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賽文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尤利西斯躺在他的身邊,不遠處蟬鳴陣陣,間或還有蛙聲,在雨後的山林裏,這樣的靜谧令人心曠神怡。
賽文說,“我剛進彗星隊的時候,有好多的願望。我想要坐穩首發,想要取得冠軍,有的時候還想成為聯盟最好的追球手,進入名人堂,退役球衣號碼。後來發現,每走一步都是沉重的一步,魁地奇就是個巨人,而我在剛進聯盟的時候并沒有意識到我是那麽的渺小,那個時候的我覺得沒有什麽可以擊倒我。”
說到最後,賽文有些羞澀,連聲音都輕了下去。
他們剛剛經歷了總決賽的失利,倒在了波特裏狂人隊的腳下,在經歷一個賽季痛苦的争鬥後,輸在了最後一場。
尤利西斯在最後一場拼盡全力,他滿場飛行,調動所有可以調動的路徑,每球必争,甚至在一次拼搶中與克林·布瑞正面碰撞,最終摔在了看臺上,使得脊椎受傷,而這成為了整場比賽的轉折點。
賽後,格拉芙在更衣室裏幹巴巴地做着比賽總結,“我們又輸給狂人了,不過這次比上一次進步了一點,去年我們倒在第二輪,這次我們打到了總決賽。”
賽文蓋着毛巾頭也不擡,“這有什麽好得意的……第二名意味着最大的輸家……”
尤利西斯不舍得拿開他的毛巾,他默默地看着賽文身前地面上一點點的水漬,一言不發。
片刻後,尤利問道,“你還記得最後那場比賽前我說的話嗎?”
“什麽?”
“‘勝負與榮譽,在此一戰,但比起漫長的職業生涯而言,今天這一戰便算不上什麽了。我們盡力而為。’”
“嗯……”
“賽文,我在魁甲聯賽的第一年只拿到了亞軍,但這并不代表什麽,你看後面兩年我們都拿到了冠軍,然後升入魁超聯盟……你得明白,你的職業生涯剛剛開始,屬于你的輝煌都還沒到來。”尤利坐起身來,看着滿天星空,“所有的追球手裏我最崇拜克林·布瑞,他打了十幾年的球,在和艾爾莎·裏奧內讧的時候經歷了人生的低潮,那是他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自己填平,然後終于有一天,他又站在了總決賽的舞臺上,擊潰對手,取得冠軍。”
“尤利,你依然想當追球手嗎?”
“當然。”尤利說道,“但是擊球手也可以,這也只是為了勝利做的小小的改變罷了。”
賽文不說話,擡頭看着星空。
漫天星鬥,耀眼的分不清楚哪顆是哪顆,尤利說,“麻瓜的世界已經很難看到這樣的星星了,城市的燈光太亮了。“
賽文笑了,清風拂面帶來陣陣水氣,面容在月色裏顯得柔和了許多,俨然是18歲時笑起來要人命的少年。
“沒事,尤利是最亮的那顆,我已經找到了。”
尤利西斯被擊中了,就被這一句話。
賽文·霍克爾笑的很開心,尤利不忍心多說一句話去打擾這樣的開心,他恍惚間想到賽文剛入隊的時候,桑格教練打定主意讓自己轉到擊球手的位置,文森特隊長顧左右而言他的閑扯,一晃眼,竟已過去兩個賽季。
彗星隊決賽失利,原以為賽文是受到打擊最重的一個,尤利西斯主動擔當起了為搭檔排憂解難的工作,誰想到賽文很快走出了陰影,尤利自己倒一蹶不振。
每個職業選手都有低潮期,隔三差五鬧一鬧,從心理到生理将人折磨一番,最後脫胎換骨或就此沉淪,可是尤利西斯自從成為職業選手以來都表現的太淡定,連更換位置都沒有讓他喪失狀态,誰能料到他前腳剛和賽文說完“今天這一戰算不上什麽”,回頭自己卻困在失利的泥沼。
夏季集訓,桑格對着尤利的狀态連連搖頭,回頭對格拉芙說,“我的隊長,發揮你作用的時候到了。”
格拉芙正在一邊熱身,聽到桑格說話後停下了動作,嘆氣道,“早出生8分鐘太虧了。”
桑格哈哈大笑,“你想做教練,就得适應各種各樣的人,适應他們的性格、适應他們的怪癖、适應他們的低潮、适應他們或細小或巨大的自我懷疑,懂嗎?這是教練的必修課。”
格拉芙停下了熱身,沉默了片刻,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适合喂心靈雞湯,桑格教練,尤利說我的雞湯有股雞精味。”
格拉芙頓了頓,“我們一起長大,知道彼此的糗事,我若和他談論他的問題,就會像上賽季那樣,差點在更衣室大打出手。”
桑格摘下了眼鏡,長嘆一聲。
格拉芙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
訓練結束之後尤利西斯抱着球給自己加練,等到隊友陸陸續續走光的時候他才停下動作,整理了器械之後一回頭就看到了桑格教練。
白發蒼蒼的老頭面容溫和,一聲不吭地注視着他,眉眼含笑。
尤利西斯背脊上竄起一股寒意,“桑格教練?你是在等我嗎?”
破船酒吧人聲鼎沸,桑格摸索了半天魔杖才揮出了靜音咒,“好久沒用魔法了,都快忘記自己是個巫師了。”
尤利說,“如果有一天格拉芙也能忘記她是個女巫就好了,她的魔力沒人能擋得住。”
桑格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魔法隔絕下讓他們這塊地方異常安靜,尤利喝着黃油啤酒,靜靜地等待桑格的下文。
“上一次來這裏喝酒還是和菲比一起。”桑格說,“你知道,狂人隊的主教練。”
“菲比·克勞德教練?”
“對對,就是那個老家夥,整天神神叨叨的,那會兒克林·布瑞和艾爾莎·裏奧內讧,菲比被狂人隊解雇,他為此耿耿于懷。”
“還大罵克林·布瑞偏執、狂妄、冷血、不近人情、球風肮髒。”尤利補充道,“全世界都知道老菲比和克林·布瑞不對付。”
“不過去年克林·布瑞去請他重掌教鞭,老東西嘴上罵罵咧咧,上任的動作倒是極快的,那個時候我和他在這裏,喝了杯酒。”
尤利問,“你們談了些什麽嗎?”
“談狂人隊,談克林·布瑞。”桑格說道,“菲比和我談克林·布瑞的天賦,把他和史上最偉大的追球手丹尼爾·拉斯特朗相提并論,從身體素質到個人技巧,從背身單打到進攻組織,最後說,拉斯特朗的天賦讓他更勝一籌。”
尤利西斯最崇拜的追球手是克林·布瑞,但他并沒有反駁桑格的結論,靜靜地聽着。
“克林·布瑞是個很好的球員,他勤奮、刻苦,雖然囿于偏執,卻也因偏執讓他勇往直前,他的努力讓他兌現了他全部的天賦。”
尤利明白桑格想說些什麽。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态糟糕,但他并不想和克林·布瑞比較,他們的天賦有差距,他們在場上的位置也不同,更如鲠在喉的是,正是克林·布瑞的狂人隊,在上賽季總決賽中擊敗了彗星隊。
“桑格教練,我并不想在這個時候談論克林·布瑞。”尤利老老實實地說道,“那讓我覺得無地自容。”
桑格從善如流,“那麽不談他,我們談另外一個人。她天賦平庸,但智慧絕佳,她在職業生涯前幾年就遇到了天賦的上限,于是靠其他的東西去彌補——訓練、規律的飲食、戰術研究等等,克林·布瑞大概是所有人的偶像,但她卻是我的偶像。”
“你用的是‘她’,所以我可以認為這個‘她’是指格拉芙嗎?”
“是,我說的就是格拉芙。”桑格說道,“每個魁地奇球員都有統治球場的方式,找球手靠抓到金色飛賊,追球手靠進攻得分,擊球手……對,你就是擊球手,你知道的,控制節奏、打擊對手,攻防兩端無所不能……那麽,守門員呢?格拉芙在霍格沃茨六年級時,完成賽季零封對手,那麽,她統治了球場嗎?”
“……”尤利沉默。
桑格危險的看着他。
那年格拉芙狀态神勇,整個學年所有比賽都零封對手。格拉芙總是說自己沒有魁地奇天賦,你看看,這是一個沒有天賦的人幹的出來的事情嗎?
桑格的眼神太淩厲,尤利妥協了,他澀澀的回答,“我不知道。”
那一年冠軍屬于斯萊特林。
“年輕人的個人英雄主義。”桑格說,“統治比賽的關鍵并不在一個人身上,但她依然每場比賽做到極致,全力以赴。有一次我和她談起這事,‘格拉芙,你太偏執了’,她說,‘我知道有人質疑我,但對我來說這種程度的偏執是有必要的,因為我不想有一天別人談論起我的時候說——格拉芙努力的程度之低還遠遠不夠資格去和他人拼天賦’,尤利你知道嗎,格拉芙在進彗星隊的前兩年、我們在魁甲的時候,她很茫然,我有的時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想做什麽、魁地奇對她而言又是什麽,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她知道她不能停下腳步。”
尤利沉默的聽着,他感覺到心頭的桎梏似乎松動了。
傍晚的時候尤利回了家。
賽文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一本相冊,尤利西斯剎那間以為自己産生了錯覺,等到賽文擡頭叫他的名字時,才堪堪反應過來。
“賽文?你怎麽……”
“尤利,你小時候和格拉芙真像。”賽文笑着舉起相冊,照片裏尤利西斯穿着女裝,和格拉芙站在一起,一臉傻笑地原地蹦跶。
好吧,形象都毀了。
尤利故作鎮定,“格拉芙翻出來的相冊?”
賽文點頭,“我來看你,你不在,格拉說給我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賽文大笑,他還記得自己剛來彗星隊時,尤利西斯都不怎麽和他說話,一副冷漠疏遠的眼神,誰會想到照片上那個傻逼兮兮的小家夥是尤利。
“你找我有事嗎?”尤利問。
賽文搖頭,“我就想來看看你,你狀态不好,我們都很擔心。”
尤利壓抑住心裏微微冒出來的一點溫熱,“謝謝。”
賽文從沙發上站起來,随手抓起手邊的飛天掃帚,“尤利,我們玩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