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旖曼到底有多厲害,黎绛影沒有底,單看她拎着自己輕松飛躍大半個魔宮的樣子,就知道她一根手指頭都能戳死自己。
黎绛影沉默着沒有反抗,在她心裏,有時候一個正常人遠比小瘋子可怕。
小瘋子發瘋的時候可以哄可以騙,正常人卻不一定會相信那些假到敷衍的謊話。
宮外,草木荒蕪,遍地是鐵鏽紅的碎石沙礫,就連天空都蒙上了一層淺薄的紅色。
“绛影姑娘,你快走吧。”梁旖曼帶着黎绛影落了地,身後不遠處便是破損的宮牆,她忽然推了推她。
驚喜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反而讓人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梁旖曼擺明一副有陰謀的樣子。
黎绛影指着自己的鼻子,眉頭一皺,凝重地問:“真要放我走?”
梁旖曼含笑點頭。
黎绛影下巴一縮,眉毛上下跳了跳,試探着伸出一只腳,很好,沒反應,再伸出另一只腳,很好,還是沒反應。
黎绛影轉過身開始慢悠悠逃跑。
梁旖曼在她身後笑的花枝招展,扯着嗓子喊:“绛影姑娘,妾身也不是什麽壞人,既然姑娘不願追随尊上,那就祝姑娘日後前程似錦吧。屆時,可莫要忘了妾身呀!”
黎绛影讪笑着回頭對她揮揮手:“一定一定,梁小姐的大恩大德,我絕對不忘!”
但可惜,她并沒有離開這裏出去搞自己似錦前程的機會。黎绛影往前跑了沒多遠,大約二百來米的時候,忽然,餘光瞥見左右兩邊各有一道黑影沖向自己!
黎绛影冷笑一聲,嗖地轉身,兩條長腿交相邁動,刷刷刷沖向梁旖曼。
她就知道,梁旖曼哪有那麽好心放她走,絕對有陰謀!
那左右追逐而來的黑影,不知在此地埋伏了多久,此刻直直沖向黎绛影,便可知他們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而黎绛影,初來乍到一介凡人,身體素質再好,又哪能跑得過修□□的修士?自然,不過幾息時間,她便被那兩個陌生人追上。
不過,黎绛影并不怕。
因為梁旖曼在這兩人伸手抓住黎绛影之前,率先伸手攻向了他們!
只見長帛如蛇,電光石火間便将其中一人纏了個結結實實,另一人見勢不妙,沒有半點義氣反倒擡腳踹了同伴一腳,拿同伴當斷後的石頭,自己逃之夭夭了。
黎绛影滴溜溜轉到梁旖曼身後,哈哈笑道:“梁小姐,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真是個大好人!”
梁旖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黎绛影被她盯的有些笑不出來了,她摸摸鼻尖,不再裝瘋賣傻,沉聲問:“他們是誰,為什麽要抓我?”
梁旖曼嘆息着撥弄了下鬓角的碎發,一邊拖着被纏的結結實實的倒黴蛋,一邊翹着蘭花指捏住黎绛影手腕往回走。
她道:“此事好說又不好說,切讓妾身慢慢敘來。”
她敘完之時,黎绛影正和她站在塌了一半的宮牆邊上,黎绛影臉色蒼白,誠懇地拉住梁旖曼的手,說:“我仔細想了想,突然發現月影魔宮是個十分友愛和諧的地方,請務必讓我留下!”
梁旖曼向她丢了個帶着嘲笑意味的媚眼兒:“那,我似乎聽說绛影姑娘不是真的那個绛影姑娘喲。”
“誰敢胡說給我站出來,我一定要讓她見識見識我黎绛影長什麽樣!”黎绛影怒目圓瞪,拍着胸口一臉正氣,“我就是黎绛影,黎绛影就是我,如假包換!”
梁旖曼樂呵呵地拖着俘虜拉着绛影,邁入了宮牆。
而黎绛影之所以态度轉變的如此堅決,完全是因為……
先從這“黎绛影”說起,黎绛影這人到底是誰?梁旖曼不認識,大概月影魔宮內,除了魔尊黎月莺和另一個老不死的,就沒人認識了。
無他,實在是年代搭不上,現如今月影魔宮的幾個下屬,基本都是近幾百年才來的。梁旖曼一副二十來歲正嬌俏的樣子,說句不客氣的,她是月影魔宮內正常在外行動的這波兒下屬裏最“老”的。
但其實她也不過五百來歲罷了。
而黎月莺少說也瘋了三四千年。
而魔尊,不管是瘋了還是沒瘋,都沒有閑着沒事兒跟下屬八卦自己感情生活的喜好。
總之,梁旖曼對“黎绛影”的全部認識,都是靠她自己觀察得來的。
“尊上日思夜想的全是绛影姑娘,恐怕其在尊上心裏的地位無人能及。”梁旖曼慢悠悠道,“不過尊上偶爾也會對绛影姑娘發脾氣,妾身擅自揣測,許是绛影姑娘曾經對不住過尊上?不過這些妾身也說不明白,現在唯一明白的就是,尊上是當真親近姑娘的。”
她說着上下打量了下黎绛影,又說:“尊上心裏有個放不下的人,這事兒外人也有知道的。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少人都盯着尊上和月影魔宮,于是便有人動心思,冒充绛影姑娘來哄騙尊上。”
“可惜,尊上也沒那麽好哄,凡是露餡的,都被尊上撕碎了。”
黎绛影聽完這話,聲若游絲地問:“就沒有不露餡的?”
梁旖曼輕蔑一笑:“沒有。”
黎绛影:果然,我還是跑吧。
但在聽到下面的話之後,她就改主意了。
“妾身猜尊上也許曾與绛影姑娘定下約定,于是時常會去萬魔老祖神像處等候。唔,就是绛影姑娘降臨的地方。”
黎绛影點點頭。
梁旖曼繼續道:“可是,不知什麽時候起,外頭便興起了一個流言,說是萬魔老祖那裏藏着上古未出世的神鳳,尊上天天去那便是為了蹲守神鳳好将其煉藥為自己療傷。”
“這!”黎绛影忍不住張大嘴巴,“這是怎麽扯上的?”
“誰知道呢,流言愈演愈烈,魔域人人皆知。最可怕的是……绛影姑娘确實從天而降了。”梁旖曼詭異地看向她,“傳聞神鳳之血有延年益壽之功效,煉成丹藥,可助修士一舉突破化境且無心魔之憂,魔域之人無不想要。”
黎绛影憋了會,沒憋住,問:“我那天來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你們魔尊在殺人……那些人難不成都是……??”
梁旖曼同情地點點頭:“沒錯,都是,全都是試圖跟尊上争奪绛影姑娘的。”
黎绛影倒抽一口冷氣:“法克!”
“法克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黎绛影緊張地搓小手,“大家夥就沒懷疑過這流言是假的嗎?”
梁旖曼道:“自然有不信的,但現如今連正道那邊也這麽說,尤其是天羅門的神算子,經她肯定過的事,沒人不信。”
黎绛影一張臉皺的宛如苦瓜,照她這麽說,自己現在在外面的形象不就等于會行走的十全大補丸了嘛!
梁旖曼繼續加碼:“那日看到绛影姑娘從天而降的人不少,恐怕現在姑娘的畫像都已經流傳開了。若要離開月影魔宮麽……呵,請便。”
離開月影魔宮去給別人當大補丸和留在月影魔宮冒充小瘋子的執念……黎绛影痛苦萬分做出了抉擇。
她選擇後者,至少,死了不用被人吃掉。
而且,說不定等小瘋子發現她是假的的時候,她已經跟着修煉成大佬了,那就更不用怕了!
黎绛影安慰完自己,挺胸擡頭義不容辭道:“話不用多說,咱們快回去吧!”
梁旖曼便拖着她和俘虜回到了依舊在沉睡的黎月莺身邊。
“尊上就交給绛影姑娘了,妾身得去招待一下這位小哥。”梁旖曼盯着俘虜的眼神,好像在看肥羊。
臨走之前她警告了最後一句:“月影魔宮之所以願意收留姑娘,全是因為尊上,若尊上出了什麽事,沒人能保得住您!”
黎绛影嘆息着坐到沉睡的人頭蛇怪身邊,內心忽然充滿對未來的迷茫。
我已經不要求大富大貴了,只求能吃飽飯活着,怎麽就這麽難?
……
黎月莺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她頂着明媚的日光睜開眼,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便是沉睡時挂念着的黎绛影,绛影在哪裏,她會不會趁自己睡着時飛走?
黎月莺迫不及待地左右搖晃腦袋找尋黎绛影的身影,然後她便發現,她的绛影,正支着胳膊曲着腿,側身躺在一張軟榻上。
“喲,你醒啦。”黎绛影對她挑了下眉毛。
“绛影!”黎月莺喜出望外,急忙叫了一聲,然後不管不顧沖了過去。
好事接二連三,這一次,她的绛影不僅沒有推開她,反而抱着她愛撫她的腦袋。
“绛影,绛影……”她黏糊糊地在她懷裏蹭着,高興地呼喚她的名字。
而她的绛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這三天,我認真鑽研了一下,我覺得現在這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