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黎绛影醒了,黎绛影暈了,黎绛影反複多次千錘百煉終于讓自己的心髒強大到,足以接受那挂着顆人頭的巨蛇就是小瘋子黎月莺的事實。
她感覺自己很好,安詳、寧靜,甚至能微笑着撸一把黎月莺的小腦袋。
很好,不就是個蛇妖嗎,當我跟許仙一樣沒見識?我見多識廣,我才不怕——黎绛影言。
黎月莺吐出蛇信子,在她手上舔了舔,濕濕涼涼的觸感及時喚回了黎绛影的理智。
黎绛影凝眉沉默,黎月莺歪着頭,蛇身游動着将腦袋擱在她懷裏。
“绛影,你心髒跳的好快!”黎月莺驚呼道,“為什麽?”
黎绛影展露一個苦澀的笑容,你竟然問我為什麽?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想了想,反問她:“昨晚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黎月莺茫然地盯着她的下巴,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昨晚怎麽啦?”
黎绛影內心一陣竊喜,看來那一砸雖然沒給她造成太大傷害,但砸失憶也不錯啊!
這樣的話,她就可以挑戰第三次逃跑了!
堅強黎绛影,永遠不認輸。
她艱難地坐起身——這次黎月莺倒沒有阻攔她,只是單純地纏在她身上——看向寝宮。寝宮內,一地淩亂碎片,桌椅倒地亂七八糟,回到了她第一次來這兒的樣子。
而現在,她大概弄明白為什麽這個寝宮雖然修飾的嶄新精美,卻一片狼藉破損了。
黎绛影聽到肚子發出咕嚕咕嚕叫的聲音,低頭,對上了黎月莺睜得大大的酒紅雙眸,她好像只是在單純的看着她,什麽都沒想,因此無法揣測她的想法,反而令人心生忌憚。
“我想下去。”黎绛影試圖跟瘋子溝通。
黎月莺無辜地眨巴眨巴眼:“噢。”就是不動,反而纏得更緊了。
暗示失敗,黎绛影咬咬牙,見她現在出于心智退化較為單純的狀态,便幹脆直說了:“能不能從我身上下去。”
黎月莺比她更幹脆,嘴角一翹,笑彎了眼:“不要!”
黎绛影暗恨咬牙,打又打不過,推又推不開,只好氣沉丹田,艱難地扛着這條幾乎頂她兩個沉的蛇妖下了地。
幸虧她身強體壯,在末世生活久了,力氣變大,這才沒有直接趴倒在地。
黎绛影伸手扶牆、桌子、木柱、門框,甚是艱難地走出了寝宮,她呼救:“梁小姐——梁旖曼小姐,救救我——”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人影似在空中漂浮一般由遠及近過來了,正是梁旖曼。
她落在離黎绛影約五米遠的地方便不肯再靠近,看到纏在黎绛影身上的人頭蛇時感到詫異地瞪大了眼角,但很快她便恢複正常,揪着帕子擋住嘴巴,每當黎绛影艱難地向前邁進一步,她便悄悄後退一步。
“黎姑娘,這是怎麽了,找妾身有何貴幹?”
黎绛影不好意思地按住胃部:“實不相瞞,我餓了。”
“是妾身疏忽了,忘了凡人每日都需進食。”梁旖曼拍拍手,道,“且稍等片刻,妾身這便去準備。”
“多謝你啊梁小姐,你真是個大好人!”黎绛影感動地向她揮揮手,目送她離開。
“绛影,你為什麽誇她?”黎月莺移動着腦袋,不依不饒把自己擺到黎绛影正對面。
黎绛影只要睜開眼,眼裏就是她的大頭,美女雖然好看,但也不能只看美女啊!
黎绛影抽抽嘴角,伸手按着她的頭往邊掰:“因為她對我好。”
“我也對绛影好,绛影為什麽不誇我?”黎月莺十分認真地诘問,并挺着腦袋絕不肯在沒得到答案之前把頭挪開。
黎绛影發現自己的脾氣似乎越來越暴躁了,她幾乎忍耐不住地舉起手握拳,刷地砸到一半,忽然想起這是個石頭都砸不破的腦袋,手遽然而停。
黎月莺固執地說:“我會對绛影很好很好,比她對绛影更好,绛影不要誇她,誇我好不好?”
被人頭蛇怪緊緊糾纏着的人類,不堪重負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停在黎月莺腦袋前的拳頭,忽然伸出中指,咚地彈了她一個腦瓜兒崩。
哦嘶……手指頭好疼,早知道就不彈她了。
但不揍她一下難消黎绛影心頭之恨!
黎绛影默默縮回手,神情嚴肅:“只有我認可的才是真的好,其餘的,只會讓我困擾。”
“……”黎月莺可憐兮兮地看向黎绛影,小聲道,“不懂。”
果然說的太複雜了,這小瘋子,不,現在是小傻子,這小傻子的智商無法理解太複雜的話語。
黎绛影只好簡單粗暴地說:“你只有聽我的,我才會開心,我開心了才會誇你,懂了?”
黎月莺小聲地“喔”了一下,點點頭。
“所以——從我身上下去。”
黎月莺極其格外十分不情願地看着她,四目相視,彼此眼中都是不肯退縮的倔強。
那雙酒紅的眼瞳,時常瞪的大大圓圓,而黎绛影盯久了之後發現,其實她的眼角是微微上翹的形狀,眼睛也很長,如果不是她總是這個傻乎乎的懵懂模樣,半阖着眼時一定格外性感撩人。
終于,在黎绛影拼死頑抗板着臉抵抗之下,黎月莺退讓了,她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巴從黎绛影身上爬到地上,卻也不肯完全離開她,她直起蛇身把貼在她背上,把下巴搭到她的肩膀上。
黎绛影松了一口氣,再晚那麽幾分鐘,她就該撐不住倒地了。
這倒黴小瘋子太沉,扛着她出來沒一會兒,黎绛影雙腿就開始哆嗦了。
“真是的,幹嘛這麽粘我。”黎绛影嘟囔着抱怨了一句,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而是在心底默默吐槽——真想知道“黎绛影”這個名字本來的主人是什麽人物,竟能讓這麽個小瘋子如此不願離開。
梁旖曼來回的速度很快,她帶來了食物和一瓶藥。
食物是黎绛影的,藥是黎月莺的。
梁旖曼凝重地将藥瓶交給黎绛影,囑咐道:“還要麻煩绛影姑娘給尊上喂藥了,三顆即可。”
“她怎麽了?生病了?”黎绛影随口問道,順便打開小玉瓶往外倒藥丸。
一顆、兩顆……沒了!
梁旖曼愁苦地看向黎绛影手裏的藥,嘆息道:“尊上通常只在受傷嚴重時露出原型,恐怕是前幾日迎接绛影姑娘時受了傷一直未愈,今天身體遭不住了。”
原來,這小瘋子也會受傷。得知這個消息,黎绛影忽然産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就仿佛既定的設定被打破,而被她擺在無法打敗的敵人位置上的大魔王露出了弱點。
而這個弱點,似乎就是自己。一直未愈,是因為一直纏着自己嗎。
但,黎绛影冷酷無情地想到:我是絕對不會同情她的!
梁旖曼看向黎绛影掌心裏的兩顆藥丸,再次深深嘆氣:“修為越是高深,傷勢越難治愈,能起作用的藥也越貴重。罷了,先将這兩丸藥喂與尊上吧。”
黎绛影點點頭,側臉,掰開黎月莺的嘴把藥往裏一丢再合上。
黎月莺一臉茫然,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喉嚨動了動把藥吞了下去。
梁旖曼看着這如此簡單粗暴的喂藥方式,一張嬌媚容顏不禁扭曲一瞬,這位绛影姑娘,不愧是尊上心心念念幾千年的執念,夠厲害!
吃過藥之後,不一會兒黎月莺的眼皮就開始下垂,面上露出困意。而她本身并不想入睡,她還想繼續纏着绛影對她好,然後聽她誇獎自己呢。
黎月莺頑強地與睡意作鬥争,她試圖守護的寶貝卻半分沒有體會到她的良苦用心,在聽到自己那個争寵下屬說了句“尊上多休息好得快”時,無情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嗚嗚,好黑。
黎月莺小聲哼哼兩聲,感受着黎绛影掌心的溫度,慢慢沉睡了。
她睡着之後,整條蛇盤在原地一動不動,黎绛影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輕松擺脫了小瘋子的糾纏,不由得喜出望外。
“這是什麽好藥,還有嗎?”給她多喂點,給我睡她一萬年!
梁旖曼挑眉,半是理解半是輕蔑:“可惜了,這藥只剩這麽些。”
說罷,她神情凝重地看向人頭蛇身的瘋魔尊,低聲道:“只希望尊上好得快些,否則的話,恐怕月影魔宮……要被攻破了。”
黎绛影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她心生不安,忙問:“攻破是什麽意思?這麽破的魔宮,還有人惦記?”
最最護着黎绛影的那尊大神迫于無奈正在沉睡,梁旖曼詭異地看向黎绛影,忽然輕聲呵笑:“也是,绛影姑娘還什麽都不知道呢,那日本待與你解釋一番,卻叫尊上打斷。可憐尊上一番好心,你竟全然不知。”
自從來到此處,失去記憶,黎绛影便始終被不安包圍着。她找尋不到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抓住生的希望,因為只有活下去,她才能找到自己是誰。
也因對自己、對未來、對一切的迷茫,讓黎绛影十分想要獲得更多信息。
“梁小姐,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你不說我便永遠不知道。”
“也對。”梁旖曼擡頭,憂心忡忡看了遠方一眼,忽然靠近,一把抓住黎绛影的肩頭,“绛影姑娘,咱們邊走邊說。”
“你想帶我去哪?”黎绛影吓了一跳,忽然懷疑這位是不是打算“清君側”。
“绛影姑娘不是一直想逃走嗎?”梁旖曼古怪地笑了下,道,“妾身這便帶你去往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