了,我讓阿圓扶我坐起。外頭的的梨花又開了,風一吹就嘩啦啦的落下一片。真美呀,記得那年我還在樹下等着吃梨子呢。
“小姐,你怎麽哭了。”
我哭了嗎?一定是外頭的風太大了,吹的我迷了眼睛,我讓阿圓快把窗戶關上。我可不想讓兄長看見我這副模樣,他最會取笑我了。從前我一哭他總會說,哭的這般醜模樣,以後哪家郎君還敢娶你。
兄長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我問他郎中說了些什麽,他只叫我安心養病,說我很快就會好的。
兄長……似乎又說謊了呢。可這次我不想拆穿他。我問他能不能讓我去對面那座宅子裏看看,我很想去看一看。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卻叫兄長哭的驚天動地。兄長是那樣堅強的一個人,小的時候被阿爹打了鞭子罰他跪着的時候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如今這般。想來,我一定是我的這個要求太為難兄長了,把兄長都吓得落了淚。
就這樣,在一個天氣晴朗,風和日麗,陽光正好的下午。阿圓給我換好衣服,兄長背着我,出門啦。
我跟兄長說這裏一點也沒變還和小時候一樣,兄長說他一直都讓人來打掃的。我們倆在那顆桃樹下坐着,還好兄長攬着我,不然我可就要坐不住了。
我問兄長我做他妹妹這麽些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他說是,他還說有我這這樣一個妹妹陪着他一起他很開心。
切,我就信你這一回吧。打小我就聽阿娘說過當初他還想要個弟弟來着。
我把兄長小時候的糗事全都說了一遍,他沒有生氣還笑了。他問我怎麽記得那麽多的事情,很多事他都記不得了。
我也想忘記呀可偏偏我記性好,我跟兄長說是我比他聰明,他難得沒有反駁我,還說我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妹妹。
唉,他今天怎麽說了這麽多好話來讨我開心,要是他以前多說一說就好了。
我問兄長以後他和趙小姐的孩子會是什麽樣的呢,那也是我的小外甥呢
兄長說叫我自己看着他長大不就知道了嗎。我沒理他,因為我不想做個失信的人。
我又有些困了,眼皮開始不停使喚了。我問兄長能不能把玉佩給我,他很驚訝,說我原來一直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那玉佩多重要,我是以為他怕我怪他弄壞了才沒有說。
我告訴他那日淋了雨醒來時我就看見了是他自己沒有發現的。
“那怎麽不問?”
問了又怎麽樣,我說很多事情大家不都清楚的嗎,說出來的話就沒有人會開心了,不開心的事情我知道就好了。
我和兄長說我很想他。
我不知道我的話又讓兄長怎麽了,他的肩膀微微的有些顫抖,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擡頭看他了。
我叫兄長別哭,他小時候不是最讨厭我哭了嗎怎麽現在自己倒是哭起來了。
兄長沒想到我會這樣拆穿他,裝模作樣的硬撐着說誰哭誰是小狗。
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兄長還是這麽幼稚。也不知道以後的嫂嫂要怎樣忍受他。可惜,我怕是見不着了。
我真的好困嘞,我告訴兄長我很喜歡他做我的兄長,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長。我還說我想睡了,他哭的更厲害了,眼淚都滴到我臉上來了。
記憶突然被拉回了很多年前,我想起那年上元燈節,那個白衣少年郎牽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之中,他回頭望着我時眼裏閃爍的光,就連日月星辰都失了顏色。
遠遠的我好像又看見他了,站在那裏朝我伸手。
他說
阿寧,我回來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