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煌煌閃爍的燭影中, 一切都顯得影影綽綽的,那麽的不真切。
蕭易靠着大迎枕, 只着中衣半躺在大炕上,盧友達彎腰站着,一面按壓他的腿,一面喋喋不休道:“您看好了,這個地方要用力按,這個地方要輕點,還有, 記住這個穴位, 反複地揉按,至少一百下!”
蘇媚立在一旁目不轉睛盯着盧友達的動作,拼命往腦子裏記。
盧友達演示兩遍, 笑眯眯問道:“您可記下了?”
蘇媚細細回想一會兒, 紅着臉點點頭。
“女孩子力氣小,你又頭一回,按摩兩刻鐘就歇一歇。”盧友達放下挽着的袖子, 把位置讓給蘇媚,示意福嬷嬷也和他出去。
“能行嗎?”福嬷嬷滿臉寫着不放心,“盧太醫你不能走,蘇小姐于醫術一竅不通,你怎麽着也得指點幾次,哪能一上來就放手讓她幹呢!”
“又不是施針, 沒那麽多講究。”盧友達拉着她退出門外,低聲道,“王爺都沒說個不字,你瞎攪和什麽?”
福嬷嬷解釋說:“我是真怕她弄傷王爺。”
盧友達忍俊不禁:“小姑娘能有多大勁兒?你不用擔心……其實推拿按摩就是個幌子, 王爺對她……”
瞧四下無人,他附耳低語幾句,福嬷嬷先是一怔,然後恍若大悟地“唔”了一聲,臉也不似先前那樣繃着了,細看還有點笑意。
她說:“你該早和我說的,只要對王爺身子骨有好處,我沒有不樂意的。”
盧友達一樂,拱手賠不是:“對對,都是老夫的疏忽。嬷嬷,叫伺候的人都去外廊候着如何?省得他們不自在。”
福嬷嬷自是依言行事。
細碎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室內默然,只有秋雨打在窗棂上,沙沙的響。
蕭易閉着眼睛,似乎在等着她。
蘇媚脫下絲履跪坐在大炕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小手撫上他的腿。
兩條腿線條流暢,筆直修長,即便癱瘓半年多,這雙腿也沒有一絲的臃腫松弛。
看得出平日沒少下功夫做康健,蘇媚心底暗嘆着,一下一下揉起來。
僵硬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中衣,清楚地傳遞到蘇媚的手心,如同死物一般毫無溫度。
淡淡的酸澀彌漫上來,她的手一頓,看向蕭易的眼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王爺,有感覺嗎?”蘇媚愣了片刻,忽然想起盧友達的叮囑,忙用力按壓他的大腿根外側。
“沒有。”蕭易輕嘆一聲,睜開雙目道,“累了就歇一歇,不然明天你胳膊就擡不起來了。”
蘇媚的确有點累,但手上沒停,“沒關系,我還能堅持。”
說着,手往內側移去,摸索着找到髀關穴。
蕭易一下不淡定了。
她素白的手來回繞圈揉着,無意識地拂過某處。
蕭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琥珀色的眸子逐漸深沉如水,似乎在積聚一場風暴。
蘇媚時刻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見狀不禁心頭一跳。
她未經男女之事,但也不是任事不懂的懵懂少女,她很清楚這種變化意味着什麽。
腦中靈光一閃,蘇媚忽然就明白盧太醫為何定要自己學推拿之術,看來晉王也并未外界傳聞那般是個“廢人”!
她手上動作變慢,蕭易以為她累了,“歇歇吧,也不是每日必做的功課,不在乎多一刻少一刻。”
蘇媚甩甩手問道:“王爺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蕭易真覺得口幹,便點了點頭。
炕桌上就擺着茶具,蘇媚倒了一盞茶,偷偷試了下溫度,不燙手,溫的。
主意拿定,她便顫着手遞到蕭易面前,結果蕭易的手剛碰到茶杯,她就松了手。
一盞茶全潑在蕭易胸口。
“哎呀,都怪我沒拿穩。”蘇媚手忙腳亂拿帕子抹去茶水,不由分說解開蕭易的中衣一看,如釋重負般舒口氣,“還好還好,沒起泡也沒燙紅,不然福嬷嬷又要數落我毛手毛腳了,我去端盆冷水來給您擦擦。”
蕭易難得打趣她一回,“你連茶杯都端不住,還有力氣端盆水?想連盆帶水扣我臉上?”
蘇媚失笑,“那我給您吹吹。”
說着,便湊到他胸口,嘟起小嘴連連吹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蕭易整個胸膛都麻麻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臉頰,反複摩挲着她細嫩的唇瓣。
粗糙的指腹劃過,有些痛,卻并不讓蘇媚覺得難受。
她輕輕吻了下他的手指。
蕭易喉結滾了滾。
“我曾想……”他啞着嗓子道,“等危機過去,就給你放妻書。”
蘇媚心裏忍不住念叨,你給我放妻書,那這個王妃之位你打算給誰?
腦海中忽然閃現石若櫻的臉,蘇媚一陣煩悶,暗自咬牙道,就算我是替你占位,我也不能讓你舒坦喽,身上也好,心裏也好,必須給晉王留下點難以忘卻的東西!
丹唇微啓,她伸出舌尖在他喉結處輕輕一舔。
蕭易腦子嗡的一響,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吟,下半句話登時說不出來了。
細碎而笨拙的吻攀延而上,最後停在他的唇上。
将離未離之時,蕭易一把扣住她的頭。
輕咬重吮,肆無忌憚在她口中橫行,不容許她向後撤離一分。
無法呼吸,幾近窒息的一剎那,蕭易松開了她,然剛吸一口新鮮的空氣,他的唇又貼了上來。
粗重的喘息聲,輕微的吞咽聲,還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窗外下着雨,室內也快要雲雨欲來。
只是雨終究沒有下起來。
蘇媚平複了好一陣才離去,好在夜色濃郁,沒人瞧見她如煮熟蝦子一般的臉,免去了幾分赧然尴尬。
盧友達厚着臉皮問蕭易:“王爺感覺如何?我是針對症狀随時調整診治方案,可不是打聽您隐私。”
蕭易沒理會他,兀自盯着承塵久久不語,他想,須得從欽天監算的吉日中挑個最近的。
翌日早飯過後,天空放晴了。
石楠纏着蕭易繼續教他,蕭易拒絕了,“練武場積水未幹,還是一地的泥濘,不适宜練箭。”
石楠一臉的失望,頓時眼淚汪汪的,眼見又要哭一場。
石若櫻想了想和兒子商量道:“不然你在院子裏練吧。”
蘇媚笑道:“小公子真愛哭,這可不好,一哭鬧就答應,那孩子就會認為,什麽事只要哭鬧別人就會讓步,以後可不好管了。”
石若櫻淡淡一笑,“世人總說男孩子不能像女孩子一樣嬌寵,要摔打磨練,可我倒覺得,只要孩子人品立得住,懂得禮義廉恥就夠了,寵着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蘇媚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沒錯,世人常說的話也不能全信,比如寡婦門前是非多,那就不一定,懂得禮義廉恥的寡婦門前肯定沒什麽是非,比如石姐姐您。”
蕭易正在喝茶,聞言差點一口噴出來。
“你……”石若櫻臉紅了紅,但很快恢複如常,嘆道,“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我們武将出身的人沒那麽多彎彎繞,是比不過你的。你侮辱了我,我不生氣,只是……”
她看向蕭易,目光滿含心疼和惋惜,“你更是侮辱了蕭易啊,你不信我也就罷了,難道連他你也不信?夫為妻綱,你又将他置于何地?”
“哎呦石姐姐,你千萬別誤會,我是在誇你!”蘇媚訝然道,“我說您懂得禮義廉恥難道是在侮辱您?這也太奇怪了。”
“王爺,你給媚兒評評理,媚兒侮辱您了嗎?”蘇媚搖着蕭易的胳膊,半是撒嬌半是委屈,“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和石姐姐說話,好像說什麽都是我錯。”
蕭易不大清楚這二人之間打的什麽機鋒,但已然看出蘇媚多少對石若櫻抱有敵意,出于習慣,他說:“你說的沒錯。”
蘇媚愣了,石若櫻也愣了。
她沒錯,那錯的自然就是石若櫻喽!
蘇媚強忍着沒笑出聲來,瞥一眼石若櫻,“還是石姐姐你想多了。”
石若櫻垂眸,再擡眼已是笑意盎然,仿若她們沒有任何過節,“王爺真是寵你,我和他認識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他對別人這麽上心,我由衷地替他開心。趕明兒進宮請安,我定要和太後說一說,讓她也高興高興,晉王妃沒有挑錯人!”
蕭易的臉色微變,看石若櫻的眼神多了些許打量。
石若櫻坦然迎接着他的目光,起身笑道:“日子定下來別忘給我下請帖,若忘了我,我可是不依的。”
蕭易微微一笑,命人送他們母子回府。
一夜未歸,蘇媚也必須要走了,蕭易輕輕捏捏她的手,“讓林虎送你回去。”
林虎,就是痛打南平侯的那個高個兒侍衛。
蘇媚以為是和石若櫻一樣護送回府,沒多想。
不過看蕭易的态度,對石若櫻的确不錯,但哪個男人會在白月光面前維護其他女人?
蘇媚再次對艾嬷嬷的話産生懷疑,若她說的不對,為什麽要誤導自己?難道是艾嬷嬷誤會了?
一肚皮心思回到蘇家,林虎竟也跟着她進了門,還憨憨地問道:“小姐,屬下住哪兒?”
蘇媚愕然:“你不回王府?”
林虎也愕然:“王爺命屬下貼身保護小姐,以後就是小姐的人了,怎麽王爺沒和您說?”
秋風掃過庭院,樹葉嘩啦啦地響,好像在唱一首歡樂的歌。
這個男人,也許真可以期待一下下。
酒醉似的緋紅暈染了蘇媚的雙頰,她忍不住低頭一笑,在滿院秋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嬌豔,看得林虎不禁一呆。
他暗暗感慨道:怪不得盧老頭信誓旦旦王爺的病一定會好,這等美人在身邊,神仙也坐不住啊!
因有着晉王這層關系,蘇尚清在朝堂上算是暫時平穩了,很快,欽天監算的成親吉日也出來了,晉王挑了最近的日子——臘月初十。
只有不到三個月的備嫁時間,雖說蘇媚的嫁妝是早預備下的,可嫁王爺和嫁徐家不一樣,許多東西需要重新準備。
因此長房是忙得不可開交,蘇老夫人有意讓二房幫忙,好緩和兩個兒子之間的關系。
但二房也忙得腳不沾地,蘇尚和不知走了誰的門路,竟又在鴻胪寺謀了個缺兒,二房現在忙着給上司同僚備年禮呢!
蘇尚和的字寫得不好,拿出去覺得丢面子,便求哥哥代寫賀詞。
蘇尚清一看年禮單子便覺不妥,太貴重了,有行賄嫌疑。
他暗中提醒幾句,反倒惹了蘇尚和埋怨,“大哥有了晉王這個女婿,也不拉扯弟弟一把,我自己找門道你還不樂意,合着我必須不如你,你才高興是吧?別人求字你都答應,怎麽到我這裏就不行了?只此一回,往後我再不求你。”
蘇尚清被他纏不過,勉強寫了兩封賀詞給他了事。
結果沒幾天蘇尚和就連滾帶爬跑過來求他了:“哥啊,鴻胪寺死、死人了,吓死我了,你給晉王說說,把我調到別處當差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08 16:31:00~2020-08-09 21:55: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二要冷靜、星星眨眼睛.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