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節
初時,方靖來了,告訴她個天大的好消息,武選殿試已畢,淩雲果然高中一甲第一名,皇上親點武狀元。
這一下,舉國皆聞其名,跨馬游街時,全城轟動,蜂擁出來看他,大姑娘小媳婦們都贊他貌如幽蘭,豐标不凡,看氣質不像是武狀元,反像是文狀元。
“會授個什麽樣的官職?”方媃也很高興,但是她感覺此事對淩雲來說,也許并不算什麽天大的事。
“咱們大洪開國之初原是重武輕文的,後來國泰民安得久了,漸漸重文輕武起來,以至于如今朝廷沒幾個能打的武将。所以皇上特別頒旨,此次選出的武進士們,一律授五品以上官職,多為外放。非鴻是武狀元,怕是最少也正三品了。”方靖笑道。
“也會外放麽?”
“很多武舉出身的人不願外放吃苦,但其實外放最是鍛煉人,若是在邊關軍中好好鍛煉幾年,如非鴻這般才幹,必是前途無量,成為國之柱石。”
方媃點頭,心想,別人不願外放,但淩雲多半是願意的,燕雀安知鴻鹄之志。
天氣一日熱似一熱,莊子裏的花全開了,姹紫嫣紅分外好看,湖溏裏的荷花開得最好,方媃愛極荷花,整日在湖溏邊流連,擺一張小案一把竹椅,把晴兒等人都打發走,她在樹蔭下,聞着荷香看書寫字。
這湖溏甚是僻靜,又因方媃常在這裏,莊頭便傳話下去,不讓閑雜人等走近打擾,所以這裏除了方媃,有時一天也看不見個人。
一日午後,方媃正在湖邊賞花看魚,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以為是晴兒,但頭也不回道:“不是讓你沒事不必過來,找小丫頭們玩去就好,怎麽又來了?”
沒聽到回答,她随意回頭,卻驚得說不出話來。
淩雲!方媃萬沒想到,大白天,在永親王的莊子裏竟然看見了他。
她盯着淩雲呆怔怔看。
淩雲見她傻傻得只知道盯着他看,便笑道:“莫非是被這湖中的荷花精迷住了心魂?”
“你,非鴻?你怎麽來這裏的?”
淩雲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我自然有辦法,而且不會有人知道。”
方媃驀然想到他能把那個雁北安排進鐵桶般的王府,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得進這莊子。
“恭喜,高中武狀元,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聽說跨馬游街了,大姑娘小媳婦們可有擲果盈車?”方媃笑道。
淩雲不好意思得低下頭,秀臉飛紅,濃密的眼睫溫柔而美好得垂下。他低頭的一瞬間,那羞澀的态度讓人抨然心動。這樣的男子,竟然是武狀元,方媃簡直覺得老天爺是開了個小玩笑。
“我要去北缰上任去了。”淩雲是來向她告別的。
“這麽快!授了什麽官職?”方媃忽然有點莫名心慌,他要遠赴邊陲了,是否很久都見不到了呢?
“正三品霄雲關守關大營中軍參将。”
“霄雲關?洪國最遍遠的地方了,會很苦吧?”方媃想,一般武狀元比較受重視,但也不至于一開始就安排到那麽苦的地方去啊!
“是我自己請命要去的。前幾年我在江湖上行走,常在北鬥十九城往來,對霄雲關再熟悉不過了。”
“是啊,霄雲關外便是獠族領地,你還有很多獠族的朋友呢。你新入仕途,想去何處任職是可以自己請求的麽?”方媃問道。
淩雲笑道:“自然不行,但若有人在朝中說得上話,便容易得很了。”
“瑞王?”方媃想起應煊的話。
提起這瑞王,淩雲目光微閃,道:“他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他也是應我所請而已。我想,既是武人出身,投身軍中親自帶兵是最好不過的,而霄雲關又是我熟悉之地,再合适不過。”
應煊說淩雲投靠了瑞王,但方媃此刻聽他提起瑞王時的語氣,好像略帶幾分不屑,并不尊重。
到底他投那瑞王的用意何在,方媃搞不清。
“你這一去,怕是幾年也回不來了吧。”方媃不知道應不應該表現出關心和留戀,自己的身份原本不應該如此。如果只論親戚關系,倒可光明正大得關心他,可是他們都知道,他對她的感情早不是兄妹之情,所以她不管怎麽做,都覺得不對勁。
漠不關心,實在不能。殷勤叮囑,又覺過了尺寸,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若是邊關平靜,确實幾年也回不來。”淩雲凝神看她,目光澄澈。
方媃點頭,覺得肯定是幾年也見不到了,霄雲關多年安定,只偶有獠族造成的一些小摩擦和騷亂。只要沒有大戰争,邊關将領幾年才能回來述職一次。
不想讓氣氛變成依依昔別的感覺,也不想讓淩雲有太多牽挂,方媃盡量輕松得道:“何時走,随身帶的行李都打點好了麽?你走時,我不能送你了。”
淩雲笑,笑容溫雅,暖似春風,他道:“都打點整齊了,我也沒什麽行李。你的心意我知道,今日來就是來與你告別的。看你在這裏過得悠閑自在,我也放心了。”
“我在這裏,你早就知道了的,是嗎?”
“你避開那府中亂七八糟的事來這裏,其實是好事。”淩雲顯然早知道她在這兒,方媃笑了,是啊,若不出府,連這一面也難見到了。
“眉真,我赴任後,你保重自己,小事不必介懷,若有了解決不了的麻煩,可去找雁北,她脾氣雖不好,心地卻善良。我已囑咐她,多留意你的事。”
“我知道了。”方媃答應,聽他提到雁北,忍不住問道;“雁北脾氣是挺古怪,她為何會聽命于你?”
淩雲道:“我曾于她有些許恩情,她感恩于我,願意幫我做一些事。”
五十三 往事難相忘
原來如此,那雁北有幾分江湖傲氣,不是容易臣服于人的人,能甘心為他做事,想必是極感謝他的。方媃覺得自己完全不了解淩雲,他的過去,他的經歷,他內心的想法。在她眼裏,淩雲太神秘了,以至于她就算有很多疑問也無從問起。
可就算如此不了解,卻也知道他是個用情至深,對她一心一意的男子,這樣的人,值得上更好的女人,他應該忘了她,去愛一個能夠光明正大給他回應的女人。
方媃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如此,便道:“非鴻,你此去保重,不必牽挂我。”
淩雲聽了這句話,擡頭看着柳樹,道:“眉真,你不為我折一枝柳嗎?”
方媃舒展手臂,輕輕折下一枝柳條,雙手托到淩雲面前,柔聲道:“自古送別親人故友時,皆喜折柳相贈,柳,即為留,依依相送不忍別,盼故人早日回轉。”
他接下柳枝,凝神看她:“眉真,此去萬裏,前路難料,想我在霄雲關上,面對茫茫草原,如孤狼一般,唯有你是我的牽挂。”
“非鴻,你放開我,前程似錦,自有良緣可覓,但若你一直這般,應煊總會知道,到時,對你會很不利,甚至前程性命都危險。”方媃忍着心痛勸他,這樣下去,他遲早要把她的心也拖進去,兩人明明不可能在一起,為何還要如此痛苦?
淩雲毫不在乎得笑了,道:“我淩非鴻何時這般無用了?眉真大可不必擔心,前程性命在我自己手中掌握,誰也休想左右。也許此刻你認為我大言不慚,倒也無妨,且拭目以待。”
淩雲上前一步,直視她,道:“千山萬水如何,前路艱難又如何?眉真,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保重自己,只到我可以站在你身邊的一日。我不是在求你等我,你必須等我。”
“我,必須等你?”方媃怔怔重複他最後一句話,從沒見過這般鋒芒逼人的淩雲,他眼中只有無往不利的勇決,沒有絲毫猶豫不決。
淩雲收斂起眼中的光芒,柔聲道:“眉真,還記得你五歲那年,我也只有九歲,正是淘氣時候。我領你去花園玩,捉了毛毛蟲向你身上扔,把你吓得大哭,乳母來勸,你便不哭了,乳母問你,可還願再跟我玩,那時我直以為你定不會再理我,沒想到你卻過來,牽起我手道‘雲哥哥,我不哭,我乖,你別讨厭我。”
方媃低下頭,雖然現在的自己并沒有這段記憶,但完全可以想像的出,那時的兩小無猜,純潔美好。
淩雲接着道:“你九歲時,我十三,家父去逝,你随姨母來吊唁。我在人前忍着不哭,卻躲在後院偷着流淚。你見我哭便想逗我展顏,伸着雪白小手接我流下的眼淚,口中還哄孩子似的道:“掉金豆,掉銀豆,一串一串水豆豆,小娃娃羞羞羞,哭出一個紅鼻頭。”我見你一本正經哄我開心的樣子,分外可愛,失父之痛也被你憨甜的笑臉沖淡了一些。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