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黎绛影絕望地松開手,碎瓷片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
身後的女人越纏越緊,黎绛影再次感到喘不過氣來,她不得不懷疑,這瘋女人是不是準備勒死她。
“绛影,你為什麽不理我呀?”她湊在她耳後綿軟地撒着嬌。
黎绛影不死心地一咬牙,腦袋“咚”得往後一磕,頓時,一股鈍痛傳來,仿佛撞到了石頭……
緊貼着她的瘋女人嘻嘻笑了兩聲,反倒愈發摟她摟的緊了:“绛影冷嗎,我抱着你。”
“不……”黎绛影很想說不勞煩您,受傷的嗓子卻不允許她說出完整的話語。
于是那瘋女人又把她拖回了床上,四肢并纏,把她死死壓住。
黎绛影眼角滑下兩行生理性淚水,被逼無奈,再次昏沉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竟已是日上三竿,黎绛影驚喜地發現,這張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不僅只有自己一個人,且整個房間煥然一新,幹淨整潔,仿佛昨日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咳咳。我沒事了?!”黎绛影恍然坐起身,摸摸自己的喉嚨,又摸摸自己的腿,痛楚已然消失,她的健康與活力重新回來了!
黎绛影來不及多想,迫不及待地翻身下地往外跑,既然自己已經恢複了行動力,那瘋女人也不在身邊,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可誰知,她剛打開被重新裝好的門,便被一只馨香撲鼻的柔軟手臂攔住了。
黎绛影遽然受驚,猛地後跳拉開距離:“誰?!”
“诶呀呀,怎麽這麽兇。”是一個妖妖嬈嬈的陌生女聲,乍一聽,黎绛影還以為是那瘋女人守在門口,待聽完了,她便确定這是另外一個女人。
不管是腔調還是音色,都跟昨夜的瘋女人截然不同。
不是那可怕的瘋子,黎绛影悄悄松了一口氣,卻并不掉以輕心。能和那瘋子住到一塊兒的,又豈是等閑之輩?
黎绛影定睛看去,看到一個粉面桃腮,穿金戴銀盡顯雍容華貴,卻又在舉手投足間流露風情的漂亮女人。
這女人比她稍矮幾分,豐腴嬌嬈,臉上笑眯眯的,眼角上挑中透露着精明。她撥了撥插在發髻間的桃花釵,貌似和善地詢問:“可把妾身吓了一大跳呢,黎姑娘就是這麽報答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黎绛影恍然大悟:“是你幫我治療的?”
“不錯,正是妾身。”這女人拍拍手,笑吟吟地堵在門口,打量的目光讓黎绛影十分不喜。
縱然得知她為自己療傷幫了自己,可那種看物件的眼神,依舊讓黎绛影心底發毛。
“大恩不言謝,日後等我發達了,定然報答于你……你叫什麽?”黎绛影沒有放松警惕。
“妾身免貴姓梁,名旖曼。”
“梁小姐,麻煩您讓一下。”如果可以,黎绛影絕不想跟這裏的人動手。
“我要是不讓呢?”梁旖曼歪歪頭看她。
黎绛影想了想,反手帶上門,轉身回屋向窗戶走去。
可笑,上帝關上一扇門,我還不能自己開個窗?
黎绛影打開窗,露出了梁旖曼抹着胭脂的笑臉。
黎绛影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眉心,勸慰自己:冷靜,這個世界很危險,說不定人家伸出一根指頭就能把你摁死!
“梁小姐。”黎绛影硬逼着自己冷靜下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和昨晚那女人是什麽關系?你們為什麽一定要留下我?”
聽她如此詢問,梁旖曼眼中滑過一抹贊賞,她拍拍手,道:“诶呀,此事說來話長,想必黎姑娘也不想聽妾身長篇大論,那妾身便簡單地說說罷。”
她說的很簡單,信息量卻十分大,直接對黎绛影未來的打算造成了十分強烈的沖擊。
按梁旖曼所言,此處為魔域內一處名月影的魔宮,她為魔宮內下屬,而昨日擄黎绛影回來的那瘋女人,自然就是魔宮之主,尊稱魔尊。
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黎月莺。
黎绛影神色凄慘,情不自禁地向後跌坐到椅子上。
“我不信,魔宮就這麽破?你們魔域人民的生活是不是有點凄慘。”
梁旖曼臉上滑過一抹尴尬,但很快,她清了清喉嚨,抱着肩膀哼道:“這個啊,也沒什麽不能跟你說的,只是怕你聽了把自己吓死!”
“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聞嗎?”黎绛影試探地問。
“沒什麽不可告人的,整個魔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梁旖曼悵然道。
這事兒得從黎月莺本身說起,黎月莺是個瘋子,這沒什麽了不起的,魔域修魔的人裏面,瘋了的占一大半,剩下的全都是在瘋與理智之間來回掙紮的。
了不起的在于她能打,也正是因為她夠能打,這魔尊的稱號才一直落在頭上。
就梁旖曼知道的,黎月莺這個魔尊已經當了幾千年了,當初,魔域只有一個魔尊,那就是黎月莺。
那時候她瘋的還不算厲害,月影魔宮也是那時候就有了的。但後來,她越來越瘋,時常心智宛如小孩,漸漸地,追随者便都離她而去。
而一個全然喪失理智,只有力量的魔尊是無法掌控整個魔域的,後來其他魔修相互競争,魔域內大小勢力林立而起,直至今天,魔域統共有……
“……十六、十七、十八個魔尊。若有朝一日你離開,我勸你莫要亂走,小心被人剝皮吃了。”梁旖曼聳聳肩膀,“別的地盤都被占了,也就這片地兒還清靜些,你可知為何?”
“為何?”黎绛影誠心求教。
梁旖曼故意笑的邪惡:“那自然是因為呀……尊上發起瘋來敵我不分,這片宮殿大部分都是被她毀壞的。”
她不知從哪兒掏出了塊帕子,故作可憐地擦擦眼角:“可憐妾身每次辛辛苦苦收拾,過不了兩天就又被尊上毀了。”
原來如此,哪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守在這裏,真乃神人也。黎绛影不自覺帶上了敬佩的眼神看她。
雖說梁旖曼告訴她這些,大概是知道黎月莺的瘋病絕對瞞不住而又帶了些想恐吓黎绛影的心思,但黎绛影還是感激她的。
不管是療傷,還是言談間讓自己獲得更多信息,梁旖曼都确實為黎绛影生存率的提高做出了貢獻。
将手背到身後,黎绛影緊張地攥拳:“話說回來,我自認并不認識你和魔尊,兩位為何非要留我在此?”
梁旖曼慢條斯理地把帕子收起,眼中帶上了一抹冰冷:“黎绛影!”
“诶?”黎绛影下意識應道。
便見梁旖曼笑了:“瞧,這便是尊上留你的原因。妾身其實并無所謂,只是尊上想要你,那邊只能請黎姑娘留下了。”
黎绛影苦澀地道:“可我并不是黎绛影。”
“那你是誰?”
“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黎绛影道,“黎绛影是誰我不清楚,可我并不是她!”
“這很重要嗎?本以為你對自己的身份應當有所了解。”梁旖曼輕笑一聲,扭了扭腰,“但現在看來,你對自己的情況半分都不清楚。黎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來的,看你的衣着打扮,你便是說你乃另一方世界之人我都信。”
黎绛影驚喜道:“對對,我确實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這不重要。”梁旖曼十分冷漠,“魔域有一個關于尊上的傳聞,傳說……”
“绛影!”
咚!
正站在窗外跟黎绛影說話的梁旖曼忽然像被施加了模糊特效一樣,整個人糊成一片飛了出去,頓了幾秒黎绛影才聽到身體砸到地上的沉悶響聲。
伴随着一聲熱情活潑的呼喚,一個女人忽然代替了梁旖曼堵到了窗口。
這是一個漂亮到令人驚豔的女人,她披散着一頭柔順黑發,并未戴珠寶首飾,鴉羽雪膚黛眉紅唇,白的白黑的黑紅的紅,呈現出格外強烈的對比,令她整個人都浮現出一股生動的魔魅之感,在看客的眼中留下抹不去的印象。
她還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像是醇厚的紅酒液,流淌着泛出蜜光的酒香,看久了,似乎就要醉入裏面。
黎绛影愣了愣,她擡起一只手,顫巍巍地敲了敲自己的腦殼,問:“你……該不會是?”
這個眼睛的形狀,這個聲音……不會的不會的,只是像,啊哈哈哈……昨晚那個髒亂瘋的女人跟面前這位除了性別和頭發長以外根本一點都不像!
“是我呀。”堵在窗戶的女人甜膩膩地應和道,“绛影,我是月莺呀。”
黎绛影苦澀地說:“你回來的好快。”
黎月莺伸出舌尖舔了舔紅豔的薄唇,在她張開嘴巴的時候,黎绛影看到了兩對尖銳到吓人的尖牙。
這要是給她來一口,怕是手掌要透光。
就和梁旖曼說的一樣,黎月莺是個神志不清的瘋子,她像是在玩什麽好玩的游戲一樣,忽然伸出手向屋內伸,抻着胳膊就去抓黎绛影。
黎绛影一眼便看到她手上黑紅的不明穢物,昨日初初降臨時将她震撼到不能言語的屍山血海再次在腦中浮現起來。
黎绛影拔腿就跑。
黎月莺嘻嘻哈哈地翻過窗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撲倒黎绛影。
嘭!
真、的、好、沉,而、且、好、痛。
黎绛影嘶着涼氣不敢說話,她被壓得眼前發黑,鼻根發酸,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
同時,她的臉上感受到一種詭異的觸覺——粘稠液體的黏膩(大概是血)和順滑柔軟蓬松同時并存的感覺。
黎绛影睜開眼,和一只血呼啦死不瞑目的超大雞頭來了個深情對視。
黎月莺一只手抓着黎绛影,另一只手握在這只跟豬一般大小的死雞脖子上,她興奮地跟小狗兒似的,連連搖晃着雞頭邀功:“绛影,你看,吃的!”
黎绛影感動得熱淚盈眶,掙紮着往外爬:“謝謝,其實我也不太餓。”
“怎麽會呢?”黎月莺抓着雞愣住了,漂亮的臉蛋上不小心蹭了幾滴血點子,明明是如此兇殘的樣子,她的神情卻茫然天真如孩童。
黎月莺喃喃道:“可是她說你要吃東西……她騙我,她騙我,她騙我……”
黎月莺忽然松開黎绛影,從她身上起來,抓着雞怔怔地向外走去。
沉重遽然消失,黎绛影長吸一口氣,緩過來不少。但見黎月莺如此狀态,黎绛影莫名感到不安。
“你要去哪?”黎绛影下意識問。
“啊。”黎月莺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來露出一個甜蜜蜜的笑,“她騙我,她用绛影騙我,怎麽可以這樣?绛影會不開心的,我要去殺了她。”
黎绛影一個飛撲,抓住黎月莺的手臂,誠懇地說:“我仔細想了想,其實我還挺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