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虞理後半夜沒睡好,腦子裏黏黏糊糊的,第二天破天荒地睡了個回籠覺,十點多的時候才被電話吵醒。
是張曦忱打來的電話,虞理爬起身接了,開口的時候嗓子有點幹。
“學姐。”她道。
張曦忱笑起來:“打擾你睡覺了嗎?我以為這個點你肯定起來了。”
“沒關系。”虞理道,“今天有點意外。”
“有什麽事嗎?”張曦忱問她。
“嗯?”虞理愣了愣。
張曦忱換了個說法:“今天忙嗎?我知道你們班昨天出去玩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約到你。”
“嗯……”虞理拖着愛上書屋姐是想約我幹什麽呢?”
“女孩子還能幹什麽。”張曦忱笑着道,“吃個飯逛逛街。”
虞理抓過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可以,下午就不行了。”
“那就現在,你收拾好了給我發消息,我們南門見。”張曦忱很果決。
“好。”虞理答應了下來。
電話挂斷以後她沒有着急下床,在床上發愣了半分鐘,才打開手機微信看了眼。
彭新洲回她的三條語音消息齊齊整整地在那兒擺着,未讀的紅點已經沒有了,她這邊一個字都沒回複,顯得特別不禮貌。
虞理不是不想回複,也不是想拒絕,只是昨晚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腦袋是不清醒的,聽了彭新洲的聲音以後更不清醒了,她總怕搞錯點什麽。
對面床有細微的聲響,朱朱和小草應該也還在睡。
虞理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有些不舒服,她将彭新洲的語音消息轉換成文字,然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幾行字。
【什麽片?】
【當然有,但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絕不傳播淫|穢色|情制品。】
【要看,來我家。】
虞理眨了眨眼,确定了彭新洲說的的确是那個意思,也确定了留存在自己大腦裏未完成的事也的确是那麽個事。
就挺奇怪的,昨晚她和室友們一起找片看她并沒有覺得羞恥,昨晚她給彭新洲發消息要片的時候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現在,彭新洲回複她了,她卻老覺得哪裏不對勁,邏輯清晰的學習道路上裹了點情緒,便有些理不清道不明了。
彭新洲對于她是什麽特別的存在嗎?虞理問自己。
當然,毋庸置疑。虞理很快地回答自己。
彭新洲實在是太特別了,她的出現在虞理以往的世界裏便絕無僅有,她出現以後與虞理之間發生過的事,說過的話,肢體的接觸,都是特別裏的更特別,第一次裏的第一次。
虞理不太有處置經驗,所以大腦總會宕機卡殼,總會出現錯誤代碼。
但虞理喜歡這種感覺,全新的,未知的,迷茫裏透着隐隐滾燙的熱血的感覺。
虞理雙手抓着手機,給彭新洲回消息:
【姐姐,你今晚方便嗎?】
彭新洲那邊沒動靜,虞理知道周末這個點大部分的年輕人都還在休息,便放下了手機,翻身下床去洗漱。
江城一旦不下雨,溫度攀升得便挺快。
昨天在外面跑了大半天有點熱到了,今天虞理索性只穿了一件長袖衫,白色的,很簡單。
她收拾得很快,背了包拿着手機出門,同張曦忱發了消息。
學姐在實驗室裏幹活的時候就很利落,所以她們的約會便一點都不會遲到。
說是出發了就真的是出發了,兩人幾乎同時到達了校門口。
還有十來米遠的距離,張曦忱熱情地向她招手。
和平日裏見到學姐不太一樣,張曦忱今天穿的很時尚,頭發也燙了卷,陽光下彎起來的眼睛顯得很明媚。
虞理加快了步子到她跟前,也揚起了笑臉:“學姐好呀。”
“你好呀。”張曦忱道,“感覺很久沒見了。”
其實離上次兩人見面并不久,只是張曦忱後來沒再出現在李老師的實驗室裏,兩人的生活便徹底分離了開來。
如果不是今天張曦忱主動約,那她們兩的确會很久都見不到了。
“學姐今天很漂亮。”虞理順口誇了一句。
她以前不太注意這方面的對話,認識彭新洲以後每次見面都會被彭新洲的顏色吸引到,腦子裏才開了竅。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誇獎,當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完全值得誇獎。
果不然,張曦忱笑起來,是真的高興的笑容。
她擡手一把攬住了虞理的肩,湊到她跟前道:“這就叫小別勝新婚。”
兩人攔了出租車,張曦忱對市裏的餐館很熟悉,跟虞理介紹了幾家,虞理選了一家。
環境和餐品看起來都不錯,選完以後虞理強調道:“學姐,今天我請客哦。”
張曦忱也不跟她争:“好的好的你請。”
在一個實驗室待過,就不會缺話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到了餐廳,氣氛愉悅地吃了頓飯。
算是早午餐,吃飽喝足虞理覺得自己元氣滿滿。
結賬的時候張曦忱沒跟她搶,虞理開開心心地買單,出了餐廳時間還早,便在商場裏逛起來。
虞理自己鮮少逛街,大多都是陪別人。
在家的時候陪媽媽,上大學以後陪室友,這活對她來說算個消遣,興趣不大但也不會有壓力。
服裝店裏都上了夏裝,色彩缤紛,琳琅滿目。
張曦忱對這些店也如數家珍,設計師這一季走什麽風格,現在流行什麽元素,都一清二楚。
虞理邊逛邊聽她說,覺得也挺好玩。
“是不是沒想到我有這種愛好。”張曦忱抱了一大堆衣服,“而且我買是買,在學校的時候不喜歡穿得太花裏胡哨的。”
虞理想起這幾年在實驗室裏的見面,點了點頭。
張曦忱對她眨眨眼,笑着道:“在老師和同學面前要沉穩低調,但是我馬上要上班了,得顯示點自己的品位了。”
“實習的事确定下來了嗎?”虞理對這個很有興趣。
“嗯咯。”張曦忱很開心的樣子。
“到底是哪一家呀?”虞理問。
“只告訴你一個哦。”張曦忱彎身看着她,“衆翼。”
“哇!”虞理實打實地感嘆道,“好厲害啊。”
衆翼是一家成立不久的新公司,但因為拿着兩項世界先進的專利,所以在業界非常有名。
能源應用一般都在重工上,衆翼以研發為中心,致力于科技與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接軌,年輕,充滿活力,并且成績斐然。
就像一個天才少年,業界覺得他稚嫩、不守規矩、莽撞沖動,年輕的學子們卻都覺得他勇敢無畏、敢于挑戰,擁有無限未來。
這也是虞理喜歡的企業。
張曦忱見她流露出實打實的羨慕眼神,又跟她透露了點:“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學習期一過,我就可以轉正。在研發崗。”
虞理:“哇!好棒啊!”
“哇來哇去的。”張曦忱揉了揉她腦袋,“等我在衆翼紮穩根了,虞理你過來,學姐罩着你。”
“謝謝學姐!”虞理趕忙道。
“好了。”張曦忱唰唰唰地拿了好幾套衣服下來,塞進了虞理懷裏,“現在聽我的話,去試試這些衣服。”
虞理抱了個滿懷:“學姐我沒打算買衣服,我衣服夠穿。”
“女孩子光夠穿怎麽行。”張曦忱帶着她往試衣間走,“買不買的再說,試了給我看看。”
虞理只得進了試衣間。
兩人在相鄰的隔間,虞理把衣服一一挂好,兜裏的手機震了震。
微信消息。
虞理趕緊掏出來看,就像有某種心靈感應,果然是彭新洲的信息。
她發的還是語音,試衣間裏安靜,虞理沒敢點開,轉了文字。
【這會來。】
虞理心尖跳了跳。
彭新洲的信息又跳了出來。
虞理還是轉了文字。
【在哪裏,我讓司機去接你。】
虞理跳的便不只是心髒了,眼皮子都跳起來。
她攥着手機,再沒心思試什麽衣服,幹脆就這麽隔着道板,沖張曦忱道:“學姐,我有點急事,得走了。”
“怎麽回事?”那邊嘩啦一拉簾子出來了,虞理趕緊也拉開了簾子。
張曦忱剛換上件檸檬黃的連衣裙,腰兩邊開着空,掐得特別細。
虞理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本來晚上有事,提前了。”
“李老師找你?”張曦忱問。
“不是。”虞理道。
“家裏人過來了?”
“不是。”
“那還能有誰呢?”張曦忱皺着眉頭,“大周末的,這麽緊急。”
虞理不喜歡被人這麽挖私事,剛要開口,張曦忱突然抱着她的胳膊搖了搖:“哎呀本來是咱倆的時間你突然要走,總得告訴我什麽事嘛,不然我心裏好不平衡啊。”
聲音軟乎乎的,表情也可愛,居然在撒嬌。
虞理到了嘴邊的話便都咽了下去。
學姐平日裏不是這樣的人,甚至稱得上嚴肅。
兩人都不在一個實驗室裏了,還專門找她出來吃飯,并跟她分享秘密,這會又因為時間被占用了跟她撒嬌,虞理開始覺得自己理虧。
于是她解釋道:“一點私事。”
又補充道:“下次我一定專門騰出時間陪學姐好好逛。”
張曦忱噘了噘嘴,隔了好一會兒才道:“好。”
虞理笑了笑,想再安撫她兩句,手機響了起來。
彭新洲打來的。
虞理眼神晃了晃,張曦忱還抱着她一條胳膊,沒撒開。
但她嘴上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你接,沒關系。”
虞理便這樣接了電話。
“哪兒呢?”彭新洲問。
虞理說了商場名字。
“幹嘛呢?”彭新洲又問。
虞理頓了頓,這環境還能幹嘛呢。
“買衣服。”她道。
“買着了嗎?”彭新洲道,“我發的消息看到了嗎?”
虞理:“沒買着,看到了。”
“那你再逛會,車到了給你打電話。”彭新洲說完把電話挂了。
張曦忱偏着腦袋看她,滿臉期望:“怎麽樣了?”
“沒什麽。”虞理把手機揣進口袋,“我可以再待會。”
“那好。”張曦忱放開了她,“咱倆速戰速決,你幫我挑挑。”
“好。”虞理答應下來。
“滿分十分,及格線六分,标準就一個,好看。”張曦忱提了提裙擺,“這個……”
虞理:“八分。”
“好。”張曦忱鑽進試衣間。
她換衣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每次一拉簾子就是個新樣子,跟玩換裝游戲似的。
虞理認真欣賞認真打分,但注意力始終分了一部分在兜裏的手機上。
十多分鐘後,張曦忱把抱進來的一堆衣服試完了,又讓虞理去幫她拿幾件。
虞理的手機震了震,這次她點開了彭新洲的語音抵在耳朵邊。
“哪家店?”彭新洲問她。
虞理快速回了個店名過去。
張曦忱在等她,虞理随手拿了兩件,準備過去跟她道個歉。
結果人還沒走到試衣間前,就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彭新洲走路的聲音十分有特點,算不上輕盈,沉穩,步距大,如果響在辦公室裏的話,會讓人有壓迫感。
但響在虞理耳邊的時候,總會讓她覺得興奮。
虞理回了頭,人還沒看清呢,先揚起笑臉叫道:“姐姐!”
彭新洲走到了她跟前,瞄一眼她手裏的衣服,便道:“不适合你。”
虞理依然笑得燦爛:“不是給我拿啦。”
“嗯?”彭新洲看着她,“還有人?”
“我學姐,我們剛吃完飯,所以順便逛下街。”虞理有點着急地道,“姐姐你等我一下,我把衣服拿給她我們就走。”
她轉身,剛一只腳動了,胳膊便被人攥住。
彭新洲捏着她胳膊,聲音聽不出情緒:“你能看來個什麽,我給她拿過去。”
虞理:“啊?”
彭新洲跨過一步去她前面了:“哪一間。”
虞理趕緊跟在了她後面,報告情況:“學姐叫張曦忱,是我跟的李華老師帶的研究生,她最近有事不去實驗室了,所以約我吃了兩次飯。對了,上一次吃完我還給姐姐發消息呢,但姐姐說這個不在你的教學範圍內。”
彭新洲進了試衣間:“現在在了。”
虞理:“诶?”
彭新洲叫道:“張曦忱。”
張曦忱拉開簾子,露出個腦袋,驚訝的表情:“這位是?”
虞理:“我……”
彭新洲先她一步:“不重要。”
張曦忱整個人出來了,溫和恬靜的笑容,讓她穿的夏威夷風的小外套十分有風情。
她走到彭新洲跟前,朝她伸出了手:“怎麽能不重要呢,以後鯉魚和我相處的時間久着呢,她的朋友當然要認識一下啦。”
彭新洲笑了笑,把虞理手裏的衣服拿過來,塞到了張曦忱懷裏:“你繼續試衣服。”
“這個是你挑的嗎?”張曦忱問。
“我品味沒這麽差。”彭新洲道。
張曦忱:“……”
虞理:“……”
張曦忱有些不高興,拿着衣服進去了。
這次她換衣服的時間就特別久了,虞理等不出來人,把彭新洲往旁邊拉了拉:“姐姐,我品味真的很差嗎?”
彭新洲垂眸看她:“你心在這兒嗎?”
虞理:“嗯?”
彭新洲伸出根手指,她可不像虞理那麽慫,要戳胸就戳胸,戳得虞理胸口凹下去一截,感覺怪怪的。
“你有認真跟她吃飯嗎?”彭新洲說一句戳一下,“你有認真給她挑衣服嗎?你看着她的時候沒想我嗎?你見到我的時候不着急嗎?”
虞理:“急,急什麽呀。”
彭新洲戳啊戳:“急,上,課,啊。”
張曦忱終于換好衣服出來了,不過不是虞理拿的,她換了自己的衣服。
“剛才你打九分以上的我拿了。”張曦忱對虞理道,“我去結賬了,你們着急的話就先走。”
她說完沒停留,也沒等虞理回答,就轉身去收銀臺了,步履有些匆匆。
虞理挺不好意思的:“姐姐,她生氣了。”
彭新洲:“你怎麽不問問我生氣了沒?”
虞理趕緊問她:“姐姐你生氣了嗎?”
彭新洲:“沒。”
虞理:“……”
彭新洲:“我心情好得很。”
彭新洲:“我也想逛街了,不回去了。”
虞理:“…………”
女人生起氣來真的是快。
也是真的莫名其妙。
虞理有些沒搞懂,但她覺得沒搞懂是自己學習得還不到位,甚至可以說有些蠢。
本來是個約完這邊約那邊的事,本來約的也都是不同性質的事。但意外地交疊在一起之後,因為她的處理不當讓兩個人見了面,讓兩個人都不開心。
她覺得彭新洲白天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她想着那樣的教學內容當然是晚上最合适。
誰能想到彭新洲這剛過中午就讓她去她家,說好的讓司機來接也變成了自己親自來。
課程提前,虞理挺忐忑的。
挺緊張的。
也挺期盼的。
結果現在彭新洲生氣了說要逛街,虞理的忐忑緊張和期盼被壓下來,像湧動的潮水被砌了堤。
但彭新洲說要逛,她自然會陪着。
不僅要陪着,還要全心全意地陪着,認真地陪着,把心都放在這兒地陪着。
因為她還欠了彭新洲好多好多的學費,沒有還清。
“那我們逛!”她揚起燦爛的笑臉沖彭新洲道,“姐姐你喜歡什麽風格的衣服,我覺得你穿每一種應該都很好看呢!”
彭新洲眯着眼:“逛街買衣服就真的這麽有意思嗎?”
虞理:“跟姐姐一起逛當然有意思啊。”
彭新洲:“沒想到你還有這癖好。”
虞理:“……”
虞理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不重要。
彭新洲也沒出去,就這家店,挑了一堆塞虞理懷裏。
虞理覺得姐姐們才有這種特別的癖好呢。
“去試。”彭新洲站在試衣間外,“試了給我看,我要打分。”
虞理:果然姐姐們都有這種特別的癖好呢。
虞理乖乖去試衣服,剛才張曦忱給她拿的她剛還回去,這會又抱了一堆進門。
好在都是些夏□□服,輕便好換。
虞理相信彭新洲的眼光,她自己皮膚白又瘦,穿衣服基本也都不挑。
所以大大方方地換了,大大方方地出來,為了效果好,還沖彭新洲咧開一個大大方方的笑臉。
“五分。”彭新洲道。
虞理的笑臉沒了:“啊?”
彭新洲:“你們的及格分多少啊?”
虞理:“六分。”
彭新洲:“哦,五分。”
虞理喪喪地進去換了。
接下來幾件彭新洲都給出了低分,沒有一件及格的。
虞理的自信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再換的時候仔細在試衣間裏的鏡子前看了好一會兒。
她覺得挺好看的呀。
這次簾子拉得顫顫巍巍的。
彭新洲眯了眯眼。
虞理看她那樣就有點沮喪,癟了癟嘴。
彭新洲:“四點五分。”
張曦忱結完了賬并沒有走,這會回到了她們跟前,正看到這一幕。
彭新洲側身也看到了她。
虞理轉身打算繼續換,彭新洲突然補了句:“不試了。”
虞理回頭:“嗯?”
彭新洲笑起來,溫溫柔柔的:“這些衣服都配不上你。”
虞理:“!!!!”
張曦忱:“……”
旁邊店裏的工作人員:“……”
虞理:“原來分低是因為這個嗎?”
彭新洲:“當然。”
虞理:“那姐姐我們現在?”
彭新洲:“跟我回家。”
“嗷嗚。”虞理喊了一聲,蹦着進了試衣間。
進去了一脫衣服,看到鏡子裏自己大片的皮膚,突然就覺得自己剛才叫得太……熱烈了。
好像很不情願陪彭新洲逛街似的。
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彭新洲回家似的。
回家倒也不是回家,彭新洲回了家還要給她上課,真勞累。
于是虞理再出來的時候小心翼翼蹭到了彭新洲跟前:“姐姐你生氣了嗎?”
“我生什麽氣。”彭新洲的手滑下去牽住了她的手,“走。”
虞理跟張曦忱招了招手:“學姐再見。”
張曦忱勾了勾嘴角:“再見。”
虞理有些不好意思:“學姐我們下次再約。”
張曦忱:“好。”
彭新洲牽着虞理的手便使了勁,不疼,但捏得實在是緊,算不上牽了。
虞理試着動了動手指,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緊貼着彭新洲的皮膚,仿佛在給她撓癢癢。
“別亂動。”彭新洲道。
虞理沒敢動了,再緊都忍着,一直到兩人出了商場上了車。
車是坐過的那輛車,司機也是見過的那位司機。
虞理坐好,司機通過後視鏡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虞理趕緊也點了點頭。
彭新洲和她挨着,車子啓動,虞理問她:“姐姐,去你家得多久呀?”
彭新洲:“問這個幹嘛,你是着急還是不着急?”
虞理想起剛才張曦忱朝她撒嬌的樣子,便抱了彭新洲的胳膊,放軟了聲音道:“姐姐不要生氣啦,我只是想着要是時間長的話我就幫姐姐看看文件,要是不長的話就跟姐姐聊聊天。”
彭新洲睨她一眼,語氣也緩和了:“我哪裏有那麽多文件要看。”
“一般開這個車就是去工作了。”虞理瞄了眼放在不遠處的平板,“喏。”
彭新洲:“我用來蓋泡面不行嗎?”
虞理:“行。”
彭新洲沒再說話,但她的胳膊靜靜地待在虞理懷裏,也沒抽。
虞理又陷在了彭新洲的香味裏,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後視線落在彭新洲臉上,就沒舍得離開。
彭新洲不愧叫彭新洲,常看常新。
虞理亂七八糟地想。
良久,彭新洲伸手把平板拿了過來:“你還是看文件。”
虞理:“嗯!”
“這麽高興?”彭新洲把平板打開,調出份文件,依然是讓她幹翻譯的活。
“還債呢。”虞理接過平板,一秒就可以進入狀态認真工作。
彭新洲看着她在屏幕上飛舞的手指,問她:“債還完了呢?”
聲音太低了,虞理沒聽清。
“啊?”她轉頭看她。
“沒事。”彭新洲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點兩人之間的距離,“加油。”
“好嘞。”虞理歡快地應了。
其實車程不長,到地方的時候虞理的文件才翻譯了一半。
她皺着眉頭,對自己很不滿意:“姐姐我可以帶下車繼續做嗎?”
彭新洲先下了車,留給她個背影:“你可以帶下車,但你要做別的事了。”
虞理的心髒忽悠忽悠地上上下下,放下平板跳下車,跟在了彭新洲身後。
兩人之間始終隔着近一米的距離。
彭新洲住的地方特別安靜,放眼望去,都是空蕩寬敞一塵不染的空間。
在這樣的環境裏,走在身前身後的人存在感便極強,虞理盯着彭新洲衣服上的一點流蘇,眼神随着它晃蕩,晃得一顆心高高地懸了起來。
這個時候她才确定了自己很緊張。
确定了自己無法把她和彭新洲一起看片這件事當做普通的教學。
确定了自己對性并不是完全理智的認知,所以還是會羞赧。
也開始害怕自己待會要是有點什麽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讓人尴尬。
兩人到了電梯前,彭新洲刷卡進電梯。
虞理跟在她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短,轎廂明亮,透出虞理明顯表情不自然的臉。
“怎麽了?”彭新洲看着鏡面裏的虞理,“害怕?”
虞理嗓子有些幹,驀然覺得自己回到了昨晚半夜,聽彭新洲發來的語音的時候。
開口的時候聲音便有一點點澀:“也,不是。”
“那是怎麽了?”彭新洲問。
“就,緊張。”虞理不敢再看她的臉,垂下視線盯自己的腳。
“昨晚給我發消息問我要片的時候就沒緊張嗎?”
“沒。”虞理的腳底輕輕蹭了蹭地面,“我沒想到是這樣。”
電梯很快到了,彭新洲攬着虞理進了屋。
虞理以為出了電梯還有幾步要走,沒想到是入戶的戶型,一眼便望進了別人家裏,這讓她的緊張感猛然飙升,提到了嗓子眼。
“你沒想到的事還多着呢。”彭新洲就這樣搭着她,彎腰換鞋,順便把一雙嶄新的可愛小兔子鞋放到了她面前,“別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對未知要保持敬畏。”
虞理換了鞋:“敬畏。”
彭新洲松開了她,往裏走:“如果有人用這種事邀請你去他家,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沒安好心。”
虞理愣了愣,擡頭看彭新洲:“姐姐是那百分之零點一。”
彭新洲回頭,笑着沖她道:“我不是,我也沒安好心。”
虞理攥了攥手指。
彭新洲說完就不管她了,徑自進了屋,去了裏面的卧室。
虞理在原地站了會,才往進走去,也只是到了客廳的位置,坐在了沙發上。
彭新洲的房子裝修得十分……高端,每一處細節都可以看出設計師的精心設計,每一處裝飾都低調又極有質感。
巨大的幾乎環繞了一圈的落地窗,茂盛的陽光灑進來,一半被紗簾隔絕,一半溫溫柔柔地落在木質地板上。
是宣傳冊上才會有的房子。
彰顯着主人的高貴與不俗。
沙發的正對面是一幅風景畫,筆觸落拓,行意潇灑。
虞理沒有認真學習過美術相關的知識,但她看得出來好,突然就又想到彭新洲在服裝店裏說,那些衣服配不上你。
衣服有配不上的人,人是不是也有。
彭新洲說她沒安好心,虞理始終不相信,大概就是覺得,對于彭新洲來說,虞理有的她都有,她沒什麽好對虞理不安好心的。
想到這裏,虞理又放松了下來。
她調整了下坐姿,坐得更舒服點,然後靜靜地等彭新洲。
彭新洲換了件睡衣,細吊帶v領,v字開得實在是大,可以看見她胸口中心的一顆痣。
長發放下來,被她随手撩上去,每一根發絲都亂得像牆上的畫。
不規矩,但美。
彭新洲坐到了虞理身邊,手上端着兩杯飲料:“接着。”
虞理拿過一杯,杯裏色澤絢爛,冰塊冒着氣泡。
虞理咬住了吸管,彭新洲看她:“我怎麽教你的。”
虞理舌尖轉動,吸了一口,然後擡頭捧着杯子舔了舔嘴角:“姐姐嘗我的飲料嗎?”
彭新洲:“不……”
要字沒能說出口,因為虞理湊了過來,吻住了她的唇。
吻住了,便沒移開。
甚至蹭着她的唇邊,輕聲問她:“姐姐,複習一下功課行嗎?第一堂的。”
行,怎麽不行。
彭新洲從不吝啬自己的欲|望,也從不吝啬自己的吻。
只是兩人手上的飲料有些礙事,擱在中間,不上不下,但凡她們動作大一點,都得全灑在她的地毯上。
彭新洲不想這個時候叫人來打掃衛生,于是她扯開兩人的距離,硬生生把虞理的手推了出去。
虞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這會有些迷蒙,配着刷子一般的睫毛,像樹影重重的迷霧森林。
彭新洲看着她,又不想看她:“不複習。”
虞理有點低落,但也只是一瞬,她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那姐姐想要的時候再複習。”
彭新洲有點渴,喝了口飲料:“什麽叫我想要。”
虞理:“姐姐願意的時候再複習。”
彭新洲:“什麽叫我願意。”
虞理認真思考了下:“姐姐是不喜歡在被動的位置嗎?姐姐一直是主動的那個嗎?”
彭新洲笑起來,不再看她:“小孩子才分攻受。”
虞理乖乖地坐着了,時不時嘬一口飲料。
彭新洲打開了投影,找片的時候還是猶豫了一下,她問虞理:“你喜歡什麽樣的?”
虞理是真不懂:“我沒有看過。”
彭新洲想随便按一個,但手指就是沒随便地按下去,明明虞理已經是個絕對的成年人了,明明自己今天就是來占小姑娘便宜的,卻還是有種帶壞小孩子的罪惡感。
她扔了遙控器,幹脆真像個賞片大師一樣,問起來。
“要看女女的,還是男女的,還是男男的,還是其他什麽?”
虞理瞪着大眼睛:“姐姐你還有其他什麽?”
彭新洲微笑:“既然是咱倆看,那就女女。”
虞理點頭:“可以。”
彭新洲:“喜歡溫柔的,還是狂野的,歐美人還是亞洲人,或者……沒有或者。”
虞理看着她:“溫柔的,亞洲人。”
彭新洲:“要普通姿勢,還是特殊姿勢,要不要道具,要不要角色扮演……”
虞理眼睛亮了起來,她往彭新洲跟前湊了湊:“什麽都有嗎?師……”
彭新洲往旁邊縮了縮,打斷了她的話:“沒有,這一步我替你決定了。”
虞理點點頭,并不強求。
彭新洲想起來點什麽:“哦,你要真人的還是動漫的?”
虞理皺皺眉頭,想了想:“動漫的。”
這倒是出乎彭新洲的意料了。
“怎麽回事?”彭新洲笑着調侃她,“搞半天跑來我這看動畫片來了。”
虞理很誠實:“昨晚找的時候看到了一些截圖,有點……接受不了。”
彭新洲真覺得自己在帶壞小孩了。
但事情都到這一步了,她倆都坐在這兒了,什麽都不發生,那真不是彭新洲能幹出來的事兒。
她側了側身子,盤腿坐上沙發,對虞理道:“你看着我。”
虞理放下了手中的飲料,轉身和她一個姿勢,聽話地看着她的眼睛。
晶瑩剔透的琉璃。
彭新洲道:“別看眼睛。”
虞理的眼神晃了晃。
彭新洲手肘支在膝蓋上,微微前傾着身子:“看其他地方,想看哪裏就看哪裏。”
虞理眨了眨眼:“真的嗎?姐姐不會介意嗎?”
“不介意。”彭新洲道,“放松。”
于是虞理便肆無忌憚起來。
她是非常想看彭新洲的,每次見到彭新洲,她都覺得時間太短,瑣事太多,她只有一雙眼睛,怎麽都不夠看。
她從彭新洲的頭發看到她的眼睛,從她的鼻梁看到的嘴唇,再緩慢下滑,停留在她線條優美的脖頸很長時間,然後晃晃蕩蕩地落在胸前那顆痣上。
虞理沒法控制自己喉嚨滑動,她的睫毛呼扇,視線再落到彭新洲臉上,詢問她的意見的時候,像輕輕驚擾就會飛走的蝴蝶。
“可以嗎?”虞理道。
“嗯。”彭新洲哼出一個音節,覺得今天窗戶開得大了,有穿堂風路過她的身體。
虞理抿了抿唇,又道:“可以把衣服往下一點嗎?”
彭新洲盯着她,落了下肩,一邊的吊帶便滑了下去。
虞理的視線纏繞上來,彭新洲感受到身體輕微的顫栗。
壞小孩,她在心底輕輕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愛你們!下一更也在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