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接過藥,遞給黎绛影,梁旖曼請求她替尊上喂藥。
黎绛影撥開藥瓶倒出一顆拇指肚大小的藥丸子,聞一聞,有一股薄荷的清香。黎绛影攤着手掌,往黎月莺面前一伸:“來,吃藥。”
黎月莺乖乖張開嘴巴一口吞下。
再次擡起頭,黎绛影對上了崔煜震驚而隐含憤慨的眼神:這是把尊上當成小狗了是吧,絕對是!
黎月莺服了藥需要消化吸收,再通過修煉讓自己強行化為人形。這個過程無法借助外人的力量,只能依靠黎月莺自己度過。
很快,黎月莺開始上下掉眼皮,她嘟嘟嘴巴,委屈兮兮地看向黎绛影,那可憐的小眼神似乎在控訴:你丫又藥我。
黎绛影扭過頭去不看她,她發誓,自己只有一點點心虛,真的只有一點點。
把黎月莺哄到旁側的廂房內休息,黎绛影出來便迫不及待地問:“崔煜小姐,先前梁小姐說你可以教我修煉,大概什麽時候能開始?我已經準備好了!”
崔煜愣了下,道:“現在就可以,不過,得先探查一下你的體質。還有,不必那般客氣,绛影姑娘喚我名字即可。”
黎绛影拖着椅子坐到她面前,笑道:“既然讓我叫你崔煜,那你也該叫我的名字吧?”
“好,绛影。”崔煜含笑點頭。
“話說回來,剛才我就很介意了,為什麽崔煜會稱呼梁小姐為殿下?”
梁小姐矜持地吭了聲嗓子,崔煜解釋道:“绛影原來不知道麽,殿下本是凡人間西梁國的公主,恰好與我同出一國,于是我便喚她殿下。”
原來梁小姐以前是公主!這個身份帶有神奇的效果,黎绛影看向梁旖曼的眼神不由帶上了幾分驚嘆。
梁旖曼翹着蘭花指撥撥頭發,笑的低調:“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不值一提。”
“怎麽能這麽說,殿下原來是公主,現在也是。”
“西梁已經滅國,何必再提。”梁旖曼雲淡風輕道。
崔煜聳肩,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她轉頭看向黎绛影,繼續正事:“绛影,你可否借那石壁探過自己的體質?”
“已經查過了,火行。”黎绛影心裏緊張,面上淡定,“似乎體質很純粹的樣子,我知道修行不容易,不過不要緊,我有心理準備。”
“火行麽。”聽到這兩個字,崔煜就忍不住皺眉頭,“可否再測一次,讓我親眼瞧瞧?”
“沒問題。”
三人一同回到藏書閣一樓的捕靈石壁前,黎绛影當着兩個人的面,又穿了一次石壁,火焰洶湧澎湃宛若盛放的鳳凰花,明亮的火紅光芒映照在崔煜眼中,久久不能消散。
“如何?”黎绛影打斷她的沉思。
“這……”崔煜有些為難,“火行之體如此純粹,恐怕一踏入修行之路,就會遭遇常人所難以想象的痛苦。绛影,你當真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嗎?”
“我明白。”黎绛影點頭,“殿下已經跟我說過了,這幾日,我也有自己看書學習,你放心,我自己做的決定,後果自己承擔。”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引導绛影修行吧。”崔煜嚴肅道。
修行乃逆天而為,絕非簡單的事,考慮到黎绛影體制的特殊,崔煜決定先教她最基礎的魔氣運轉之法,此法只為開竅,若想深入修行,還需研習其他心法。
“魔氣本就暴虐,火行魔氣更不必說,越頂尖的心法越能避免魔氣影響,不如等尊上醒來,開了三樓藏書閣,挑最頂尖的火行心法來修煉。”崔煜指點道。
黎绛影不疑有他,并決定等小瘋子醒過來,至于之前自己推開門的事——那一定是個不優雅的誤會,肯定是小瘋子往那一站門就開了呗。
基礎的魔氣運行之法十分簡單,崔煜引導着黎绛影運轉一次過後,便發現她十分熟稔地上手了。
要不是她的體質在此,此人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崔煜說不上是為她惋惜還是如何,叮囑黎绛影慢慢修行不要操之過急,可以在此期間感悟火行魔氣一點一滴積蓄的感覺,等積蓄夠了,便可以施用法術了。
黎绛影幹脆盤腿坐到了黎月莺身邊修煉,修煉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簡單得多。只是火行魔氣被吸引入體時,黎绛影感到渾身四周的經脈微微刺痛。
運轉魔氣的過程就像喝水吃飯一樣順其自然,黎绛影幾乎不需要特意分神去關注,就能修快運轉,就是有一點……吸納入體的魔氣也太難積蓄了吧!
黎绛影嘆氣。
……
那邊,見黎月莺依舊昏睡着,而黎绛影也閉上眼睛漸入佳境,崔煜便一臉凝重地和梁旖曼走了出去。
“護宮大陣可還好?”
“好着呢,要不是有這陣法擋着,月影魔宮都要變成篩子了。”梁旖曼嘆氣。
崔煜同樣愁苦:“殿下,你說,這位绛影姑娘當真會是尊上要找的那人?”
梁旖曼答道:“她是不是也不是咱們說的算,你剛回來還不知道,自從她來了這兒,尊上發瘋的時候越來越少了,這幾天竟一次都沒去萬魔老祖那雕像處。”
崔煜十分詫異:“難不成這次找來的是真的?”
梁旖曼點頭:“恐怕是的。”
說實話,大家都是修士,天降異象什麽的有心都能整,便是偷偷瞧見了黎绛影在一陣爆發的光芒中從天而降,梁旖曼也是不信的。
畢竟,以前那些冒牌貨們搞得比她聲勢浩大的多了去了。
梁旖曼之所以對黎绛影好,全是因為黎月莺。
“既然這樣,你還要我教她修煉?照她那體質,一不小心便要出岔子,到時候尊上定然、定然——”崔煜似是想起了什麽格外恐怖的事情,不由自主亂了呼吸。
梁旖曼嗤笑道:“不然呢,她一個凡人,就是不修煉又能抵抗魔氣侵蝕多久?你也知曉她的體質,恐怕一呼一吸間火行魔氣便要積累,她活不過三十。”
眼中滑過一抹寒意,梁旖曼沉聲道:“不修行遲早是個死,凡人再能活又能活幾年?她必須修行……必須!”
她繼續道:“尊上現在的狀态就很好,只要她在,尊上就能一直保持下去,難不成你還想尊上毫無理智地發瘋?你我在此處呆了多久,比誰都清楚尊上有多無情,崔煜,你認為,再這樣下去,咱們還能在尊上手下活多久?!”
一聲聲質問,将崔煜腦海中那些苦苦掙紮的回憶全都勾起,她攥緊拳頭,屏住呼吸,良久,微微顫抖着松開手:“我曉得了。”
她們已經在外流浪許久,終于找到一處能庇佑自己的存在,崔煜、梁旖曼、以及魔宮內的其他人,沒有一個人希望黎月莺瘋到連自己人都殺的那一天到來。
……
修行無日月,沉浸進去後,時間過得比黎绛影看書還快。
要不是丹田內始終空空如也,怎麽也感受不到崔煜描述的魔氣一點一滴彙聚的感覺,自我感覺良好的黎绛影險些就要以為自己是文武雙全的奇才了!
忽然間,不知什麽時辰,耳畔一聲巨響,将黎绛影從冥想的狀态中拖出。
她乍一睜眼,便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本蜷縮在卧床上消化丹藥的黎月莺不知幹了什麽,直接把床震蹋了!她弓着身子跪在廢墟中央,低頭長發垂散遮住了大半的臉,只能從發絲縫隙間看到她尖瘦的下巴。
蛇尾已經消失,露在外面的是一雙筆直修長的玉腿,長袍半遮半掩,格外引人遐思。
但此時,黎绛影毫無半分旖旎的心思,因為直覺告訴她——危險!
魔尊雙手雙膝撐地而跪,身體微微顫抖,仿佛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一般,連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哼出一聲。要是那愛撒嬌的小瘋子,早就哼哼唧唧鑽進黎绛影懷中求撫摸了。
她似乎,又變了狀态。
黎绛影張了張嘴巴,下意識拆開盤在一起的腿,随時準備逃跑。
這時,魔尊漸漸恢複平靜,垂着的頭忽然轉向黎绛影。她擡起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撥開遮住視線的長發,她盯着黎绛影,忽然勾唇笑了,眼神冰冷而憎惡:
“黎绛影,你怎麽敢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