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兄長和阿圓還是和我們走散了,不過沒關系出來前我們就說好了戌時在月河邊見,到時一起放天燈。
今晚所有人都帶着面具,一不小心或許就要認錯了人。
夜晚的朱雀街換上了另一撥小販,只有糖人大叔依舊在那處。我拉着宋哥哥擠到了那裏,大叔說前頭還有好多人沒做好呢。宋哥哥說不礙事我們等着就是了。
将将輪到我們的時候他忽然松開了我們的手,他叫我站在原地等他他很快就來,我想說馬上就要到我們了可他一下就不見了人,我有點不開心。
“姑娘,想要做個什麽樣的?”
前頭的人已經沒有了,糖人大叔笑眯眯的。
我原是打算做一個我和宋哥哥,可現在他不在了,做個什麽好呢....
大叔說不着急叫我慢慢想,可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好,好在宋哥哥回來了。只是好像哪裏跟方才不大一樣了。
我指着他和我跟糖人大叔說照着我和他的樣子做一個好了。
我問他方才去哪了,他側臉來看我卻不說話,我牽住了他的手晃了晃,他的手心是涼的。他搖搖頭付了錢後将那糖人遞給我拉着我便向前走,一句話也未說。我心道奇怪這才離了片刻莫不是傻了?
城樓上燃起了煙火,我看向天邊綻放的火花。眼前人.....
我停下了腳步,他回頭來看我,木神句芒面具下的眼忽然和那人重疊了起來。我猛的一驚松開了他的手
他微微一笑,一下就消失在人群中。身後忽的被人一拍,映在眼裏的是焦急萬分的眉眼。
“怎的走到這裏來了,我回去找不到你,你可知我多着急?”
我被拽了過去,一旁無人的小道裏。
後來等到戌時我與兄長在月河邊彙合時,兄長看着我的臉喃喃道今夜也不是三伏天氣,怎的我這般臉紅,我只得笑笑好躲過他的追問。
月河邊聚滿了年輕男女,兄長說他要以後跟自己心儀的姑娘來點這燈,阿圓也是。所以我們四個人只有我和宋哥哥點了盞燈。
那燈飛呀飛,一直飛到了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十一月中,兄長走了。帶着十萬大軍去了漠北助聶将軍一臂之力。
兄長走的前夜,皇上來了我家。皇上來的悄無聲息,我甚至連他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阿娘叫我來喊阿爹食晚膳我才看到那窗上透過燭火映出的兩道身影。
皇上說除了丞相以外他再無可信之人。過了很久我都沒有聽到阿爹的回答,然後窗上的影子便只剩阿爹一人。餘下的話我并沒有再聽下去,因為我知道這并非我能夠左右的事情,知道的太多總是要煩惱的,這是兄長告訴我的,麻煩事他們自會解決的。
晚膳後阿爹将兄長叫去了書房,等到我撐不住睡着了兄長都還未出,好在我告訴阿圓要死兄長出來了就叫醒了。
我飛奔到兄長面前,他率先用食指抵住了唇沖我搖搖頭。他說這是他該要去做的他不能不去。
我和兄長這該死的默契偏生這個時候好用的很,我們都沒說出口的事,但彼此卻都心知肚明。我的眼睛脹脹的有點發酸。我好像明白了華陽送走聶将軍時為何時那般。
我和兄長說要他一定平安歸來不然他就是千年大王八。
“我可不願意做那大王八。”
兄長笑着彈了下我的額頭。
“夜深了,快睡吧。莫要再胡思亂想。”他頓了一下又說:“要是你哥哥我這次帶兵前去殺的他們片甲不留,我就能早些回來了。”
我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兄長果真是正經不了片刻。
兄長走後這天就一日比一日冷,到了第十五日竟下起了雪。比往年要早上許多,宮裏派了人送來了一件狐裘,是銀色的。比我之前賞賜的那一件還要好上許多。
想來,自從那一次遇着太後我便再沒進過宮了,也該去看看華陽了。
我讓阿圓給我更衣收拾妥當便去了宮中。
宮裏的積雪都被清掃幹淨了,一番景象和外頭的确實不大一樣。
我入了宮門還未多走幾步便有個小太監說皇上讓我過去。
皇上的齊雲殿常有一股子香味我覺得好聞的很,皇上說那是龍涎香要是我喜歡聞的話就常來他這坐坐。我問皇上為什麽不能送一些給我,他挑了眉看我也不說話。後來我回家問了兄長才知道原來那龍涎香是只有皇上才能有的,兄長還把我臭罵了一頓,說我怎麽能向皇上讨要東西。
這怎麽能怪我嘛,平日裏皇上老愛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給我,怨不得我嘛。
原以為華陽也在齊雲殿,可我轉了一圈也沒見着她人。
“皇上,華陽呢?”
“她在自己宮裏。”
那你叫我來做什麽....
“華陽不在我便叫不得你了?”
他莫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一下就猜到了我在想什麽。
“怎麽會!”即使被看穿了我也不承認。
皇上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神朝着桌上一瞥說:“我記得你和華陽都愛吃那甜湯圓,可偏偏今兒禦膳房的餡料不夠只做出來一碗,我本想着這天寒把這僅有的一碗拿來給你暖暖身子,現在想來。”他話語一頓擡頭來看我:“唉,看來朕的好心全做了驢肝肺。罷了,我還是叫華陽來罷。”
....我為什麽先前會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皇上!是我小人心度君子腹,這甜湯圓還是我來。”
說完,我端起那甜湯圓就一顆,兩顆,三顆...下肚。嘿嘿!這下你叫華陽來也就剩湯咯。
“皇上在做什麽?”
從我進門就看見他拿着筆低頭不知道在幹什麽。
“在畫貓兒。”。
他擡起頭來看了我兩眼:“湯圓吃完了?”
我搖頭。
“那便接着吃吧。”
我端着碗想要向前去看他畫的貓兒是何模樣。
“回去,一會湯汁滴在我的畫上我可叫你再畫一幅賠我。”
......琴棋書畫,雖說樣樣我都沒能擅長,但這畫我是畫什麽不像什麽。再說了,皇上的畫我可賠不起,我還是吃我的甜湯圓好了。
吃飽喝足可真是太舒服了這殿內又暖和,我這眼皮怎的也越來也沉了,反正皇上在畫貓兒也顧不上我,那我小睡一會吧。
我睡的正迷糊的時候依稀看見殿門被人推開有人在和皇上說話,我聽到了漠北,可我實在是太困了,沒聽見什麽就又睡着了。
我醒來時外頭的天已經黑了,皇上與我僅一桌之隔。
“醒了?”
我拉下身上了披着的大氅問道:“現在幾時了?”
皇上放下書說:“到了該吃飯的點了,已經派人去請了華陽,一會我送你回去。”
“好啊好啊,我想吃八寶鴨可以嗎皇上。”
他又挑眉了,然後叫來了寶公公讓他吩咐禦膳房。
“這麽喜歡吃這八寶鴨?我記得你每回進宮都要吃這一次。”
“宮裏的八寶鴨比外頭好吃太多了!”
好吃的東西誰不喜歡多吃幾回嘞。
“那....你願不願意留在宮中,這樣你每天都有八寶鴨吃了。”
我想也沒想就搖頭了,我說“再好吃的東西日日都吃也是要膩的。”
皇上好像有些不高興了,我不知道為什麽。
華陽沒一會就來了,皇上沒吃幾口就說他還有奏折要處理叫我們慢慢吃。皇上一走華陽就問我方才發生了什麽,我把和皇上說的話全都告訴了華陽,華陽聽完也不吃了。
唉,算了,我還是回家去好了。
我要走時寶公公說皇上的奏折還未處理完,他來送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寶公公問我:“姑娘,你究竟是不懂還是不願懂?”
我明白,這皇宮到底是不能再去了。
夜裏又開始下起了雪,我推開窗看着天上落下的雪,洋洋灑灑的,一股寒意迎面而來。不知道兄長在漠北可還好,戰事可還順利。要是兄長在就好了,我就能和他說說話了。
桌上打開的信件被風吹的飒飒作響,那是兄長寄來的,連帶着的還有一套衣裙。兄長在信裏說那是漠北姑娘們愛穿的。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那時生的黑,卻總愛穿些襯的膚色更深的桃粉,鵝黃。學堂裏的小胖子總和我不對付,有一回兄長去接我回家時那小胖子在我後頭說我生的黑還愛穿這鮮嫩的顏色。
這可讓兄長怒上心頭,狠狠的揍了小胖子一頓,我在一邊看的目瞪口呆。
回了家被阿爹知道後還叫兄長去罰跪我和阿娘去求情,好不容易阿爹才放他一馬,問他錯了沒有,他竟然說沒有,氣的阿爹又叫他多跪一個時辰。
我記得那時,他還趁阿爹不注意,偷偷對我笑。
兄長,你何時才回
阿寧很想你。
元和十三年,我十四歲。
三月初,我及笄了。阿娘說及笄後就是大姑娘了,以後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胡鬧任性,我點頭說好,這些話阿娘都不知說了多少遍,聽的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你啊,也不知道以後是哪家郎君娶了你這不省心的娘子回去。”
阿娘點着我的鼻頭,把一個刻着繁瑣花紋的木盒遞給我說那是兄長昨夜請人送回來的。
我打開看是個系着小鈴铛的手钏。盒子裏還有一封信,兄長在信裏說那小鈴铛是他添上的。
嗯....兄長這鈴铛添的還算好看,等他回來了我好好誇他。
阿娘叮囑了我幾句話便出去招待賓客了。
“阿寧。”
窗口邊有人在喚我,我推開一看是宋哥哥。
“你今日....很美。”
“我平日裏不美嗎?”
他輕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今日還是一身白衣,用一支白玉簪子束着發。我忽然生出些惡劣的心思,伸手扯了他的簪子,一頭黑發就那樣散下來,乍一看竟比女子還要好看上幾分。
“宋哥哥,你也美。”我哈哈大笑起來,他沒防備的被我這樣捉弄有些愣,索性直接翻窗進了我的屋子。
“怎的還是這樣頑皮,嗯?”
他逼近我将我輕摟在懷中。
“你是我見我最好看的男子了。”
“比你兄長還要好看?”
兄長?我想起上次見到聶将軍時他的膚色,兄長這會該是塊黑炭了吧。我笑的險些站不穩,他将我扶住又問我笑什麽。我說:“兄長不及你萬分之一的好看。”
“貫會胡說。”
我想起他翻窗進我屋的,我問他難道不知道姑娘家的閨房不能随便進的嗎,這樣要被人當作登徒子的!
“哦?我記得,從前有個小姑娘總問我願不願意娶她....這...我意思想不起是哪家姑娘了。”他說完還故意把我抱起來和他平視着:“阿寧你記得嗎?”
真是年少不懂事啊,要是早知道有這麽一天打死我也說不出那些話來。我別過臉去不說話他低沉的聲音又響起來,他問我,是林家小女,對不對?”
哎呀!哎呀!我的耳根子都要燒起來了,宋哥哥如今怎麽變得這般壞!
“你莫要再說了!”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待得到了他的保證我才松開手。
他說我把他的頭發折騰成那樣一會他怎麽出去見人,說要叫我負責。
這多簡單啊,我拿起梳子就開始了,但.....我确實是高估了自己。在我弄斷了宋哥哥第五根頭發時他臉上的笑挂不住了。
“還是我來吧。”
他接過我手上的梳子,沒多久就束好了發,與剛才來時一般無二。
快開始時寶公公來了,他說他來送皇上給我的禮,阿爹帶着我跪下謝過皇上,賓客的議論聲吵得我有些心煩。我看向人群裏的那個白衣郎君,他微微一笑我便安下心來。
笄禮結束後宋哥哥就和阿爹去了書房,過了很久才出來,我問他和阿爹說了什麽他卻怎麽也不肯說。好吧,不說就不說,我總會知道的。
七月,是他的生辰。
我答應他要給他親手做一次長壽面,一早就溜去宋府尋世安。因為我大多時間都跑去宋府,阿娘總說我是養大的女兒留不住。明明宋府就在家對面,阿娘何至于如此嘛。
自從那天他從阿爹書房出來後便叫我喚他世安,他和我說他娘給他起這名字的時候希望他一生順遂,一世安好。
真好,世安,一世安好。
我為了給他做這一次長壽面和廚娘學了大半個月
做好面後天都快黑了,我拉着他來看的時候他似乎時沒想到,我問他好吃嗎他說好吃。我說要是他喜歡的話我今後的每一年都做給他吃。
他停了下來,面也不吃了,盯着我突然問我嫁給他好不好?
我一下晃了神,這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如今他忽然說了出來,反倒叫我不知如何回答。好半晌我才說我阿爹阿娘還沒答應呢。
他笑說我爹早就答應了,末了還補了一句,是及笄那天答應了。
哈!原來他早就算計好了!
他似是很高興,将我擁在懷裏,還說只要我願意就好
除夕夜前,兄長回來了。
只是...他和走時不大一樣了。阿娘幾乎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暈了過去。
兄長的臉色太過于蒼白,安靜的躺在那裏,了無生氣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他。還有那空蕩蕩的右手,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樣的疼痛,兄長他...該有多疼。
和兄長一起回來的還有聶将軍的死訊。
漠北一戰,承國敗,邊境失守,主帥聶朝被擒,殺之,頭顱懸于城牆之上。
兄長的命是将士們拼死才救下的,我不敢想象戰場上的慘烈。
還有華陽,她該如何承受聶将軍身死的痛。
兄長醒來後,像變了一個人,整日不說話,我怎麽逗他他都不開口。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做才能讓兄長好一些。阿娘因為兄長的事以淚洗面,阿爹因為朝中的事對家裏更是分身乏術。
第四日,他終于開了口,他問我“阿寧,哥哥以後怎麽背你出嫁啊。”
我沒忍住哭了出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要開這樣的玩笑。
他告訴我,那天……聶将軍是為了救他……
他一時不備被敵軍所傷,聶将軍在來救他的路上中了埋伏才有了後來的事情。
兄長醒來的第五日,宮裏來人了。
是寶公公。
我跟着他一路到了華陽的宮殿,蔣大人站在門外挎着臉一言不發,我路過他身邊只聽得他一聲嘆息。
“滾!都滾出去!”
殿內早已是一片狼藉。
華陽紅着眼睛,衣發皆亂,和從前那個無上尊貴的公主判若兩人。
雙鴛在一邊也哭的不成了樣子。
我和他說是我來了,叫她看一看我。
她擡起頭來看我,忽然沖向我抓着我近似瘋魔的問我兄長在何處,兄長不是和聶将軍一起的嗎,為何只兄長一生一人回了家。
我說不出話來,我也不能說。
她問我這一切是不是假的,我很想像曾經我噩夢纏身時醒來他告訴我一切是假的一樣告訴她,這一切第二天就會消散,但我不能。
她喃喃低語,說出的話像刺痛人心的針。
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又怎麽說的出那些叫她節哀的話來,我的兄長.....還有和華陽那麽般配的聶将軍……再也回不來了。
我離開的時候華陽叫住我,她倏地笑了,她說:“後日.....要記得來送我。”
“我不去。”
說我便頭也不回的走了,我自私的以為這樣她就可以不去那個地方。
來時路上寶公公讓我和華陽說的話我一句都沒有說,可華陽她好像什麽都知道。
為什麽他們不去說而要我來做這個壞人,我問寶公公皇上呢。
他說皇上一直在與大臣商議,已兩日未出了。
“他就沒去看過華陽?”
寶公公頓了半天才說;“皇上他....”
“我知道了。”我打斷了他,我知道他無論說什麽都不會是我想要的那個答案。
世人都說帝王家最是無情,原來果真是如此。
華陽走的那天大雪紛飛,我和皇上站在城牆之上看着送親的隊伍慢慢的離開承國。
她下了馬車朝着皇上拜了三拜,雪落滿了她的肩頭與發梢,可這次卻沒有人再為她掃落肩上的雪。
她那一身紅衣在着白天雪地裏竟顯得那樣的刺眼,我真的好難過啊可我還是笑着沖她招手,我希望她今後都能夠記得我的笑。
她也笑了,她一定是在笑我說還不來卻也還是來了。
就這樣,在那個大雪鋪滿了人間的日子裏,華陽也走了。
聶将軍出征在外時華陽每一天都在佛前祈願他的心上人能夠早日平安歸來,可佛終是沒能如她所願。
人這一生總在願,卻不知何時才能如願,大抵是我們太過于貪心,願望太多,到頭來所願皆空。
華陽走後,北遼退兵,承國用一位公主換得了國家安寧。
元和十五年
這幾日朝堂上似乎不□□寧,就連父也連日忙碌在外。我聽阿娘說,幼時就落在外的太子之子梁洵被找了回來。這樣境況就變得有些尴尬。如今的陛下只是當年在皇室子弟盡數凋零之下推上來的宗室子弟。現在這梁洵回來了,局面變得微妙了起來。
坊間的傳聞也愈演愈烈,我和阿圓上街時都能聽見人們的議論聲,茶館裏竟有說書先生也開始繪聲繪色的說起來。
他說先帝在時,德妃也就是現今太後,極厭惡生下太子的潇妃,即使潇妃逝去多年仍然對養在自己膝下的太子不喜。有傳聞太子在長谷一戰未能身退就是太後在操縱一切。
說書先生這最後一句傳聞說的極其小聲,我坐的離他遠,還是看着他的嘴型才分辨出來。
他說的這些與我而言不過是閑談時聽見的宮中秘辛而已,可對于皇上……
又過了三日,爹爹急匆匆的回了家,身後還跟着個人,是世安。
我沒有跟過去而是拽着兄長吃飯去了。
兄長最近吃飯吃的可慢了,沒辦法,我只好吃的比他更慢一些,不然他便叫我再去多盛一些陪着他吃完再走。
我問兄長知道最近的傳聞嗎?兄長說知道,他還說世安最近應該會很忙,叫我知道什麽都別驚訝。
我點頭。
我吃完飯阿圓來找我說世安在小花園等我。
他今日和平時不太一樣,頭發用冠束着,腰間挂着一塊令牌,我看見上頭刻着一個洵字。
他問我今日都做了些什麽,還問我晚上吃了些什麽,我都一一回答 他,但我知道他想說的并不是這些。
我告訴他想說便說無需藏着掖着,他被我一說顯得有些尴尬,還說我長大了變得聰明了。可這些話是他從前和我說的,是他告訴我,我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這樣。
他和我說了好多好多,他還告訴我以後要尋他的話得多走些路去朱雀街的安王府了。我說好。
他問我就沒什麽想要問問他的嗎?我搖頭,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這些事他們會做好,我不懂就不添亂啦。
夏末我生了場病,我睡覺貪涼将被子踢了個一幹二淨,夜間下了場雨我又沒将窗關上,着了風寒。還遭了兄長一頓罵。
其實阿娘生我時很是艱難,後來生下我也讓她操了不少心。兄長自小身強體壯,偏偏我是個愛生病的,年歲增長後倒是不怎麽病了,可一生起病來也總比旁人要病的久一些。是以每次我生病全家都是一團亂。
我午覺醒來阿圓不見了蹤影桌上倒是有一盤牛乳糕,我掀了被子就去拿了吃。
我吃到第三塊時門被人推開了。
看到我他便皺了眉頭将我抱起。
“胡鬧,又不穿鞋!病還沒好又開始折騰!”
我才不怕他兇我,我問他怎麽突然來了,我記得他最近忙,還叫兄長不要告訴他我病了的。
他反問我難道不想見他嗎?
當然不是這樣了,我說我很想見他,但也不想誤了他的正事。
“你才是最大的正事。”
他這樣看着我還說這話,我覺得有點害羞。索性便不說話了,還是吃我的糕好了。
這幾日窗邊的花瓶裏每日都有新鮮的不一樣的花,阿圓說不是她放的。
我問世安覺得好看嗎?他說我喜歡的自然是好看的。
我忽然覺得嘴裏的糕好像并不是那麽好吃了,他走後我讓阿圓把窗口的花瓶都撤了去,我的病沒好前那窗也別再打開。
元和十六年,我又一次的站在城門口目送出征的隊伍離去。而這一次騎着馬在前頭的是我的郎君。
北遼的小王子死了,死于王妃之手,這戰争如同三年前,一觸即發。
我想起臨行前夜。
我去了朱雀街上的王府
我跟他說“你可一定要回來。”
這次我第二次說出這話,上一次....是和兄長。
“若是我不回來了,你當如何?”他轉着手裏的物件沒來由的來了這一句。
我一時不知該回答些什麽可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他被我的模樣吓得手足無措,随即他便說
“我會平安回來的。”
我說:“這是你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
他擦去我的眼淚輕笑着低聲說:“這般愛哭,以後成婚了人家笑我娶了一個愛哭的娘子可怎麽辦?”
我破涕為笑別過臉不去看他說誰是你娘子。
他笑,說:
“好,那等我回來娶你,你便是了。”
“等我回來,阿寧。”
兄長最近可是走了桃花運。
左侍郎家的二小姐不知道什麽時候見了兄長,一見傾心。
總是借着由頭來我們家找兄長,這趙小姐真是膽大,兄長這樣脾氣的人她也敢招惹。
我時常能聽見兄長大吼“趙知棋!你知不知羞!”
這個時候呢趙小姐就要說“我是知棋,知羞是誰?”
兄長氣的啞口無言。
不過我倒是覺得這趙小姐很有個性,因為終于有人給我出了一口惡氣來駁一駁兄長了。看見兄長說不出話的樣子我真是太暢快了。
趙小姐來問我兄長平日喜歡吃些什麽,我想了想告訴她兄長除了不吃雞什麽都愛吃。她說想要得到一個男人就要先得到他的胃,然後就風風火火的回家做菜去了。
兄長啊,最是嘴硬。趙小姐做的菜明明那麽好吃,他全都吃完了還非說一般般。得虧人家趙小姐不跟他計較。
阿娘很喜歡趙小姐,這裏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勞,我可是幫她說了好多好話。兄長說我像別人家的妹妹。
切,小時候他還取笑我和宋哥哥呢。
我問趙小姐為什麽喜歡兄長,趙小姐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她告訴我喜歡就是喜歡,她講不出那些理由給我聽。我覺得也是,因為我喜歡宋哥哥也是這樣。喜歡一個人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嘞。
不過兄長有時也太兇了些,趙小姐那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怎麽能這麽對待人家!
比如,有一回我們上街去,路上碰着趙小姐來京中探親的表哥。
趙小姐請表哥到家裏去坐坐,便和我們告別。
誰知道第二天兄長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說出的話氣的人牙癢癢。
趙小姐被他說的紅了眼睛,他又急忙來找我。
我向趙小姐問清兄長都說了什麽。我告訴她兄長這是醋了呀。兄長就是這個毛病一點也不好,做什麽事總是別別扭扭,喜歡人家姑娘也不肯直說還要我這個做妹妹的來替他講。
我告訴趙小姐讓她說兩句話哄哄兄長就行。我跟趙小姐說兄長就是話多了些,別扭了些,還比我黑點,其他時候兄長都很好呢。
趙小姐笑的一抖一抖的,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嗯……我不知道怎麽形容了……總之就是很好看。
她問我這是在誇兄長還是在說兄長的不好。我說當然是在誇兄長了,我可不像兄長,就會在宋哥哥面前胡說八道!我說的可都是有理有據!
日複一日,趙小姐的菜做的越來越厲害了,兄長每次都趁趙小姐走後數落我吃的太多了。
他說我吃的太胖等到宋哥哥回來看我怎麽辦。哼,明明就是他自己想多吃一點,小氣鬼!
那天,我在後花園裏看到兄長偷偷親了趙小姐。啧啧,兄長可真是……明明他親的趙小姐,怎的還臉紅起來……
趙小姐真慘,以後可就被兄長栓住了。
我和趙小姐說以後要是和兄長吵架,請她讓讓兄長。要是兄長無理取鬧就來找我,我讓宋哥哥揍他。
趙小姐說兄長才不會這樣,還說兄長那麽弱的身子,怎麽能打他呢?
我驚奇她為什麽會有這樣一番說辭,一問才知道,原來那天我不在家,趙小姐來找兄長,兄長說了些讓她打定主意和兄長一刀兩斷,哪想的兄長拽住她被她一甩,徑直摔倒在地,趙小姐吓得不輕。兄長說她這麽野蠻把人摔倒在地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聽到在心裏暗嘆,兄長可真會算計,雖說他現在手上氣力不同于往日,可就算再來兩個趙小姐他都能跟她們鬥的雞飛狗跳,哪能這麽容易就讓趙小姐摔倒在地。
啧啧啧,趙小姐真慘,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某天中午我在院子裏看那棵我跟世安一起種的樹,他和我約好的,要一起見着這樹長大。
我正看着的時候趙小姐急匆匆跑來找我,話都說不利索。我覺得有點好笑,我問她做什麽這樣着急。她說兄長吃了她做的雞。我有些驚訝,兄長一向不吃這個的,小時候我不信邪非逼着他吃一個被險些被他揍了一頓。
趙小姐又說她現在可以确定兄長就是喜歡她。
這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聽的更是不懂。她跟我解釋,兄長喜歡吃她做的菜這不算什麽,為了她吃下他不喜歡的菜那才是真的成功了。
她這話說的彎彎繞繞,但我也算是聽明白了。只是我沒想到,兄長喜歡她這件事,趙小姐現在才明白呀。
兄長總說我笨,那他知不知道他這未來的娘子還沒我一般聰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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