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乍聽鴻胪寺出了人命案子, 蘇尚清也是頭皮一麻,略冷靜冷靜, 便放下手中的筆,認真盯了一眼二弟,道:“人是你殺的?”
蘇尚和一愣,立時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我,這事兒真和我沒關系!”
“那你慌什麽?”蘇尚清蹙着眉頭道,“你走了門道花了銀子, 才謀得這份差事, 辭去豈不可惜?而且你這時候走人,倒顯得你心虛,沒有嫌疑也有嫌疑了。”
蘇尚和心有餘悸地說:“安南使臣就死在簽押房, 地上全是血, 沖了好幾遍都沖不掉,衙門裏全是血腥味,我一進去就頭暈惡心, 根本當不了差。”
他觑着蘇尚清的臉,笑嘻嘻說:“哥,你是晉王的老丈人,正經八百的皇親國戚,給弟弟挪個窩兒,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說得輕巧, ”蘇尚清不悅道,“囡囡還沒進門呢,現在就急着給娘家謀利,這不是讓婆家的人背地裏戳咱們脊梁骨嗎?”
蘇尚和不屑道:“誰敢?整個晉王府, 除了女婿,就是囡囡最大,她是主子!嗨,你別扯東扯西的,就說你幫不幫忙吧。”
蘇尚清道:“我不能幫。”
這下把蘇尚和氣了個倒仰,扭頭就往外走。
蘇尚清叫住他:“你不用去找老夫人鬧,就是老夫人說情我也不應,囡囡已經很不容易了,家裏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蘇尚和絆在門檻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氣呼呼道:“哥,你真是我親哥!”
說罷拂袖而去。
蘇尚清沒當回事,繼續靜下心寫字,他沒什麽好拿得出手的,唯有字寫得過去,先帝幾次贊賞,前些年風頭正勁之時,他的字也算重金難求了。
晉王財大氣粗,送別的人家不見得瞧上眼,送他一副字做見面禮應不算寒碜,也不掉價。
秋末冬初,萬物已帶了蕭瑟之意,日影漸斜,西照窗子上,幹枯的枝桠影子在亂舞。
嘎吱一聲,蘇媚推門而入,蘇尚清一看她的模樣便知女兒有事求他。
果然,蘇媚讨好笑道:“母親不讓我出門,我都憋死了,您和她說說,讓我松快半日可好?”
蘇尚清失笑:“不到一個月就要成親,還往外跑什麽?給王爺的鞋襪做好了?給王府下人打賞的紅封準備好了?還有宮裏頭,成親第二日要去觐見帝後太後,規矩禮儀可熟悉了?”
蘇媚說:“您怎麽說話和娘一摸一樣,連語氣都分毫不差!放心,我都準備好了,只少一件給王爺的禮物,他對西域的東西感興趣,我去市面上淘換淘換。”
這事不能敷衍,蘇尚清略沉吟片刻,道:“今兒晚了,明日吧,早去早回,多帶幾個伺候的人。”
“王爺給我撥了個高手護衛!”蘇媚故意得意洋洋的,只為緩解父親的擔憂,“林虎是有品階的校尉,官差呢,可見王爺對我上心得很。”
蘇尚清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摸摸女兒的頭,溫聲道:“對你再上心……成親前也不許再在王府留宿。”
蘇媚臉一紅,嬌嗔道:“娘都念叨我兩個月啦,您就別說了。”
蘇尚清無奈地笑笑,揮揮手,“去吧,為父這裏還忙着。”
翌日是個陰天,灰白的薄雲一層層罩在空中,幾束陽光從雲縫出射出來,方給暗沉沉的天色添了幾抹色彩。
因蘇姝也想出去走走,蘇媚便帶她一起去了木裏唐的鋪子。
仍是那個叫小池的小夥計接待她:“蘇小姐可有些日子沒來了,聽說您和晉王府定下親事,小的先給您道喜了!祝您二位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蘇媚笑道:“承您吉言,看來我今兒個得多照顧照顧你們家生意了。”
小池哈哈笑了幾聲,從最深處的櫃臺抱過一個小木箱,剛打開箱子,蘇媚就覺香氣襲人,因問道:“是香料?”
“小姐來得巧,這是前天剛到貨的香料,都是西域那邊過來的,只有這一小箱,共八種香料,掌櫃的說等小姐看過,如果不要再擺出來售賣。”
蘇媚細看成色,又捏起一小撮聞了聞,的确是上等的香料,合上錦盒道:“這些我要了,你們掌櫃的呢?”
小池答道:“和老客在後院談生意,小姐有事找他?小的給您問一句去。”
蘇媚忙叫他回來,“我就随口問問,別打擾你家的生意。幫我帶個話,上次他雕的那塊板子很好,若還有的話,請一并幫我留着。”
蘇姝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聽外面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鑼鼓點子打得如同急雨,便探頭去看,原來一家新店開業,門口舞獅舞得正熱鬧!
她愛看熱鬧,便道:“姐,我去那邊看看去。”
蘇媚叮囑道:“燕兒跟着,別往人堆裏擠,站在邊兒上看看就回來。”
“知道啦。”蘇姝笑着跑遠了。
外面人聲嘈雜,擁擁擠擠的,蘇媚到底放心不下,随便挑了幾樣別的小物件,就準備付錢走人了。
門簾後身影一晃,木裏唐挑簾進來,剛要和蘇媚打招呼,瞧見她身後的林虎,不由目光一頓,但馬上笑着抱拳道:“蘇小姐,聽說你好日子将近,恭喜恭喜,以後還請王府多多照顧小店的生意。”
蘇媚樂了,“好說,端看你這裏的東西能不能讨王爺喜歡了!”
木裏唐笑笑,在一堆花裏胡哨的手鏈中挑挑揀揀,翻出一條長長的銀鏈子,上面綴着細細的小銀鈴。
蘇媚接過銀鏈,随意抖了抖,“我們戴不了,一動就叮叮當當,會被父母數落的。”
“在我們那裏,女孩子跳舞的時候喜歡戴,可以把銀鏈纏到手腕或者腳腕上,手腳舞動,銀鏈也跟着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完美地揉在一起……”木裏唐偏着頭,眼神放空,嘴角含笑,似是在回想那場面。
蘇媚心頭莫名一動,把銀鏈放在小木箱上,笑道:“倒是個新奇東西。”
“要不然也不敢拿給小姐看。”木裏唐吩咐小池把東西包好,一并遞給林虎。
林虎默默接了過來:既是侍衛,又幹着小厮的差事,能不能和王爺提提多拿一份月例?
然後他抱着箱子默默跟在蘇媚身後,往街上最喧鬧的、人群聚集最多的那間鋪面走去。
人群來回湧動着,蘇姝踩在矮腳凳上看得正開心,小丫鬟站的稍遠,也抻着脖子看舞獅,卻不見燕兒的影子。
蘇媚二人還未走近,便聽人群發出一陣驚叫,随着嘩啦啦的聲響,鋪子前面的紮花彩坊塌了!
“姝兒——”蘇媚尖叫,“快躲!”
一根碗口粗細的木樁直直沖蘇姝砸過去,驚怔之下,她竟忘記躲。
人群中,燕兒手持一個紙包撲過去,可她站得遠,根本來不及。
電光火石間,一個男子飛快扯下蘇姝,擡手一擋,砰一聲,木樁砸在他胳膊上。
“姝兒!”蘇媚滿面驚恐跑來,一把抱住妹妹,“沒事吧?”
不知是吓壞了,還是沒反應過來,蘇姝眼神發怔,好一會兒才慢慢點點頭。
蘇媚舒口氣,看向那個男子,他年紀和蕭易差不多,眉目清俊,鼻梁高挺,細看竟和艾嬷嬷有幾分相似。
“項良!”林虎訝然叫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怎麽在這裏?”
“前天。”項良托着胳膊說,“這位……是蘇小姐吧,屬下項良,是晉王府侍衛統領,見過小姐。”
蘇媚問:“不必多禮,多謝你救了我妹妹。你的胳膊是不是受傷了?前面就有醫館,我們趕緊去看看。”
項良低頭看了一眼,“骨頭沒事,皮肉傷而已,回王府讓盧太醫瞧瞧,比外頭的郎中得用。”
蘇媚吩咐林虎送他回王府,可項良仍是拒絕,“主子令林虎保護小姐,沒有離開您身邊的道理,如果主子知道了,我倆都得挨罰。”
蘇媚還想再勸,林虎在旁插嘴道:“他脾氣倔得跟牛一樣,小姐別和他白費口舌。”
項良笑了笑,告辭離去。
蘇姝望着他的背影,沒頭沒腦一句,“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什麽?”
蘇姝忽然醒悟過來,“我還沒謝他呢!”
蘇媚安慰道:“他就在王府當差,有機會再見面的。燕兒,你方才做什麽去了?”
話音最後,已是罕見的嚴厲。
燕兒哭喪着臉道:“奴婢給二小姐買糖花生……”
蘇姝忙解釋說:“是我吩咐她去的,不怪燕兒,姐姐別生氣。”
蘇媚無奈看了這二位一眼,沒說話。
回去後,她到底打發林虎去了一趟王府,可項良不在。
“他奉命去查鴻胪寺的命案。”林虎眉飛色舞道,“這小子不但功夫好,查案更是厲害,王爺墜馬就是他先查到……”
他猛地咬住話頭,若無其事地話題一轉,“鴻胪寺這事鬧的大,死的是安南使臣,身中十八刀啊,下手夠狠,身上的財物是洗劫一空,順天府說像是盜賊幹的。”
蘇媚疑惑道:“這人死在鴻胪寺裏面的,什麽樣的盜賊敢跑到衙門裏殺人越貨?”
林虎道:“對啊!所以安南的人半點兒不信,在鴻胪寺吵完還不夠,還跑到皇上跟前鬧騰,皇上煩得了不得,還不能發脾氣,幹脆把這燙手的炭團扔給王爺處理。”
蘇媚嘆道:“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影響兩國邦交……想必王爺覺得棘手吧。”
“天下沒有王爺搞不定的事!”林虎頗為與有榮焉道,“過不了幾日就會水落石出。”
的确如此,十日後,蕭易找到承順帝道:“兇手絕不是盜匪,而是某一位禦林軍。”
承順帝臉色頓時黑如鍋底:“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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