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黎月莺顯然是不信的,好不容易恢複平靜的瘋魔尊,再次遭受莫大的刺激,她又開始發瘋了!
黎绛影被她抱在懷裏,耳朵聽到噠噠噠的聲音,她凝思一找,發現竟然是黎月莺咬牙的聲音。
黎绛影瑟瑟發抖,懷疑她是不是準備咬死自己。
那瘋子傷心欲絕地看向黎绛影,一張漂亮臉蛋,被她哭得濕淋淋的,再加上那透露着絕望與無助的眼神,仿佛年輕貌美卻被渣男丈夫傷透了心的怨婦。
黎绛影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幹壞事的不是她,是我。
怎麽可能啦!
明明就是這個瘋子強行把自己帶回來的。
黎绛影冷酷地想着,她趁黎月莺精神狀态不穩定、雙手顫抖而迷茫地試圖來摸自己的臉時,她敏捷地從她腋下溜了出去。
她頭也不回地滑下床,但并沒有直接向外逃去。以雙方的速度差異,逃跑根本不現實。
此時此刻,黎绛影的大腦瘋狂運轉,生死危機關頭下靈關一閃,她反身,從背後抱住了黎月莺!
遭遇一個又一個打擊站在崩潰邊緣的黎月莺,促然感受到追尋已久的溫暖懷抱,不由愣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她怕自己動了,此刻的溫暖便随之破碎了。
“月莺。”黎绛影學着她擁抱自己的樣子去抱着她,在她耳邊低聲笑道,“我在和你開玩笑呢。”
被抱在懷裏的身體正輕輕顫抖着,過了一會兒,才極其小聲地回應了一聲“嗯”。
黎绛影心髒狂跳,還要維持鎮定的假笑,她其實緊張死了,摟在黎月莺身上的手臂都是僵硬地。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黎绛影試探着将她壓倒,身下的女人柔順至極,沒骨頭似的倒了下去,又軟又彈,倒是肩骨處有些瘦的硌手。
黎绛影厚顏無恥地哄騙她道:“月莺,你吓到我了。”
被壓制住的女人面向下,似有些無措地側了側頭,驚慌地道歉:“對不起……”
“別!”黎绛影伸出手擋住了她的臉,她一邊不讓她側過頭來,一邊說着好話哄人,“噓……不要動,安靜一些,難道你不喜歡我這麽抱你嗎?”
那瘋子果然信了,乖乖地伏在床上不再試圖擡臉,小聲說道:“喜歡。”
“這就對了,我也喜歡這麽抱你。”黎绛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惡狠狠咬牙,她悄悄擡起上半身,伸出手,摸向床邊桌上貴重的玉石擺件。
“绛影,你在做什麽?”黎月莺很快便發現一絲不對,她倒是聽話,沒有亂動,只不安地詢問。
黎绛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道:“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麽事?”直覺裏的不安又讓黎月莺進入了無法自控的狀态,她抓着床單,腦袋不安分地試圖擡起。
黎绛影抓住時機,在她擡頭之前氣沉丹田,抓着玉石擺件狠狠向下一砸!
咚!一聲悶響,玉石擺件碎了一地,反震力把黎绛影的手震到發麻,她兇狠道:“捅不破你的皮,還不能給你來個腦震蕩了?!”
趴在床上試圖擡頭的黎月莺,來不及聽她把話說完,便腦袋一沉沒動靜了。
直至此刻,黎绛影才哆嗦着滑落在地,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呼吸起來。
她竟是緊張到無意識屏息許久,肺都發疼了!
不行,不能停留,鬼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黎绛影皺着眉擡手,吹了吹粘在手上的玉石碎屑,方才撐地的時候不小心劃出了些細小血痕。并不嚴重,她也懶得處理了。
黎绛影嫌棄地把那把彎了尖的匕首重新撿起,雖然尖兒彎了,但有總比沒有強嘛。
這一次闖出門去,黎绛影沒有延剛才出逃的路線走,而是換了個方向。
一來是那個方向走過一遍,她卻始終摸不到邊緣,或許換個方向距離宮牆更近。二來則是不能确定那月下壯如牛的不明女人是否還在原地,萬一又碰見她了呢?
這次黎绛影換了個方向跑。
也顧不得發出聲音了,她算是發現了,此處地廣人稀,小心一些不正面撞上人就成。
但幸運之神并沒有降臨,似乎在黎绛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幸運這個詞就跟她無關了。
黎绛影跑着跑着,跑進了一條死路。
面前出現一座小型金字塔似的建築,在夜裏顯得格外凝重黑暗,仿佛一座鎮壓着兇猛惡獸的小山。
石頭做的巨型大門虛掩着,露出一道黑黝黝的縫。
如果想要繼續往前,就得翻過這座金字塔,但這金字塔向兩邊延伸的角埋入了碎石堆中,黎绛影無法确定繞路是否能行。
但要回頭……更不可能!
因為黎绛影隐約聽到了嗚咽風聲中傳來的“绛影”二字,那瘋子,竟然醒得如此之快!
聲音越來越近,夾雜着重物拖行地面發出的摩擦聲,黎绛影沒有選擇,咬咬牙,沖進了那黑黝黝的門縫當中。
迎面,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寂靜能聽清自己的呼吸聲。
黎绛影有一瞬間的退縮,但很快,幽幽的冷光乍然亮起。
黎绛影擡頭一看,原來在兩邊的石壁高處,鑲嵌了能發出熒光的石頭。
淺藍白的冷光雖然有些詭異,但好歹讓黎绛影能看清路了。只是夜光石太少,再亮也亮不到哪去兒,且這裏面無端端散發一股寒意。
黎绛影沒有拖延,她沿着面前向幽深處延伸的甬道走去。
甬道彎曲着向下,牆壁上有模糊的壁畫,光線昏暗再加上年代久遠壁畫受損,已經看不清畫的是什麽了。
甬道的兩邊時不時還會出現一兩個房間和岔路,大多上了鎖,沒上鎖的一眼望去空蕩蕩,根本沒有藏人的地方。而岔路,黎绛影怕把自己搞暈走不出去,便沒敢走。
陰魂不散的呼喚聲不知何時消失,重物拖行的摩擦聲卻愈發明顯,黎绛影不敢停下,只好一直往前走。
終于,不知走了多遠,她懷疑自己已經徹底來到了地下深處。
面前忽然變得空曠,而這個疑似大廳的地方,沒有鑲嵌夜光石,黑糊糊的仿佛将一切光線都吞噬了。
要進去麽?
這裏又黑又冷,人類天然向往光明,根植在靈魂深處的天性讓黎绛影踟蹰了一瞬。
沙沙……沙沙……
恐懼于身後的可疑聲音,黎绛影伸手扶住粗糙的石壁向裏走,要不是夜光石鑲嵌的太靠上,她真想摳一塊下來帶走。
呼——
黑暗幽深的地方,一點點聲音都無比明顯,黎绛影聽到一陣如吹氣般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伴随此聲音出現的,是一豆幽藍冷光。
裏面有燈,還是有人?
黎绛影僵在原地,直直向前看去,怎麽感覺出現冷光的地方什麽都沒有。
那冷光微微上下顫動着向黎绛影走來了,與此同時,黎绛影聽到細微的咔噠咔噠聲。
這是什麽奇怪的聲音?黎绛影傻眼了。
因為她發現,随着那一豆冷光逐漸靠近,她終于看清是什麽握着夜光石的是什麽東西了——骷!髅!
那是一具穿着大兜帽黑袍的白骨骷髅!
帽子垂的很低,渾身被黑鬥篷遮着,只有在行走間偶爾才會露出半個骷髅頭和握着夜光石的指骨!
那奇怪的咔噠咔噠聲,自然就是骨頭動作時産生的撞擊聲了!
我屮艸芔茻!
黎绛影屏住呼吸反身拔腿就跑,先甭管那小瘋子追沒追過來了,再不跑就要被這白骨精給抓啦!
黎绛影苦中作樂地想着:如果可以,我選擇死在小瘋子手裏,至少她漂亮,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當然,想雖然是這麽想的,不到最後一刻,黎绛影是不會放棄求生的。
她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拐進了那曲折複雜的岔路。
路線複雜一些,她們便不會那麽快追上來了!
不知何時,白骨走路時的咔噠聲消失了,只剩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時不時響起。黎绛影險些把自己的肺跑炸,她扶着牆壁,急促地小口喘氣。
沒敢随意坐下,人太過疲累,一坐下就不想起來了。
她不安地前後看看,沒看到有人影存在,心裏不由輕松了些。
果然走岔路是對的,就是這條路的光線比正路甬道還要黯淡,要不是她視力好,早就可以直接躺倒歇菜了。
黎绛影露出一個微笑,果然,天無絕人之——
踏空感在最無防備之時出現。
黎绛影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身體前傾,以無法挽回之态跌入面前突然出現的深淵巨坑!
刷!
然而,此時又有什麽抽出了呼嘯風聲,極其精準的自上而下勾住了黎绛影的身體,使其被纏吊在半空中。
是什麽呢?是我的路嗎?
黎绛影倒吊在空中,血液倒流,呼吸不暢。她欲哭無淚地伸手摸了摸纏在自己身上的東西,冰冷的鱗片堅硬涼滑,力度大到險些把她的肋骨纏斷。
這是一條足有她大腿粗細的巨蛇!
原來,此處光線極其暗淡,不是夜光石質量不好,而是這蛇纏在頭頂石柱爬行,把光給遮了!
“嘶……嘶嘶……”
巨蛇吐信兒,緩緩游弋,柔韌的蛇身滑過半空,黎绛影看到,一顆巨大的蛇頭面向了自己。
它有一雙血紅的豎瞳,它張大了嘴巴,露出尖銳可怖的獠牙,猩紅的分叉蛇信帶着濕膩的口水,刷地舔過黎绛影的臉頰。
黎绛影倒抽一口冷氣,感覺心髒已經停跳。
“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黎绛影故作鎮定地說,“讓我死的痛快點。”
說完,她眼一閉,頭一歪,暈過去了。
……
黎绛影做了個噩夢,她夢見自己變成了被壓在五指山下的猴子。
“救命啊,有沒有師父來救救我!”黎绛影絕望地伸手吶喊。
可惜,她永遠都等不到她的光頭師父了。
終于,在被壓成肉餅之前,黎绛影扛不住被憋醒了。
好沉啊,又被那小瘋子纏住了嗎?黎绛影迷迷糊糊地這麽想着,下意識伸手去推,結果這一伸手,并沒有摸到某個軟軟的小瘋子,而是……
又涼又硬!
霎時間,昨夜的全部記憶回籠,黎绛影瞪大眼睛,看向纏在自己身上的巨蛇。
巨蛇被黎绛影的動作驚醒,緩緩爬動,一顆駭人的大腦袋悠悠轉過來,對着黎绛影吐信子。
“嘶嘶……早安。”
黎绛影擡起唯一自由的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指向蛇頭:“你、你你!”為什麽會發出小瘋子的聲音?!
碩大的一顆蛇頭歪了歪,一雙紅眼睛人性化的閃過一抹疑惑。
随後它恍然大悟般忽然上下刷刷搖頭,嗖——蛇頭不見啦!
取而代之的,是瘋子黎月莺漂亮的小腦袋!
雪膚紅唇黛眉血瞳,妖豔中帶着孩童般的天真懵懂,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點點牙尖兒,尖細分叉的信子飛快吐出又縮回,黎月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早啊,绛影。”
黎绛影沉默地看看她漂亮的臉蛋,再看看脖子下連着的蛇身。
她眼一閉,頭一歪,又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