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彭新洲看到了方菲發來的視頻。
唐星把水潑到虞理臉上的時候,她握着手機的手甚至抖了一下。
畫展不太看得下去了,再看什麽畫都像虞理那張被潑了的臉。
彭新洲跟助理交代好,出了美術館,給方菲撥過去了電話:“她受傷了嗎?”
方菲:“沒,水應該是冰的,沒什麽事。”
彭新洲:“所以你看見了?”
方菲:“……”
彭新洲:“視頻是你拍的?”
方菲:“我就剛好湊巧……誰知道他們給傳成這樣。”
彭新洲:“牡丹姐姐,等我回來。”
這話說的挺溫柔的,但這稱呼和這情境,怎麽都不像好話。
方菲縮了縮脖子。
和彭新洲的電話結束後她幹脆給何靜姝撥了通電話過去。
響了挺久,電話接通了,何靜姝特別沒好氣地:“喂。”
“你在哪呢?”方菲問,“學校?”
何靜姝:“有事說事,沒事挂了。”
方菲:“事,大事,跟虞理有關系,難道你不想聽一聽嗎?”
何靜姝把電話挂斷了。
方菲:“……”
她腦袋裏的疑惑又多了一層,之前何靜姝為了虞理和她鬧掰,看着挺真情實感的,這會居然這麽冷漠、這麽無情???
方菲攥着手機想了會,各個群裏還在激烈讨論彭新洲新歡舊愛的八卦,這種事情一旦出現人傳人,故事就會越來越離譜。
如今已經被腦補到小白花被彭新洲抛棄另辟蹊徑勾搭舊愛,撩騷不成腹背受敵了。
方菲嘆了口氣,覺得反正已經傳開了,收也收不回來,幹脆再熱鬧點好。
她在群裏發道:【彭新洲要回來了。】
群裏再度炸了鍋。
【艹?她是聽說這事了嗎?誰跟她說的?】
【還用聽說?這麽熱鬧就差挂上頭條新聞了。】
【反應也太快了,她為哪個回來的啊?】
【我押舊愛,小白花段位太低,感覺把不住老彭的心。】
【我押小白花,舊愛能成為舊愛肯定是已經煩得不行了。】
【要是舊愛是tx呢?】
【朋友我也這麽想。】
【朋友我也這麽想+1.】
【tx是誰?】
【你們要真知道tx,就該知道這事老彭不會向着tx。】
【也不要那麽說,畢竟她們有些年份了。】
【她倆到底在沒在一起過啊?】
【你們到底在說誰啊啊啊啊姐姐告訴我!】
【鐵定在一起過啊,tx又不差,心裏沒人,睡一下總成。】
【反正tx追我我就睡。】
【反正tx追我我就睡+1.】
【所以小白花是得有多好看啊,好奇。】
【好奇+10086】
【這事不是胖胖說的嗎,把她叫出來問問不就行了。】
【胖胖】
【胖胖】
【胖胖】
方菲深藏功與名,看着胖胖出來明明什麽都不知道還要裝作自己深谙內情的樣子,就覺得爽。
手機響了起來,是何靜姝打來的。
方菲的心提起來,接了電話:“妹妹,想通了?”
“虞理怎麽了?”何靜姝問。
“也沒什麽,就是被人欺負了下。”方菲道,“她現在在哪兒呢?”
何靜姝:“不知道。”
何靜姝:“被誰怎麽欺負了?”
方菲:“你都不知道她在哪裏,還想知道她被誰欺負了嗎?”
何靜姝:“我可以自己去問她。”
方菲:“你去問啊,她一定會告訴你的。”
何靜姝:“……”
方菲:“先說說你兩怎麽了。”
何靜姝:“不當狗仔委屈你了。”
說完便把電話挂了。
方菲:“……”
何靜姝是真不知道虞理在哪兒,自從那天以後,她見到虞理就覺得這人在羞辱自己。
為了防止自己火氣上來了把虞理揍一頓,她盡量躲着,比以前躲得更猛,連課都不太去上了。
反正到了這個時期,課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暑假很快就會來臨,暑假結束就是大四了,各自奔前程,也不太會見得到了。
何靜姝本來打算用這段時間來冷卻自己的情緒,防止自己變成了一個顏面盡失的舔狗,但顯然,計劃失敗了。
方菲告訴她虞理有事時,她壓根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打探。
等方菲告訴她虞理被人欺負了時,她更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找虞理的心。
是關心嗎?有一點,但比例不大。
她知道虞理這種人根本不會讓自己輕易被傷害到,她聰明、冷漠、自私,自己的東西會護得一點不漏,自己不想要的東西會踩在腳底下,連一個眼神都不給。
所以,這樣的虞理,何靜姝期盼見到的,是她的失敗。
是她高傲的頭顱像戰敗的鬥雞一般耷拉下來,是她變得可憐兮兮,柔軟脆弱,然後撲進她懷裏。
何靜姝這一刻無比清楚自己的卑劣,她幸災樂禍,想趁人之危,但她不愧疚,也沒打算退縮。
虞理常在的地不過那幾個,宿舍,圖書館,實驗室。
到了圖書館的自習室,便在老地方看到了人。
虞理穿着柔軟的白色波點裙,頭發有些長長了,發梢整齊地搭在脖頸上。
她看書的姿勢很端正,很漂亮,風把白色的紗簾鼓起,給她襯了個背景,讓她像是純情電影裏的女主。
姿态娴靜,神态認真,一點都不像被欺負了的樣子。
何靜姝攥了攥拳頭,腳步停下來,懷疑方菲在騙她。
虞理翻動書頁,完全沒有要往這邊看一眼的意思。
何靜姝決定還是試一試,畢竟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她随便抽了一本書,坐到了虞理的對面。
虞理的視線還是落在自己的書上。
何靜姝開始拿下自己的背包,斜挎的鏈條包,要想拿得姿勢複雜的話完全可以做出耍雜技般的動作。
胳膊晃得太高,包角磕到了虞理面前的桌面。
虞理終于擡眼看向她。
何靜姝将一張臉定成八方不動的模樣。
虞理勾起唇角,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眼看她要繼續看書了,何靜姝幹脆一巴掌蓋在了她的書頁上。
她彎腰俯視着虞理的腦袋頂,小聲道:“你出來,我有事問你。”
“嗯。”虞理很順從,随即起身。
何靜姝觀察着她,虞理已經離開了桌椅,轉身走向過道。
何靜姝跟在了她身後,視線止不住地落在了她腰上。
虞理平日裏穿衣服非常随意,天氣熱了就是短袖和褲子,穿裙子的時候比較少。
身上這件還是去年的時候,何靜姝陪她一塊兒買的,當時穿着合适,現在腰上居然又松了有兩指的距離。
纖細,盈盈一握。
何靜姝眼神迷蒙,那些被不甘折磨的痛苦心情又湧了上來。
虞理出了自習室,停在了沒什麽人的樓道口。
“什麽事?”她問。
何靜姝收斂心神,道:“你今天都去哪裏了?”
“嗯?”虞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有什麽問題嗎?”
何靜姝瞎說道:“之前找你,你沒在學校。”
“嗯,是出去了一會兒。”虞理又問道,“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何靜姝擡眼看她,眼裏汪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義,“我就是……”
虞理:“嗯?”
何靜姝一把攥了她手腕,眉頭皺起來:“你到底去幹什麽了,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我們好歹是室友,是同學,你要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
虞理偏了偏腦袋,沒有管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方菲跟你說什麽了?”
何靜姝聲音提高了:“你問我問題的時候能不能先回答我任何一個問題。”
“我沒有被人欺負,我也沒有什麽事。”虞理道,“方菲跟你說的,都是不對的。”
何靜姝手上用了勁:“真想有臺攝像機把你現在的樣子拍下來然後放給你看看,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虞理看她:“你手機有攝像功能。”
何靜姝:“……”
虞理等了她半分鐘:“如果沒其他什麽事的話,我繼續去自習了。”
何靜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在虞理面前,似乎說什麽都沒有用。
她只是攥緊了虞理的手腕,不想讓她走。
虞理拽了拽手,沒拽開,道:“放開我。”
何靜姝緊抿着唇,不動。
虞理也不硬掙紮,她看着何靜姝,看了許久。
最終,她道:“你是真的喜歡我嗎?你不是。你只是生氣,從我認識彭新洲開始你就生氣,你氣完了她氣我,發現沒有任何用處,就開始說喜歡我。”
“或許有幾個瞬間是有過心動的,因為我長得不差,你也喜歡女孩子。”虞理頓了頓,仿佛在做學術報告話語間隙的思考,“但這點喜歡從來沒有帶給你開心,反而讓你更痛苦。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話,就早點結束這份痛苦。”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虞理道,“反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
何靜姝的手松開了。
就像她無法控制自己在意虞理一般,她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手指沒了勁。
胳膊耷拉下來,她沒有看到戰敗的虞理,只看到了禿雞一般的自己。
虞理說了這些,卻不止這些。
有很多東西她為了“我們還可以做朋友”沒有說出口,但何靜姝明白,何靜姝也知道虞理明白。
這人根本不是去學習了什麽戀愛課程,她把人的行為剖開,為這些行為溯源,找到邏輯規律,然後把人性攤在陽光下。
“那張曦忱呢?”何靜姝道。
“她比你好一些,她只是為了利用我,不會像你這麽痛苦和糾結。”
“所以那天那頓飯是故意的?”
“當然。”
何靜姝不再說話,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腦袋裏嗡嗡作響。
“我先回去了。”虞理說了最後一句,轉身離開,回到了自習室。
直到天黑下來,身邊的人換了一茬,燈火通明,身邊的人又換了一茬。
虞理沒有動,沒有吃飯,甚至沒有喝水。
自習室要關門的時候,她終于看完了那本書。
把書放回原先的書架上,虞理背了背包往外走。
圖書館裏已經沒幾個人了,她是出來的最遲的那一批,保安大叔揮着手催促,跟趕雞回籠似的。
虞理小步跑出了圖書館,館內的燈光幾乎在她離開的剎那便瞬間變暗。
她停下了腳步,站在高高的階梯之上,看着學校的主幹道上零零落落的學生,想起那天拿着電話朝她一步步走過來的張曦忱。
她将告白說得如同電影對白一般。
這對白美麗、浪漫,極易打動人心。
虞理也想起自己毫不猶豫的拒絕,像一個從來都不懂愛和喜歡的書呆子。
這呆子覺得她已經将戀愛學會了一半,覺得這一半足以看透百分之八十的人心。
學無涯,溫故而知新,今天總會覺得昨天,更差一點。
虞理從臺階上往下走,不着急,慢悠悠。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兜裏的手機響起來,像是有某種感應,她知道這是通特別重要的電話。
虞理拿出了手機,看到了跳動的三個字:彭老師。
虞理笑起來,她接起電話,開開心心地沖那邊道:“姐姐,你回來了嗎?”
“嗯。”彭新洲的聲音很柔軟,“車到你們學校門口了。”
“我這就過來!”虞理喊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挂電話!”
彭新洲:“不挂。”
“好。”虞理開始往下沖,臺階太密太多,速度太快太急,讓人頭腦眩暈。
她暈乎乎地沖到了寬廣的道路上,然後攥着背包帶子,繼續往外沖。
腳下生風,耳朵裏也有風聲,彭新洲沒說話,虞理也沒法跟她說話。
電話如此無意義地接通着,虞理卻覺得不浪費,不無趣,覺得必須如此。
因為電話那端有她想念的呼吸。
是那輛商務車,就停在學校門口路旁最顯眼的地方。
虞理知道彭新洲常做的那個位置,所以人還沒沖到車前,便先沖車窗招起手來。
車窗漸漸下落,虞理完成了最後幾步,車門打開,那個位置上果然是彭新洲。
彭新洲換了發色,淺金色變成了霧霾藍,眼線上挑,冷漠又美豔。
虞理放下手機,叫道:“姐姐!”
“嗯。”彭新洲也放下了手機,看向她,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
“姐姐路上順利嗎?”虞理問。
“上車說。”彭新洲擡了擡下巴。
虞理彎腰上了車,落座的時候視線角度變了,便看到了後排的人。
是唐星。
她還穿着中午兩人見面時那件襯衫,只是襯衫領口解開了,頭發也散了下來。
唇色變得更紅了,手上拿着瓶礦泉水,擡眼的時候正對上了虞理的視線。
虞理的動作頓了頓。
唐星笑了笑:“放心,當着她的面,我不潑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何靜姝、張曦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