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兒回到家,又忍不住拿出了那條紅裙子,這幾天他是一點靈感也沒有,裙子嶄新地放在那裏,仙兒覺得自己着了魔,每天不看一次都覺得不安心。他迫切的想要聯系蔡照,當面問清楚他到底在暗示什麽,又害怕只是自己想太多,其實什麽都沒有,只是巧合。仙兒快被這種感覺折磨瘋了,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勁,該出去走走,試着去擺脫,于是他穿上自己的女裝,化妝、帶上假發、換上高跟鞋,一個大美人兒出現了,踩着搖曳的步子走向三裏屯的酒吧。
正好這天蔡照在三裏屯取景,偏偏不巧趕上下雨,只能找間酒吧避雨,又擔心陳秋實在家等急了,只好打了個電話回去。
“秋實,外面下雨了,我今天回去晚一些,你把家裏的窗戶關好,不用擔心,等雨小點兒我就回去。”蔡照剛放下電話,就看到身邊多了個“美女”。
仙兒也是湊巧了,看到蔡照在這裏,忍不住想過去問清楚,卻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等等,你剛才說誰?‘秋實’?!他……”想起來自己還穿着女裝,也沒跟蔡照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急切地想知道蔡照口中的“秋實”是不是自己曾經的好友,仙兒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也許他沒死,也許他在某個地方生活,也許……
“哎,你是仙兒吧?”蔡照聽出了他的聲音。
“是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仙兒環着手臂,一副“你必須告訴我”的樣子。
“好好好,這個好說,我們先找個地方聊。”蔡照帶他到了一個比較隐蔽的卡座。
“不管你信不信,我下面要說的話都是真的,也許你會感到難以置信,但這一切确确實實都是真的。”蔡照扶了一下墨鏡。
“要說就說,別整的神神秘秘的!”仙兒有些不耐煩。
“是這樣的,找你做衣服其實只是一個借口,主要是——他想找你,當然,你知道我說的他是誰。”蔡照慢悠悠地說到。
“你說——你說——他!他還沒死?!不可能!當年我看着他進焚化爐的!”仙兒再也繃不住了,扯過紙巾擦淚。
“不,他死了,确确實實死了,只不過——他還沒去陰間,他放不下你,他知道你每年清明節都回去看他,也知道你這些年一直記挂着他,他——很想跟你說什謝謝。”蔡照組織了一下語言。“我能看到他,那天傍晚,我在出事的路口遇到了他,現在他住在我家,那天我去找你,他也在。”
“真的麽?你沒騙我?”作為一個從小接受科學教育長大的人,很難接受這世上有鬼的事實,仙兒心裏也犯嘀咕。
“沒有,童叟無欺,我是道士,雖然确實有點像騙人的,但這都是事實。”蔡照差點指天發誓。
“行,那我問你,你碰見他的時候他穿的是什麽衣服?”仙兒還是有點将信将疑。
“連衣裙,原本是粉色的,不過他失血過多,把裙子全染紅了……”蔡照想起陳秋實那凄美的樣子,心口隐隐作痛。
“他還帶了假發,深棕色大波浪的,長度到胸口,脖子上還圍了絲巾,他是男的,但是有女裝癖……”蔡照有段時間沒看到陳秋實穿女裝了,想起來還有點懷念。
“天哪!你真的能看見他!”聽到蔡照描述的這些細節,仙兒不信也得信了。
“嗯,能看見。”蔡照很紳士的給仙兒遞紙巾。“你別哭了,他不希望你哭的,他好多次跟我說到你,他很珍惜你這個朋友。”
“真是的……這個臭小子……我——我也很珍惜他,我們都有這個毛病,喜歡的衣服類型也差不多,身形也像,經常換衣服穿,不過他就喜歡連衣裙,我也給他做過好幾身,那件紅色的……”一想到這裏,仙兒哭得更厲害了。
蔡照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默默遞紙巾。
“要不——你來我家看看他吧,不過今天太晚了,也不方便,改天可以嗎?”蔡照摸這下巴,短短的胡茬有些紮手。
“哎,好啊!明天可以嗎?”仙兒心情急切。
“這個……我要回去跟他商量一下,要不你等我電話吧。”
“行,可以,他——需要點什麽嗎?我去給他買點,以前他最愛吃零食了。”
“別別別,你買了他也吃不到,看着還饞,我都不敢帶他去超市。”蔡照擺擺手,零食還是算了吧。
“那——我需要準備點什麽嗎?”
“不用啊,你人到了就行,不用帶東西,家裏的香燭紙錢貢品我從來沒短過他的。”
“那行,就這麽說定了。”仙兒破涕為笑。
外面的雨還在下,他倆又聊了會,仙兒還去補了個妝,等雨停了,蔡照結賬回去了,仙兒獨自坐在卡座,平複着心情。
“秋實,我回來啦。”蔡照進門脫鞋,摘下墨鏡尋找陳秋實的身影。
“你回來啦。”陳秋實從書房探出頭,蔡照出門的時候他就在家上網看電影。
“嗯,又看電影呢,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蔡照逗他,故意賣關子。
“啥?啥好事?說來聽聽!”陳秋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來了,扔下電影出來了。
“今天我碰到仙兒了,我把你的事跟他說了……他說想來看看你,你看成麽?”蔡照有些心虛地問到,畢竟沒征求過陳秋實的同意,他有些不确定。
“行啊,沒問題,不過……我怎麽跟他交流啊?通過你嗎?”陳秋實有點疑惑。
“這個……也可以啊,我當你們的傳聲筒,不過你倆要是不想有什麽讓我知道的話……也有辦法的,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蔡照說的信誓旦旦。其實讓活人見鬼不是什麽難事,古書記載用牛眼淚塗在眼睑上能視鬼,點燃犀角燈也能照出鬼影,但是這犀牛角不用說了,保護動物,想都不用想,牛眼淚以前倒是有,不過時間長了,早就臭了吧……蔡照左思右想,想起了個土辦法。“不就是交流嘛,法子還是很多的。”
“那就行,那就麻煩你啦!雖然已經說了很多次,但是還是要跟你說,謝謝你。”陳秋實認真地說到。
“不用了不用了,你都說了多少次謝謝了,你要是個女的就好了,直接嫁給我,以身相許算了。”蔡照開個玩笑。
“沒辦法,只能攢到下輩子了,我争取下輩子當個女的,然後長大了嫁給你。”陳秋實認真地想了想,覺得還挺好玩的。
“別了別了。到時候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多不好啊,再說你下輩子……唉……算了,先過好這輩子吧。”蔡照拍了拍陳秋實的肩膀。
“也是,照現在來看,我這輩子也不算過完了啊。”陳秋實贊同地點點頭。
“行了,早點睡吧,你什麽時候方便?叫仙兒過來。”蔡照掏出手機。
“什麽時候都行,我晚上感覺比較舒服,你什麽時候方便?”
“我……我還要準備點東西,要不後天晚上吧。”蔡照琢磨了一下需要準備的東西。
“那行,那就後天晚上吧。”
“行,那我去給仙兒發個短信。”
接到蔡照短信的仙兒一晚上沒睡,拿出那條紅裙子反複摩挲,想象着陳秋實穿上他的樣子,激動地淚流不止,多年來,有執念的不止陳秋實一個人啊,對故去親友的哀思,何嘗不是一種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