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節
的貼身小厮衛楓回來了,婢子在二門叫住他,他說,賢妃娘娘召王爺進宮,他也只能在外面候着,後來太監傳話給他,只說賢妃娘娘身體略有不适,王爺守着呢,令他先回來跟王妃說一聲。”晴兒白着臉道。
方媃笑着搖頭:“這下你可死心了吧?”
晴兒道:“可是衛楓并沒說關于咱們的事,王爺也沒交待下來,說不定到晚上王爺回來,就有好消息。”
方媃輕點晴兒的腦門,道:“傻丫頭啊,賢妃娘娘既然已經叫了王爺去,這事必是定了,再無餘地。這便是王妃和白氏所倚仗的了。王爺什麽都沒吩咐就讓衛楓回來,必定是此事沒有任何改動了。”
“白側妃是娘娘的親戚,娘娘自然是偏心的,她們把這事捅給娘娘知道,讓她來壓治王爺,王爺也無法了。”晴兒終于想明白,死了心。
“所以,在這世上,不要想着去依靠任何人,不是有句話麽——‘靠山山倒,靠水水幹。’萬事只要守住自己的心便不怕了。”
方媃耐心得對晴兒道。
“小姐,你不怕這一出去,難再回來麽?”晴兒擔心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怕咱們出去容易回來難。或者再回來時,已經沒有現在的位置,被人替代了去。”
“是,婢子就是擔心這個啊。萬一等側妃生了孩子,又找個什麽由頭,不讓您回來可怎麽好呢?或者就算回來了,王爺早被別人霸占了去。”
“難道我們現在不是在霸占他嗎?就許咱們霸占,不許別人霸占啊?”方媃開玩笑道。
“小姐還有心思開玩笑!”晴兒撅着嘴道。
方媃笑道:“能不能回來,就像現在想不想離開一樣,都不是我能決定的。如果他心裏還有我,自然會想辦法讓我回來,如果他心裏沒有我,那我回來又有什麽意思呢?就算是失了寵、守空房,我覺着那莊子也比這王府強得多。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不是這裏。”
麗兒收拾東西,累得捶腰,看晴兒只管在那時緒叨,便拉着她走,道:“好姐姐,主子們的事咱們怎敢多嘴,快幫我去收拾收拾吧。”
晴兒腳不沾地被麗兒拉走了。
方媃平靜地折起一件秋天穿的紫色荷花暗紋長裙, 白氏懷胎十月,恐怕她最少也要在那莊子住到秋天了,連秋天的衣服也帶上吧。
應煊一夜都在宮裏,方媃清早登車出發時,也沒看見他。
元氏、任氏、平氏出來相送,各有東西相贈,元氏叮囑不盡,任氏拉着她手,紅着眼圈道:“她們是早計算好的,擡出娘娘來,王爺也只得罷了。你耐着性子忍幾個月,遲早有回來的時候。”
平氏淡淡道:“方妹妹放心走便是,這段時日,就算王爺又有了新人,那白氏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方媃聽她這說安慰不是安慰,說嘲諷不是嘲諷的送別之言,真是哭笑不得,此人性格古怪,卻應該不算壞人。
再三告別,方媃登車,仆人們亦有車随行,元氏三人看着一行車馬漸行漸遠。
四十九 春種一粒粟
莊子離京城并不遠,若騎快馬,半天可到。莊子占地十分廣大,空氣新鮮,生活寧靜。莊上的人大多是永親王家奴,也有佃戶。
莊頭姓李,雖是家奴,卻也因資歷久,管着一個大莊子,很有幾分臉面。
李莊頭做事老道,安排得極周到,清清靜靜一個大院子,裏面一應俱全,幹淨整潔。
方媃住的那正屋更是有幾分富貴氣,丫頭們把帶來的東西布置好,這房子便再舒服不過了。
正屋東側還有間書房,一直是為應煊預備的。據李莊頭說,往年主子一年裏也會來兩次,有時是一個人,有時帶着兄弟友人,打獵釣魚,在這裏住兩天再回去。所以這裏平日東西都是備齊全的,防着他們突然來。
方媃在京郊的莊子住了半個月,兄長方靖和王氏都來看望過,這裏不比王爺規矩大,要娘家人也容易些。
方靖想安慰她,但見她無事人一般,并不十分在意出府的事,倒不好多說了。只說缺什麽只管捎信,又囑咐王氏常來看望。他如今升了職,公務繁忙,王府的家事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心裏雖急,面上也不能顯出來,怕勾得她難過。
方媃送走兄嫂,信步在莊子裏走着。
她在這裏半個月,每天總有看不完的新鮮事,過得很有趣。
她有時去小河邊釣魚,看仆婦們在河邊洗衣,小孩子們歡快得跑來跑去。
春播已開始,農戶們忙着勞作,她看農夫們駕牛犁地,後面跟着他們的妻子,細心灑下種子。終日勞作,曬得黝黑的臉龐總是帶着笑容。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這種收獲的喜悅,只有在經歷過播種時的辛苦才體會的到。
方媃覺得自己已經等不及到秋天,看滿山金黃,風吹麥浪的情景了。
見方媃天天往外面跑,晴兒擔心她把臉曬黑,有時便不讓她出門。
不出門便看書,她難得靜下心,把那些教作詩詞的書拿起來讀。
原來本是打發時間随意讀讀,誰知越看越覺出趣味,竟有些入了迷。
她自己一人入迷沒意思,便拉着晴兒麗兒也學,還命兩人做詩來看,把這兩人逼得頭疼。
一日傍晚,方媃突然覺得有了靈感,吩咐研墨,提筆作了首詩:長蛇口中舌,蜈蚣足上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
晴兒在一旁看了笑道:“小姐,咱們都是女子,怎麽自己說自己毒?”
方媃笑道:“好容易有點靈感,管不了那許多了。橫豎就算咱們女人自己不說,那些男人也是這麽想的。”
“好端端為何要誣蔑我們?”一人挑簾進來,正是半月未見的應煊。
方媃也不吃驚,起來行禮,晴兒接過他的石青色團花紋披風,方媃見他解了披風,只穿着象牙白工筆山水圓領雙衩長袍,雖顯得長身玉立,卻有些單薄。
“雖是春天了,王爺的衣衫也太單薄了些。王爺是坐車來的還是騎馬來的?若是騎馬不冷嗎?”方媃問。
“騎馬來的,為了快些。有披風倒也不冷。”應煊執着她手,看着她道:“明日休沐,我可以好好陪你兩天。”
他吩咐人快些呈上飯來,奔波半日,餓得狠了。
李莊頭帶着人候在外邊,聽見裏面傳出話來,忙吩咐人去廚房監工,自己不敢離開,依舊站在院外。
一會兒,衛楓出來,告訴他不必候着了,今晚王爺沒空,明日午後再說。
一時各色野味菜品流水般奉上,應煊和方媃坐下,安靜用畢,漱口拭面,端上香茶來喝。
“這麽遠專程來,這份心意妾身心領了。”方媃道。
“你是該領這份情,”應煊道:“忙不完的事,兩腳不沾地,若是換了旁人在這裏,我真是懶得來。”
她看到方媃寫的詩,笑得鳳眼微彎,道:“原來毒婦之毒勝過蜈蚣蛇蠍,好生可怕。怎麽?覺得這次是吃了虧了?”
“不是吃虧,莫非還是占了便宜?”方媃也笑道。
“若是旁人,也許是吃虧了,若是你,便是占了便宜。”
“這話從何說起?”
“因為我的人和心,現在都在你這裏,你總是贏了的。”應煊摟着她腰,說道。
“王爺這般說,也太輕松了。妾身怎麽都覺得,這是被流放了,哪裏值得高興。”方媃調侃道。
“說得好可憐。這半個月是不是在心裏将我罵了無數次了?”
“沒工夫罵您,妾身好比是那飛出籠子的鳥兒,忽然得了自由,兩只眼睛都不夠用的,兩條腿忍不住往外跑,都快跑野了。”
“所以我便趕來了,再不來,你真把我忘了也未可知。”
“王爺您就算再遲一個月來,妾身也不會忘了您。再晚些,就說不定了。”方媃故意道。
此話一出,應煊臉色精彩之極,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他無可奈何,佯怒着輕拍了下桌案道:“好啊,好沒良心!枉我還為你操心費力,為你放下公務奔波來去,天天記挂着你。”
方媃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兩人插科打诨,都默契得不再提她被設計出府的始作俑者。方媃明白便是應煊也不能事事如意,權衡各方,衡量輕重,他自然會有所取舍。
這其中是有些無奈,也有必然,他放不下她,但可能更放不下的是權傾天下的雄心。
方媃能理解他,卻也并不打算為了他的經天偉業甘心奉獻。她沒那麽偉大,也沒那麽愛他,她的目标僅僅是自保。
所以,現在這樣,也挺好。
“我給你的那副畫,你為什麽沒帶過來?”應煊問道。
那副畫,她一直挂在書房中,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