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房間裏安靜,每一處細微的聲響都可以從耳朵鑽進身體。
虞理甚至覺得,身體裏的每一處聲音也會通過某種媒介進入空氣。
不止一個人的聲音,虞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去時,她仿佛也可以聽見彭新洲的聲音。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血液明顯加速的流動,她望着虞理時眼睛裏說的話。
彭新洲在鼓勵她,撺掇她,放任她。
虞理觸到了彭新洲的皮膚,柔軟得不可思議。
彭新洲卻突然往後縮了縮身子,阻斷了這幾秒之間她給予虞理的任性妄為。
虞理的手落空,皺了皺眉。
彭新洲問她:“惡心嗎?”
虞理搖頭:“當然不。”
彭新洲拽了拽自己睡裙的下擺,露出了平日連觊觎都覺得太過分的地方。
虞理的視線掃下去,彭新洲問她:“害怕嗎?”
虞理嗓音有些啞:“不。”
“成。”彭新洲轉身,恢複了之前的坐姿,靠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裏時,她拉了下肩帶,讓一切恢複如初。
“我覺得你可以嘗試一下真人,”彭新洲重新拿上了遙控器,“拍的好的片子裏面,演員都很好看。”
虞理收回手,精神有些恍惚,她的指尖還陷在剛才的觸感裏,讓她覺得時間不應該這樣流過去。
彭新洲終于挑好了片子,投影幕布上開始有了畫面。
音響效果十分之好,兩個女孩走進來坐下的細微摩擦聲,和說話時嗓音裏的小情緒,都被無限放大,充斥在這安靜的空間裏。
本應該極快地入戲,虞理卻始終有些游離。
影片裏的女孩聊完了尴尬的天,開始接吻,彭新洲側頭看了虞理一眼,問她:“想什麽呢?”
虞理搓了搓指尖。
彭新洲笑起來:“做夢也不能這樣得寸進尺啊,自己洗澡的時候沒摸過自己的胸嗎?至于這樣。”
“不一樣。”虞理道。
“怎麽個不一樣法?”彭新洲問。
但她問完就後悔了,要是別的小姑娘,這會兒緊張又慌亂,激動又害羞,鐵定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虞理不一樣,她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思維方式,也有什麽都敢公之于衆的昭昭之心。
說白了,她壓根沒覺得自己什麽事做錯過。
所以才這麽大膽,這麽無畏。
“姐姐的更軟,更滑,還有姐姐的溫度和心跳……”虞理盯着彭新洲,語速稱得上快,稱得上迫不及待,仿佛壓抑到不能再壓制,非要與當事人分享自己的心情。
彭新洲擡手捂住了她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虞理不說話了,嘴唇靜靜地貼着她的掌心。
彭新洲的視線回到正前方:“認真學習。”
“好。”虞理在她放開自己之後,輕聲地應道。
人影交疊,喘/息聲漸漸變大。
熒幕上的動作越激烈,虞理便越發地想要偏頭去看彭新洲。
但彭新洲沒一點兒動作,她就仿佛虞理不存在一般,窩在自己的沙發上,靠得舒舒服服的,渴的時候就喝點飲料。
視頻的時間并不長,也就二十來分鐘,結束之後兩位演員又尴尬地寒暄了幾句,熒幕便黑了下來。
彭新洲抓過遙控器,問她:“還看嗎?”
“不看了。”虞理搖了搖頭。
彭新洲把投影儀關了,端着杯子站起了身:“覺得味道怎麽樣?”
虞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彭新洲:“我說的是飲料。”
虞理:“哦哦哦,飲料很好喝。”
“那給你再來點。”彭新洲往廚房過去了,等到了臺跟前,突然反應了上來。
“你說誰食之無味呢!”彭新洲喊。
虞理站起了身:“啊那個,這個片子拍得缺乏激情和藝術性,兩位演員的演技生澀,攝影角度也非常一般,沒有拍出應有的美感,所以有些食之無味。”
“但內容簡單明了,并對重點進行了反複重複。”虞理走到了彭新洲跟前,“我學習到了方式方法方面的內容,所以看了還是很有用的。”
彭新洲差點把手裏的雪克壺敲虞理腦門上去,把這個瓢開了看看裏面到底什麽奇葩瓤。
虞理的注意力卻已經轉到了她手上:“姐姐你居然會調酒嗎?”
彭新洲沒好氣地:“我不會。”
虞理:“那姐姐你現在在幹嘛?”
彭新洲打開蓋子唰唰往裏道:“給傻子喂橙汁。”
虞理站在一旁,樂呵呵地笑起來。
彭新洲氣歸氣,最後給虞理的,還是一杯調好的不算酒的酒。
酒加的很少,酒精濃度也不高,口感偏甜,小孩子喝正好。
虞理手上端着自己那杯,眼睛瞄彭新洲正做的那一杯:“姐姐我想嘗一下你的。”
“就學了這個是?”彭新洲連個眼色都沒給她,“用個一次兩次就行了,三次四次就煩了哦。”
虞理抿抿唇,也不執着,往後退了退,給彭新洲騰出發揮的空間。
兩人重新回到沙發上時,時間還早。
再喝飲料,或者再看點視頻,都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彭新洲瞄了眼虞理,虞理也正正好在看她。
彭新洲便再沒錯開視線,她盯着虞理,虞理不躲閃,只是眼睛漸漸地變得水汪汪亮閃閃的,像夜晚倒映月色的深潭。
彭新洲抿了口酒,放下了杯子:“你想幹什麽?”
虞理:“幹什麽都可以嗎?”
彭新洲:“不要得寸進尺。”
虞理:“哦,我想把沒翻譯完的文件翻譯完。”
彭新洲:“……”
虞理小心翼翼的:“姐姐,可以嗎?”
彭新洲把她拽進了書房,拽到了電腦前,唰唰唰地連着打開了好幾個文件。
“很閑是嗎?”彭新洲道,“今天這些做不完不許回去。”
“好嘞!”虞理應得響亮,摩拳擦掌的。
彭新洲覺得自己開得有點少,但能遞到她這邊還是外文的文件并不多,她頓了頓,問虞理:“統計學得怎麽樣?”
虞理:“我有會計從業資格證。”
彭新洲皺着眉頭:“你考這個幹嘛?”
虞理:“同學考,我就跟着考了。”
彭新洲一邊給她找事幹,一邊唠叨:“同學有的你都要有?同學有情商你怎麽沒有?同學戀愛都談了八趟了你怎麽還要學……”
念叨完之後,東西也都調好放到了桌面上。
“那就再檢查一下這些表,看有沒有錯誤。”彭新洲潇灑地扔下了鼠标,直起身。
“好的。”虞理在舒适的大椅子上坐了下來。
“要喝水自己去倒,要吃東西冰箱裏拿。”彭新洲轉身往外走,“其他的不要亂動,我去睡會兒。”
“姐姐。”在彭新洲手搭到門把上的時候,虞理叫住了她。
“嗯?”彭新洲轉頭看她。
“我可能會遲一些,但一定是最好的。”虞理道,“一直如此,戀愛這件事也如此。”
彭新洲愣了愣,很輕地“嗯”了聲,出了門。
虞理端坐在桌前,聽見卧室那邊有了點動靜,這才長舒出一口氣。
她放松了點勁,這才察覺到自己後背已經發汗了。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理智叫嚣着沒什麽,身體卻壓根不受自己控制。
比起片子裏那些從未見過的動作,更讓她難受的是身邊坐着的人。
在沙發上的時候,兩人不過半人的距離,但凡誰一伸胳膊一動腿,兩個身體便會挨在一起。
不是沒挨過,但以前的她不知道,挨着還可以有這種意義。
有這種行進路線,有這種發展途徑,會發出那種聲音。
影片裏的人總是會在動作激烈處喊着“受不了了”,仿佛喊進了虞理的大腦裏。
她極其容易地共情到了她們身上,體會到了她們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感覺。
是的,虞理沒法控制自己在那種時候滿心裏想的都是彭新洲。
沒法控制自己腦海裏描摹那些動作,對象都是彭新洲。
她想看看彭新洲躺在床上的樣子,想看看她褪去衣服後的樣子,想知道她如果承受那些動作,會發出什麽聲響,是怎樣的表情。
她雖然不懂戀愛,但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是犯罪。
當然,如果彭新洲願意,那就不是犯罪。
但彭新洲願意嗎?
虞理交換了兩人的位置,發現如果彭新洲真的想要,她有無數的機會。然而現在,別說做這些事,連一個吻,彭新洲都拒絕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懵懂無知,渴望嘗試。
無數作品裏都表明過了,只有建立在愛的基礎上的性,才會走得長久。
這便又回到了最開始彭新洲問她的那個問題,你想學習什麽?走心還是走腎?
虞理不知道。
未知讓虞理始終對這門學科保持着敬畏,所以她決定緩緩再說。
緩一緩,等自己的理智歸位。
做做翻譯,檢查一下表格,是不錯的方法。
離了彭新洲在內的氛圍,一切果然都變得如常了許多,虞理專注于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覺,終于讓自己的腦袋放空。
彭新洲回到卧室以後,先去沖了個澡。
她覺得有些熱。
也不是什麽欲|火攻心的熱,主要是感覺到煩悶。
煩悶代表無可奈何。
她竟然對一個小屁孩無可奈何,真是讓人更煩了。
這個澡洗得囫囵吞棗,出來的時候索性什麽都沒穿,讓空氣帶走身上的水分,順便也降低下去一些溫度。
她的卧室也有很大的窗戶,她喜歡明亮的房間,但這套房子的這個角度并不會被人窺探。
柔軟的窗簾被風吹起飄飄蕩蕩,彭新洲站着看了會,然後走到了展示櫃前。
通頂的巨大展示櫃,裏面擺着零零碎碎她喜歡的東西。
幾臺古董相機,幾件手工藝制品,手辦,玩偶,或者小時候一直舍不得扔的有着漂亮花紋的餅幹盒。
在最上面一層的角落,有只米白色的高跟鞋。
很普通的款式,放現在早已過了時,但被擦得幹幹淨淨,擺得端端正正。
彭新洲的視線落上去,眯了眯眼。
視線的焦點拉進又拉遠,展示櫃的玻璃像一面藏在壁櫥後的鏡子,映出彭新洲的臉。
還有她的脖頸,肩膀,胸,腰,腿……
彭新洲從未為美麗發過愁,她有上天的恩賜。
不用特意節食就會有的完全身材,和從來不長痘連疤痕都消散得很快的光滑皮膚。
還有這張臉,情場橫行霸道這麽多年,它占百分之八十的功勞。
剛在書房裏給興致勃勃的虞理調文件的時候,她甚至想發個朋友圈問問,我彭新洲幾年沒好好玩,退化了嗎?老了嗎?失去魅力了嗎?
否則怎麽會和人一起看完片,人滿心裏想着幫她處理文件???
字母有意思?還是數字有意思?反正都比她有意思???
這種人還吃飯幹什麽,喝水幹什麽,學個什麽鳥的談戀愛,不如直接成仙罷了。
但彭新洲還是有些理智的。
她的理智現在看着鏡中的自己,告訴她,不是她的問題。
她怎麽可能沒有魅力,她全世界最好看,最迷人,只是……只是她的魅力可能在虞理這種呆子腦袋裏打了莫名其妙的折扣。
變得不那麽随心所欲起來。
彭新洲想通了,便蠢蠢欲動起來。
她想看看這個折扣值是多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下不了狠藥治不了呆。
彭新洲重新回到了浴室,将還有些潮濕的頭發撥成散亂又撩人的模樣,然後挑了塊最小的毛巾象征性地捂住了胸口。
然後她打開了房間的嵌入音響系統,讓她的聲音像音樂一樣,抵達這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诶,虞理,”彭新洲軟綿綿地道,“虞理你在嗎?”
書房裏的虞理擡起了腦袋,呆呆愣愣不知道往哪看。
“虞理,聽得到的話,麻煩幫我去衣帽間取個東西。”彭新洲的聲音不大,聽着有些不好意思,“我內褲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