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已經不知是這幾個月來的第幾波追殺,宇肆懿按住肩上傷口運着輕功穿過良田山坳,甩掉身後敵人才松了口氣,靠着旁邊的樹微動了動左手,痛得皺起了眉,獨自低喃道:“宇肆懿啊宇肆懿,你這左手還真是多災多難。”
他剛離開淩懷時感到茫然,天大地大都不知該去往何處,還不等他想出什麽明堂來就遭到了追殺,他不動腦子都知道是誰要他的命。宇肆懿苦笑一聲,要是他他也不會放着一個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活着。
休息了一會兒等身上攢夠了力氣宇肆懿繼續往前走去,走出樹林感覺風一下大了許多,還帶着鹹腥氣。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斜坡,宇肆懿爬上斜坡終于看清眼前景象,浩瀚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邊,偶爾飛過幾只大鳥。他才發現這裏居然是一處海邊斷崖。
威力十足的大浪拍打在崖底,聲音震耳欲聾,又一個幾丈高的大浪拍來,宇肆懿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浪并沒有打到身上,也不可能打得到,他不禁嗤笑了一聲,笑自己心底那一瞬間冒出的懼意。
“宇大公子,真該讓人看看你這如喪家之犬的樣子,你還能往哪跑。”身後突然響起一個充滿惡意的聲音。
宇肆懿回身看向來人,呂仹帶着一群手下阻住了他的退路,他沉下臉來思索着對策,他本以為已經甩掉的人居然這麽快出現在這裏。
呂仹往前走了兩步,看着周圍搖了搖頭,“啧啧啧……世間那麽多陽關道你不走,你非得往奈何橋上躺?”
宇肆懿面露譏笑,“那呂公子呢?殺父奪位的滋味可還好?”
呂仹冷下臉來,“你現在也就剩嘴皮子還溜了,希望等下你栽到我手裏時還能有這股傲氣。”說着往後退到手下身後,咬牙道:“拿下他,死活不論!”說話時臉上的肌肉甚至在抽搐,可見是惱極。
宇肆懿右手垂下一把玄色折扇滑到手中,呂仹看到那把扇子眼前一亮,“也不知那扇究竟為何物所造,居然刀斬不斷劍劈不壞。”他朝手下側了側頭,“順便把那扇子給我奪過來,他宇肆懿也配這種寶物。”
宇肆懿握扇的手更緊,手一揮撒,扇開至于身前,“有本事你來拿。”随着宇肆懿的動作地上草地被氣浪刮倒一片。
一群打手都似被宇肆懿這一瞬的氣勢震住了般竟然沒敢有所動作,明明該是可愛的面龐卻眼如鷹,盯得他們居然不敢貿然出手。
呂仹也有片刻的停頓,看到一群人居然都不敢上前拿人,那宇肆懿甚至還帶着一身傷,居然讓人感到心悸。無名火冒起,他朝手下一吼:“一群廢物,給我上!”
衆人被吼得一驚,一呼而上,宇肆懿趁此揮出折扇,折扇在人群中飛出一道弧線然後回到手中,人群中響起一片哀嚎,幾人瞬間倒地。
折扇的邊沿閃着冷光,其上緩緩流下鮮血。
崖邊空地本就不寬敞又地勢險峻,一群人并不敢全部上去,他們可不想人沒捉到讓自己葬身深淵。宇肆懿以扇代劍雖是被圍攻衆人也一時也拿不下他。呂仹在旁越看眉皺得越緊,“你這是何劍法?”
宇肆懿被圍在人群中,折扇繞着手心轉了一圈,“名曰:《縱橫》!”他朝呂仹看去,諷刺一笑,“難道呂公子是又看上宇某的武功了?”一腳踩到身後人的腳上,一聲慘叫傳來,并扇敲向左側人頭頂,人一下暈倒在地,彎腰躲過右側刺來的劍,右手甩開扇面一揮劃過敵人腰腹,敵人悶哼一聲倒地。不待宇肆懿直起腰來突感腳下地面一陣,卻是地上出現了裂縫,衆人打得酣暢,卻是沒注意這個斷崖本就是上寬下窄,底部經受海浪經年累月的拍打早已經千瘡百孔,又怎經受得起這許多人在其上打架。
宇肆懿一個不穩往前栽去卻是剛好避開身後揮來的一劍,那人想趁宇肆懿倒地不起時直接殺死他,“喝”的一聲劍從宇肆懿頭頂劈下,他翻身飛起腳踢到拿劍人的手腕,劍落下他往旁滾了一圈才免去被劈成兩半的命運,卻是不查已經到了崖邊,一手按了個空身體反射性的往裏穩住身形,宇肆懿往旁一看卻是驚出一身冷汗,他已經一手按到了懸崖外,差點就滾了下去。但是現狀也不容樂觀,他能感受到身下石頭震動,他毫不懷疑只要他稍有動作這處地面立刻就會斷裂。
見此情形一群人停下攻擊,等着呂仹指示,為怕宇肆懿就這樣掉下去摔死了,呂仹命人把繩子甩出去套住了他的手腕。
呂仹笑道:“宇公子,你看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宇肆懿幹脆放松身體躺着,“在下命都在呂公子手裏,還談何交易?”
呂仹朝宇肆懿一指,“只要你把手中扇子扔過來,我就立馬救你,如何?”
宇肆懿笑出了聲,“這話說出來三歲娃娃都不會信。”
呂仹也懶得再同他廢話,“宇肆懿,你要是識相可能還能留下小命,要是不知好歹……”他抽出劍放到繩子上方,“只會身首異處!”
宇肆懿舉起扇放到眼前,浮現的是那人送扇給他的樣子,“現在它是你的。”冷冷清清的聲音,在他聽來卻勝過天籁。
“怎麽樣?考慮得如何?”呂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宇肆懿輕笑道:“好啊。”
“哦?”呂仹面上一喜,又整了整臉色,一臉正色道:“那你扔過來吧,我立馬就叫他們拉你過來。”
一些碎石塊滑落下山崖,宇肆懿緩緩擡起握扇的手,呂仹看着那只手眼都不眨,臉上控制不住的爬上喜色。
“做夢!”宇肆懿音落,在呂仹衆人沒反應過來之時一躍而起,展開扇面往人群一揮,繩子被氣勁割斷,人群驚得後退。
“誰都不配得到它!”一字一頓,宇肆懿腳下石塊斷裂,整個人往後掉落下去,“哈哈哈哈……你們永遠都得不到!”
“可惡!”呂仹幾步上前往下看去,下面只有洶湧而來的海水和亂石,那一聲聲狂笑好似還回蕩在崖底,帶着對他的嘲笑一直消散不去…
一個穿着破爛的小姑娘出現在滿是亂石堆的海邊,這是地處南海的一座小島,她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天,肚子很餓,她準備去找點吃的。
她從一個個很大的鵝卵石上跳過,突然在一個坑前停住,坑裏側躺着個穿着黑衣服的人,臉被散亂的頭發遮住了,海水還在一漲一退沖刷着這人的身體,她左右看了看,想來這人應該是被海水帶到了此處卡到了坑裏才沒被沖走。
小女孩心想,也不知死了沒有。心裏有點怕,她還是跳下石頭落到男人旁邊,指間顫抖慢慢靠近男人的鼻尖,感受了一下,好像還有點氣……吧?
女孩去找了根繩子系到男人腋下,把男人推進海裏,就着一來一回的浪把男人拉到了沙灘上,帶回住處是不可能的了,她也拉不動。
宇肆懿醒來時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只有滿天繁星鋪在眼中,腦中突然一陣抽痛,難受的呻|吟出聲擡手按住了頭。
“诶,你醒啦。”
旁邊傳來一個小孩兒的聲音,宇肆懿轉頭看去,一個小姑娘正抱腿蹲着低頭看他,他懵懵然地應了一聲:“啊。”掙紮着起了身,旁邊燒着火堆,他這時才發現自己光溜着身子,只有腰間蓋着一片大葉子,他慌忙把葉子一下按到身後把自己圍了起來,都顧不上周身傳來的劇痛,“你怎麽……”
“嗯?”小姑娘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麽了嗎?”
宇肆懿蒼白着臉道:“我的衣服呢?”
小姑娘撐着下巴笑道:“你是在不好意思嗎?”揮了揮手,“這有什麽,我們村裏的小孩兒天天都光着身子在海邊洗澡,又沒啥好看的。”說着摸了摸下巴,“不過嘛你确實跟他們有點不同。”視線往他身上的葉子掃去,“你是生病了嗎?”
宇肆懿都不知該有何種表情,把腰間樹葉按得更緊。
小姑娘去看了看烤在火堆旁的衣服,摸着差不多幹了扯下來扔給宇肆懿,“拿去吧。”
宇肆懿頭都沒擡伸手接住衣服,看了一會兒手中的折扇才輕輕放到一邊,背過身去穿起衣服來,他身上的傷口都被好好的上了藥,也不知這個小姑娘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等他剛套上裏衣,折扇一下被一只伸出來的小手搶走,手剛好還卡在袖子裏來不及把扇子搶回,“你!”等他把衣服套好,扇子已經被小姑娘在手裏抛着玩了好幾回了。
扇子又被抛飛,宇肆懿擡手接住,小姑娘鼓了鼓臉,“小氣,玩一下怎麽了,我把你從水裏拖回來你都緊緊抓着這把破扇子,很重要嗎?”
宇肆懿把扇子放回衣襟裏,敷衍的“嗯”了一聲,随後補了一句“謝謝”。
小姑娘側頭看他,“你是壞人嗎?如果不是那我救你就不用說謝謝了。”
宇肆懿綁護腕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纏繞起來,“你覺得什麽是好,什麽是壞?”
小姑娘想了半天,“對我好的就是好人。”
宇肆懿輕笑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這是哪裏,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兒?”
小姑娘坐到地上玩起腳邊的沙子,悶悶道:“我被我阿爹阿娘送到這兒的,然後他們就回去了。”
宇肆懿按着左肩傷口坐到她旁邊,“他們為什麽把你送到這兒?你這麽小,他們也放心?”
“有壞人來了我們村,把我們的東西都搶光了,還殺了好多人。”小姑娘憤憤道,抓起一把沙子用力扔了出去。
宇肆懿心道:強盜嗎?還是別的什麽人?
他道:“那你們既然逃了出來為什麽他們還要回去?”
小姑娘道:“那天那些壞人來了我們村,當時我弟弟在外面玩兒,找不到人,阿爹阿娘只來得及把我送走,然後回去找弟弟了,但是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他們為什麽還不回來接我?”
宇肆懿想只怕小姑娘的爹娘已是兇多吉少。
小女孩名叫媞瑩,“你叫我大妹兒就行,我們村裏人都這麽喚我的。”
宇肆懿被這個兒話音折騰了半晌,最終放棄,只喚她大妹。
這是坐無名小島,這周邊有許多這樣半大的島,周邊的村子出海打漁的時候就會到這些島上做暫歇,所以這島也算他們的臨時栖息地,這上面有不少之前人留下的生活用具,反正每年都會來,他們幹脆也就放這裏了。
宇肆懿坐在一處大石上看着遠處的潮起潮落,大妹把網子打了個結扔到水坑裏,然後哼哧哼哧地爬上去大張着腿坐到他旁邊,“你天天跟個傻子似的就會發呆,你別不是在水裏時被撞壞腦子了吧?”
宇肆懿輕笑着道:“可能是吧,怪不得我什麽都不會。”聲音裏似帶了嘆息。
大妹一驚,“什麽都不會?你都忘了?”
宇肆懿一愣,又是一笑,“忘了。”
大妹搖了搖頭,啧了兩聲,“慘慘慘,太慘了。”
“……”
宇肆懿看着她黑乎乎的小臉,“你倒是蠻厲害的。”
大妹雙手撐到身後,驕傲的翹起腿,“那是,我從小就跟着阿爹阿娘出海捕魚,可見識過不少事情,要不是我太小力氣不夠,我也能捕魚養活家人。”
宇肆懿心裏不知什麽滋味,只點着頭誇她,“非常棒。”
大妹看他,“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多大啦?”
宇肆懿沉默下來。
大妹看他這個樣子反應過來,“哦,忘了你什麽都忘了。啧,這話怎麽跟繞口令似的。”
宇肆懿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你就叫我魚大叔吧。”說着指向網裏翻了白肚皮的魚,“就跟這些魚一樣。”眼中有晦暗不明的光。
大妹冷笑,“呵,還大叔,你到束發年紀了嗎?以後就叫你小魚吧。嗯,魚好聽,我們這兒的人都是靠着魚才能活下去。”
“這樣……嗎?”宇肆懿低喃。
他看了眼肩上散亂的頭發,也知道大妹是誤會了,他對這種情況早習以為常也懶得解釋。
大妹從石頭上滑下去,撈起漁網甩到肩上,朝他揮手道:“回去了,我看這天就快下雨了,你再繼續發呆到時被淋成落湯雞可別怪我沒提醒你。”說完就轉身走了。
宇肆懿過了一會兒才從石頭上一躍而下,幾步就拉近了跟她之間的距離。大妹卻是沒看見這個在她眼中一無是處的“小魚”居然有如此身手。
思羽朝上位的冷憐月行禮道:“宮主,可以出發了。”
冷憐月睜開眼,“那就走吧。”
思羽遲疑道:“不要備馬車嗎?”
虛影晃過,冷憐月已到了屋外,聲音遙遙傳來:“用不上。”
思羽轉身看向那白色背影,他不在,所以用不上……嗎?
冷憐月停下腳步,斜瞥向亭中的向問柳。
向問柳打開扇搖了搖,朝冷憐月勾起一個無害的笑,臉上冷靜非常,“在下說一句話就走。”他從亭中走出站到離冷憐月幾步遠的地方。
“宇肆懿的為人,我想宮主應當十分清楚,我只希望宮主不要太快下定論。”向問柳說完搖搖一揖。
“與我無關。”
向問柳笑還在臉上,面前已沒了人影,旁邊只覺一陣風刮過,發絲飛揚,他不禁眯了眯眼,衣擺落下什麽都不剩。
向問柳抱臂聳了聳肩,無人看見的袖中手卻是正在衣服上揩着汗。
大妹坐在沙地上看着宇肆懿綁木筏,時不時幫忙遞下東西,“看來你也不是那麽沒用,起碼力氣還挺大。”
宇肆懿無奈搖頭,也不同她鬥嘴,“你确定這筏子夠結實嗎?”
大妹道:“不确定。”
宇肆懿差點一錘子敲到手上,他轉頭看她,“合着我們可能忙活半天最後還是會死在海上?”
大妹人小鬼大似的嘆了口氣,“唉,反正你也算是死了,再死一次又有什麽關系。”
“誰會嫌活得長。”宇肆懿扔下錘子,拉起繩子綁起來。
最後一個簡單的木筏大功告成。
大妹擡手擋住刺眼的光看向樹頂的椰子,咽了口口水,可惜看得到吃不到。
宇肆懿輕笑,“想吃?”
大妹斜瞥他,挑眉道:“你有辦法?”
宇肆懿:“沒有。”
大妹龇了龇牙,好想咬人。
遠處響起“嘭”的一聲,似是什麽東西從高處落下,大妹回身看去就見地上躺着顆椰子。
“哇!”大妹歡呼了一聲朝椰子跑去,“看看看,老天爺都賞我一顆椰子吃,哪像你這家夥。”
宇肆懿默默收回手背到身後,笑了笑,接道:“是啊,老天爺都會幫你。”
兩人坐着木筏飄到海上,離開生活了一個多月的小島,宇肆懿道:“你确定我們回去村裏還有人嗎?”
大妹啃着一顆果子含糊道:“怎麽會沒有?大家的家都在那兒。”
宇肆懿輕嗯了一聲,他想大妹畢竟還是個孩子,不懂人都是趨吉避兇的動物,村子遭遇大難,人肯定逃走後就不會再回了。
兩人在海上飄了好幾天,島遇到了好幾個就是沒見到陸地。
“你确定我們沒走錯?”宇肆懿問道。
大妹翻了個白眼,“我從小到大走這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怎麽可能錯。”
宇肆懿打擊她,“那是因為你坐的你爹娘的船。”
“……”
大妹氣極,哼了一聲抱臂轉過身去,“愛信不信!”
宇肆懿卻是看着天空皺起了眉。
不管路途中如何艱險,起碼兩人是安全飄回了陸地。已是夕陽西下,兩人踏上沙灘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金烏已經落下只能看見赤紅的彩霞,映紅了海面。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才走到村子的門口,本來以為的死寂沒有出現,有幾家屋頂飄着炊煙,一股股飯香飄進鼻腔,宇肆懿深吸了口氣,心道:真是久違的香氣了。
大妹按住咕咕叫的肚皮,舔了舔嘴唇,“好想吃。”
宇肆懿道:“你這不是到家了嗎?趕緊回去煮。”
大妹怒道:“你說我怎麽就救了個你這麽個人,別人面對救命恩人好歹還知道報恩,你居然還命令我。”
宇肆懿睨她,“那不吃了?”
大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敗給了肚皮,“我相信阿爹阿娘肯定已經煮好香香的飯等着我了。”
宇肆懿沒說什麽。
最後兩人回到家中還是沒吃到熱乎乎的飯菜。
大妹站在自家院子裏看了很久,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圈養家畜的圍欄已經倒塌,地上到處都是爛瓦雜草,屋裏不用進去看也知道是個什麽樣。
大妹吸了吸鼻子,悶悶道:“看來今晚是沒東西吃了,去收拾屋子吧。”
宇肆懿看不見她的臉,靜靜看了她半晌才“嗯”了一聲走進屋內,一看就被洗劫過,桌椅板凳塌的塌倒的倒,到處都是灰塵,明顯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等屋子收拾出個大概,已經過去半夜,肚子餓得已經沒了知覺,兩人都累得不想動彈倒騰下自己就空着肚皮睡了。
幾個身影在路上一閃而過,似一陣風所過之處樹葉晃動,片刻又回歸平靜。遠處有一根粗壯樹枝攔路,冷憐月眼都沒動一下,氣玄絲似蛇般飛出上下擺動,只見紫光閃過樹枝已被斬斷重重掉到地上濺起塵土無數,四周驚鳥亂飛。
幾人并未給這一片樹林留一個眼神,踏着清風消失在遠處。
“快到中垣地界了。”思羽朝冷憐月禀報道。
冷憐月輕聲道:“中垣,利封雲家麽?”
思羽不知自家宮主在低語什麽,只恭敬垂首聽命。
他們此時正在一處平地休息,因為沒用馬車帶不了太多行李,四姐妹只能帶些緊着用的,一路上謝揚就成了一個專業仆人,一路上的吃喝都是他在打點,他一直以為冷憐月是個被嬌慣着的主子,沒曾想挑剔倒是挑剔,但挑剔的卻并不是吃喝用度。而且他根本不怎麽吃東西,起碼一路走來,謝揚很少能見到,只除了用一個奇怪的杯子喝水,四姐妹卻似習以為常般也不曾去給自家主子弄吃食。
四周有些雜草的沙沙聲,除了冷憐月其餘幾人都停下了手中動作,丁柯手中滑出暗器,摩擦聲刺耳非常,“哪裏來的毛頭小賊。”
思縷掰着手指,“好久沒動過手了,上趕着送死啊。”
謝揚看着兩個躍躍欲試的蛇蠍美人咽了口口水,他也聽出來有一群人正在往這靠近,他看了看姐妹幾人,覺得似乎也沒自己什麽用武之地,默默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冷憐月坐在一邊打坐,對幾姐妹的話充耳不聞。
一個四五十人的隊伍出現在衆人面前,明顯是什麽勢力的人,統一都穿着綠青兩種顏色為主的服飾,帶頭的人穿着服飾顏色較深應該就是這群人的頭了。
謝揚一看就知道這些是什麽人,但他也不會傻到去開口說什麽,這裏可沒他開口的份。
帶頭那人走了出來,微擡着下颚道:“你們是什麽人?”
思縷嗤笑一聲,沒人理他。那人明顯沒想到是這種待遇,可能平時耀武揚威慣了,突然完全不被人放在眼裏一下就惱了,“你可知這是誰的地盤,居然這麽不識相,簡直找死。”
謝揚暗自翻了個白眼,這都什麽話,還不知誰在找死呢。
四姐妹同時起了身,冷憐月卻突然開口:“滾。”這個字大家心知肚明是對誰。
謝揚差點沒忍不住笑出聲,他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冷憐月說這種話。
“你!”帶頭人拔劍對着幾人,明顯氣得不輕,身後的人也都同時拔出武器,一片刷刷聲,兩方對立争鬥一觸即發。
宇肆懿瞧了眼跪在簡陋墓碑前默默掉淚的大妹,他也沒出聲催,雖說早就料到對方父母恐怕兇多吉少,但是大妹一直說他們肯定還活着等着她回來,就算是自欺欺人聽久了就好像那就是真的。
周圍的鄰居跟大妹家都是相熟的,一個村子的人相互幾乎都認識,知道大妹回來了都紛紛來看她,并把她父母的事也告訴了她,而她弟弟卻是一直沒找着,可能早已死了,也可能福大命大還活着,只要見不到屍體心中總有點念想。
“走吧。”大妹悶悶的聲音把思緒中的宇肆懿喚醒,他看了她一眼,手放到她頭上,“哭得醜死了,本來就不好看,現在更醜了。”
“你!”大妹氣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剛才跪在墳前她都沒哭出聲,“以後再也不想理你了。”哭着就跑了。
宇肆懿看着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他其實是想走了的。等他走回家,就見大妹在水井邊打理一條魚,下手極其狠,魚鱗滿天飛,真是一個非常“血腥”的場面。
他從旁勾了根凳子坐到她旁邊,頭湊近她說道:“生氣了?人不大,脾氣倒是挺大。”
大妹一下舉起刀,還好宇肆懿退得快,不然臉已經花了,“哼!”哼完繼續處理手中的魚,開腸破肚,宇肆懿看得周身雞皮疙瘩直冒,那砧板上的魚就好像是他自己。
他還想說什麽就被大妹往出趕,“去去去去,別擋道,生火煮飯樣樣不會,就會礙事。”宇肆懿一臉苦笑。
天空特別藍,宇肆懿頂着太陽走在小路上,這裏天氣好像一直都很好似的,一只貓伸了個懶腰從他面前走過,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不禁好笑。
走過一家門口,院裏的老人家看到他,眼睛一亮,熱情招呼他過去坐,“魚老弟啊,來來來,坐坐,喝一杯。”宇肆懿受不住這熱情的招呼只得走了進去,朝老人抱了抱拳,“李老先生。”老人家受不了他這個樣子趕緊叫他坐。
老人面前擺了張小桌,上面放着一盤炒豆子和一壺燒酒,一個人獨酌。宇肆懿坐到老人對面,老人已經喚家人給他拿了個碗出來替他滿上了。
兩人就着小酒小菜對酌起來,時不時聊幾句,雖不是什麽名貴之酒,在這種靜逸的村落卻也別有風味。
兩人碰了下碗,宇肆懿問道:“村裏之前是遭了橫禍吧,為何大家不幹脆遠離,反而還要回來?就不怕那些人再來嗎?”這一直是他心裏的一大困惑。
老人悶了口酒才徐徐說道:“這裏就是我們的根啊!”
宇肆懿低聲重複道:“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