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冷憐月一手負到身手走到院中,看着院裏練劍的宇肆懿,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的,只是他卻甚少看到對方練,他曾經問他不練的原因,宇肆懿當時說:“悟性不夠!”說完笑了下又繼續說:“總不能丢你臉,等哪天我懂了,我就練給你看。”
但此時明顯對方還是沒懂。
最後一招畢,宇肆懿收劍而立,他朝冷憐月笑了笑,把手中劍舉到眼前道:“為什麽不管誰使劍最後都要有個收招動作?”
冷憐月想了想,回道:“好看?”
“……”
宇肆懿抿嘴捧場地點頭,“有道理。”說完舞了個劍花,準備再練一遍。
冷憐月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負着的手放到桌面,手中豁然握着一把玄色折扇。
時間慢慢滑過,冷憐月從宇肆懿的劍招中看出他心中并不如表面般平靜,一想也明白了,啓唇道:“南宮家大小姐沒答應你?”
宇肆懿揮劍的手頓了一瞬,又繼續接上招式,只是劍勢卻突然猛烈,雙眉擰起,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院中似刮起一股妖風,吹得花枝樹葉擺動不止。“喝”的一聲,宇肆懿最後一招揮出劍氣攜着剛猛內勁奔向院中樹木。
冷憐月朝劍氣去處彈指射出一根金針,那股剛猛劍氣就似遇到強大屏障般彈了回來,宇肆懿不查完全沒反應被劍風掃了出去摔到地上,一時竟沒能起身。他幹脆雙手一攤躺地上不動了,只是睜着眼看萬裏天,眼神虛虛實實。
眼前一暗,宇肆懿回神看向居高臨下看着他的冷憐月,那雙鳳眸裏是一向的冰冷無情,讓人瞧不出情緒。
見他還是躺着一動不動,冷憐月踹了踹他的肩膀,“還準備躺多久?”
“……”雖說不痛,但是宇肆懿就是感到一陣氣悶,還不等他再品品心中滋味冷憐月已轉身走開。宇肆懿以為他就這樣走了,急得翻身坐起,“你就不能……”話沒說完,卻是見冷憐月只是坐到了石桌邊。
冷憐月擡眸掃了他一眼,“嗯?”
“……”宇肆懿起身擡手一甩,手中劍飛回桌上劍鞘,他大步走到冷憐月對面坐下,瞪了眼前人一眼就移開視線氣呼呼的自己倒水喝。
冷憐月只覺莫名,見宇肆懿沒有開口的意思,他也就收回視線拿着扇子把玩。宇肆懿被扇子吸引,放下茶杯看向冷憐月的手,玉白的手指端握着黑色扇骨,畫面沖擊強烈,扇骨似玉非玉,他不知究竟為何物。
“這扇……”宇肆懿開口問道,他與冷憐月相識以來從沒見對方身上帶過扇類物件兒,讓他覺得很是稀奇。
冷憐月一抖手,“唰”的一聲,折扇打開,宇肆懿感覺眼前似有流金閃過,折扇被放到了他的眼前。他低頭看去,整個扇面以黑色打底,在其上鋪開一副金色畫卷,似是海中高峰,又似雲中仙島,波瀾壯闊又美不勝收,黑色配金,雍容華貴。
宇肆懿眼中閃過驚豔,不自覺就想伸手去摸,突然看到手上沾到的塵土又驀的停住,“此扇何名?”
冷憐月道:“熠熠繁天星,手中鎏金扇。”
宇肆懿輕聲重複:“鎏金扇!”說着輕松一笑,又突然想到之前的黎王節,臉上閃過驚訝,“莫非……是你做的?”
冷憐月緩緩收起折扇,遞到宇肆懿手裏,“現在它是你的。”
宇肆懿一下沒了話語,他們一直都在一起,他卻不知冷憐月究竟是何時做出的這把扇子,又廢了多少功夫。他一直以為他們誰都沒能成功做出一把扇,本就是一件小事,加上當時他們不過都只是一句戲言,沒人放在心上,加上最近發生的諸多事,他全部心神都在了那些上面……而冷憐月,他竟想不出最近對方究竟是在練功還是做別的。
冷憐月松開扇骨準備收回手,宇肆懿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冷憐月擡眸看去,宇肆懿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眸中含着某種熱度和光,冷憐月卻是看不懂他眼中複雜的神色。
宇肆懿抓着冷憐月的手緩緩湊近唇邊,冷憐月只感覺到指背一熱,另一只袖中的手驀的一緊,他看向對面的人,宇肆懿也看着他,四周一下變得十分靜逸,唯一的感覺只在宇肆懿的唇和他的手上。
南宮槿橋心事重重的回到山莊,走到大門前就見到一尋常百姓要求見莊主,她本是無心去關心此等事,卻只聽對方說了一句話,她驀地停住,兩步過去對那人道:“東西給我吧。”
那人似是不放心,并沒有立刻答應。門口的弟子見他這樣,立時不高興了,“這是我們大小姐,莊主的女兒,你東西給她也是一樣。再說現在我們莊主也不在。”
那人見此也就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南宮槿橋連忙接過,随後吩咐弟子給這送信人一點銀錢算作答謝,便不再管他們快步走回了家中。
一路上有人同她打招呼,南宮槿橋都是匆匆回應,回到住處吩咐侍女不要讓人來打擾就進了裏屋,周憫看到她這個樣子關心道:“怎麽了?”
南宮槿橋只是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拆開信件看起來,寥寥數語卻如石破天驚,周憫見她神色不對就湊過去想看看信上究竟寫了什麽,南宮槿橋卻是手一動把信翻了過去,周憫愣住,瞬間又釋然,“是遇到什麽困難嗎?莊裏的事?”
手上翻轉,南宮槿橋把信重新裝了回去,偏頭看了周憫一眼又移開,眼神閃躲,“不是,是有人給娘的。”笑了笑,“我也看不懂那些事務,等娘回來,我就去給她,希望不要耽誤了什麽大事才好。”
周憫也沒多想,問起她今天出門之事,“你去見他,怎麽樣了?”
南宮槿橋緩緩坐到凳上,手扶到了扶手才似找到了主心骨般,身體放松下來,“他給我看了一場戲。”說着擡眸看向周憫,眸中水色潋滟。
“戲?”周憫擰眉問道。
南宮槿橋別開眼輕笑了一聲,也不知在笑誰,“你說伯仁是怎麽死的?”
周憫一下沉默下來,兩人之間誰都沒再出聲,寂寞蔓延開來。一朵烏雲飄來遮住了月光,窗外暗了下去,周憫看着南宮槿橋的背影微擡起手,還沒碰到她的肩又緩緩收了回去,眼中閃過掙紮之色。
周憫獨自一人在南城走着,周圍都是最普通的市井流民,來往着再平凡、再貧賤不過的人,剛到這裏時他也是其中一員。
來到曾經的那條乞丐街,以前那些人他已經記不清了,本來想要的報仇,因為他現在站得夠高覺得對方也不過蝼蟻而覺得索然無味。
周圍有各種聲音傳來,謾罵、哭泣、打架鬥毆、惡言惡語……紛紛雜雜纏繞成一團,那就是底層人的聲音和生活常态,也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厭惡又無法擺脫的一切。
但是現在不同了……周憫擡起頭看向遠處,他再也不會屬于這裏!
太平靜了,就好像世間再無紛紛擾擾只有這一隅安然樂素,足以讓人忘了胸中抱負,追名逐利。思羽松開手,指尖流沙細細飛落,迎着暖陽好像閃爍着光,“我們就像這被人握在手心的沙,渺小不起眼,聚則起城蓋瓦,巍峨如山,松則散,歸入塵土什麽都不是……”
周憫立在一旁,糾結了一陣還是放棄,“沒聽懂,能不能簡單點說?”
思羽:“……”她到底在期望什麽呢?
周憫見她不說話,轉了轉眼珠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就像去機關重重的地方偷東西,只有逐個擊破才能到達最裏面拿到最好的那樣寶貝,要是想一蹴而就多半只能被自己看不起的小機關給要了性命,是吧?”說完還驕傲的擡了擡颚。
思羽看了他一眼,狀似慎重地點了點頭,“簡直‘登峰造極’。”說完滿臉複雜的走了。周憫聽到這句“誇獎”笑得眯起了眼,“哈哈,我好歹也是讀過書的。”然後追了上去。
觀看了全程的丁柯搖了搖頭,“也是苦了思羽了,遇到這麽個傻的。”
侍女們拿起婚服一件件穿到南宮槿橋身上,扣上束腰披上霞帔,金線玉縷穿梭其上,侍女剛拿起鳳冠,南宮槿橋搖了搖頭,“不用戴了,你們下去吧。”侍女明顯很猶豫,“這……”幾人對視一眼悄然退出了房間。
南宮槿橋看着鏡中的自己,“你也要成家了,開心嗎?”
月上中梢,山腳周憫臨時的落腳處已是一片黑暗,他卻一點睡意都無,轉個身朝到床裏,也不知想到什麽笑出了聲,又一下翻起身走到外間,看到桌上擺着的婚服才似踏下心來,撐着頰坐到桌前看着盤中一應配飾笑得癡癡的。
一陣敲門聲傳來,周憫疑惑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門外站着的是一身大紅喜袍的南宮槿橋,頭上除了簡單的髻沒有任何裝飾,烏發和衣擺随風飄動,就似要羽化般。周憫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幾步上前握住南宮槿橋的手,溫聲道:“你怎麽來了?”
南宮槿橋看着他布滿笑意的臉也勾起了嘴角,擡手撫上他的嘴角,“想給你看看。”
周憫把手覆到她手上,“很美,就像一個夢一樣,都不像真的。”
南宮槿橋柔聲道:“你不是真的,還是我不是真的?或者,你覺得都不是真的?”
周憫湊近她的額落下輕輕一吻,“我希望都是真的。”
南宮槿橋微閉上眼,“那就都是真的。”
街上傳來吹吹打打的歡慶之聲,路邊都是湊熱鬧的人群。思縷一邊把果碟放在石桌上,一邊随口道:“誰會在今天成親啊,也不怕不吉利。”
宇肆懿從碟裏抓了幾顆櫻桃,邊吃邊問道:“怎麽說?”
丁然放下茶壺,接道:“在我們那裏傳說今天是海神取親的日子,都知道獻祭給海神的女子是有去無回,雖說只是個傳說,但也沒人會選擇這樣一個日子辦喜事。”
宇肆懿咀嚼的動作慢慢停了,擰起了眉一思忖,暗道不好,“糟了,我怎麽就沒想到。”音落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四姐妹不明所以,都看向自家宮主,冷憐月放下手中閃爍着熒光的杯子,冷聲道:“不用理他。”
四姐妹更是驚奇,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不解來,卻也不敢問,只應了是聲“是”。
翠竹山莊挂滿了紅綢,就跟幾個月前還是白綢成了天壤之別,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侍女仆從,疾步如飛都恨不得自己真的能飛。南宮槿橋走到窗前,一縷紅綢飄了進來,她伸出手去撫,紅綢繞着她的手輕輕掃過又飄了回去,就像手中抓不住的風……
侍女走進來一看自家小姐居然還站在窗前,“我的小姐耶,怎麽還沒上妝,伺候的人呢?”
南宮槿橋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回鏡子前坐下,“我叫她們不用來的。”
“這……”侍女一臉愁苦焦急。
南宮槿橋沒去管身後的侍女究竟如何,拿起了水粉自己上妝,臉上淡淡的紅暈掩蓋了蒼白的臉色,豔紅的胭脂遮住了淡色的唇,整個人一下明靓起來。
侍女松了口氣,把桌上的鳳冠捧了起來,一步步靠近南宮槿橋,銅鏡映照着身着紅衣的身影和捧着金色鳳冠的虛影,那麽近,那麽遠……
“小姐,外面有個人……”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誰?”南宮槿橋放下胭脂盒,挺直了背看向鏡中。
門口的侍女把手中拿着的信遞給南宮槿橋,南宮槿橋眼珠動了動,拆開看了起來,半晌手用力一收指間就只剩下片片紙屑。
南宮槿橋站起身往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兒?”侍女焦急問道。
“我去去就回。”南宮槿橋回頭吩咐道,“你們也不用把我離開的事告訴旁人,今天大家都有諸多事忙,就不要再去添亂了。”
“可……”侍女話沒說完房中已經沒了南宮槿橋的身影,一時愁容滿面。
南宮槿橋一步一步走上山頂,風聲呼號,眼前好似又出現了那一抹明綠中的血色。
山頂已有一人等在了那裏。
“你知道什麽?”南宮槿橋停在那人身後一丈處,問道。
那人背對着她,雙手交疊在腹間食指輕叩,“南宮小姐又何必驚慌。”那人說着轉過身來,南宮槿橋睜大了眼,“是你!”眼眸一轉便知這是個圈套,她轉身欲走,身後已被幾人阻斷了退路。
江元笑了笑,“南宮小姐安安心心的嫁做人婦,不要有那許多的心思不是很好嗎?為何偏要選這一條死路?”
南宮槿橋擺了個防守勢,“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呵,不懂也沒關系,到底下你想說都沒機會說了。”江元說完臉色一沉,“動手!”
迎親隊伍到了山莊門口,周憫笑着整了整衣衫走上前站定,臉上是一派從容鎮定,但眼神卻早已出賣了他,那眼中的望眼欲穿是個人都看得明白。
門闕後走出一人,周憫看到楚俞清也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的點了點頭,楚俞清也朝他微笑着點了點頭,只是笑意不明。
宇肆懿落在周憫身後,旁邊的人都是一驚,他一把按住周憫的肩,急問道:“南宮小姐呢?”
周憫側頭看向宇肆懿,垂了垂眼,複笑道:“宇公子,吉時還未到,槿橋還沒出來。”
宇肆懿一下甩開他轉身欲走,周憫看他神色不對,一下抓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侍女從門內急急忙忙跑出,“姑爺,小姐她……”
楚俞清沉着臉走了過來,“瑾兒怎麽了?”
侍女滿臉焦急道:“小姐收到一封信就出去了,可這眼看吉時就要到了,可卻還不見她回來,莊裏的人已經去尋了,只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所以莊主派我來通知姑爺一聲婚禮能不能延遲?”
周憫堅決地搖了搖頭,“絕不!我們一起找。”
宇肆懿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肩一躍消失在了原地,楚俞清也連忙跟了上去,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侍女見他們一個個的還不動,跺了下腳,吼道:“還不去找!”
“哦哦哦……”衆人一哄而散。
三人快速在林間穿梭,宇肆懿道:“今天翠竹山莊大喜,本就人多雜亂,你們居然還如此大意。”周憫被抓着在空中穿越,難受得要命,艱難道:“宇公子是知道什麽嗎?”
楚俞清掃了周憫那不中用的樣子一眼,一臉嫌惡的別過頭。
宇肆懿踏着樹尖借力躍出,“我知道多少,取決于你願意為了救南宮小姐而說出多少。”
周憫遲疑了起來,楚俞清見到更氣,“你他…這個時候還在猶豫?瑾兒怎會看上你。”
周憫斜了他一眼,“槿橋收到過一封信……”之後他把信上內容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宇肆懿聽完心神不穩周身真氣一亂,腳下的步法一個踏空兩人就從高處摔了下去,周憫吓得驚叫出聲,還好在快接近地面之時宇肆懿往前踏了幾步穩住了身形沒被摔成餅。
楚俞清落到他們身旁,“你們真是……”說着往前走了兩步,氣得插起了腰。
宇肆懿卻聽到一陣打鬥之聲,腳步虛晃人已朝着聲音來處而去,周憫提腳欲追卻被楚俞清攔住了去路,現在只剩下兩人,楚俞清臉上假客氣的笑意收了起來,一把抓住周憫胸口衣襟提了起來,嗤笑一聲,“周憫,你看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你有什麽資格來娶瑾兒?”
周憫想掰開楚俞清的手,卻只是徒勞,喘着氣道:“我是不會武,但是我卻可以給她一片真心,不會像你這樣,受不了誘惑又想兩頭都要,最後也只能竹籃打水!”
“你!”楚俞清抓住他的手用力得青筋暴起,看着他咬牙切齒道:“呵呵,哈哈哈……可我起碼得到過,你卻是什麽都得不到了。”音落楚俞清一下把人扔到地上,周憫咳嗽不止,“噌”的一聲,劍出鞘,劍尖抵到周憫頸間,楚俞清眼中都是快意,“死前也讓你死個明白好了,瑾兒早就已經是我的人了,這樣的她你還會娶嗎?”
周憫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雙目怒睜,“卑鄙無恥!”劍身劃過空氣,目中是快速刺來的劍尖,最後變成了一片腥紅,整個世界一下變得無比寂靜,只餘沾着血珠的落葉在風中飄旋緩緩而落……
宇肆懿幾個起落就看到遠處被圍攻的南宮槿橋,一身紅衣已是污跡斑斑,不知上面究竟多少是她的血,還有遠處不緊不慢甩着匕首的江元。
已無需多想,宇肆懿上前擋下向南宮槿橋揮來的劍,手中真氣運轉一吸一揮,所有的劍都被震開,趁此機會抓住南宮槿橋的肩幾步翻轉遠離了幾人。南宮槿橋嘴角挂着血絲,向宇肆懿道了聲謝,兩人直直面對江元等人,被震開的衆人幾個錯位擺出一個劍陣,宇肆懿微眯了眯眼,錯身擋到南宮槿橋的身前,小聲道:“你先走,去山下替我找個人。”南宮槿橋不放心,“你呢?你武功不高不是他們的對手。”宇肆懿咬牙道:“所以才叫你去搬救兵啊,我輕功好歹是憐月教的,他們想抓住我也不容易。”
南宮槿橋看了他一眼,緩緩後退,江元輕飄飄地掃了他們一眼,匕首在手心轉着,“你們誰都別想走得掉!”音落幾個殺手似接到命令般手中劍身翻轉朝兩人攻來,腳步帶起片片落葉,似攜着風吹得樹葉片片掉落紛紛揚揚一片暗黃。
殺手的攻勢很猛,宇肆懿靠着神技般的輕功躲避,但對方人多勢衆,各自站在不同方位就封死了他們的退路,被人近身只得硬接,這時宇肆懿不禁有點想念那把他不在意的劍,他不習慣帶兵器因為大多時候都用不上他出手,而憑他那幾招出手與否也沒甚區別,但是這次……
“噗。”南宮槿橋被一掌打翻在地,吐出一口血來,江元高高在上的看了她一眼,對宇肆懿道:“都什麽時候了,流雲公子你還在走神?”
宇肆懿翻身一躍躲過橫掃而來的一劍,見南宮槿橋被制住,疾跑過去并指為劍與江元交起手來,趁着兩人互換位置的時候抓起南宮槿橋往後一躍遠離了江元。
“喝!”
他卻沒注意身後已有兩人逼近,從上而下直逼他們而來,宇肆懿回頭一見心裏暗道不好,南宮槿橋手中姿勢急變,垂手一甩手中出現一條節刺鞭,擡手甩給宇肆懿,“接着!”
宇肆懿接住刺鞭一抖鞭立刻收短成了劍,而敵人也近至眼前,不容他多想擡手擋住刺來的劍,手腕一轉劍身如鳍般一節節張開,手一收尖刺也瞬間收緊,擡臂一揮敵人的劍便立刻被絞斷,手中姿勢變換,兩道劍光閃過,只聽兩聲砰然巨響,敵人已經飛出幾丈外沒了聲息。
宇肆懿喘着粗氣,轉身面對剩下的江元幾人,手腕一抖刺鞭又成了劍的模樣。
江元見到宇肆懿使出的劍法微眯起了眼,“你這劍法……”居然如此眼熟。
宇肆懿把劍舉到胸口,勾起了一邊嘴角,“這是我家主子教的,是不是很厲害?”
江元輕笑了一聲,“厲害是厲害,可惜你卻使不出它萬分之一的威力。剛才你能勝過他們也不過是仗着南宮小姐的兵器出其不意,你覺得我還會再給你機會嗎?”音落宇肆懿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麽出招的人就被打了出去,他在空中踩着自己的腳尖借了兩下力翻身落到地面,才免于砸進坑裏的命運,胸口內息翻騰明顯已是受了內傷,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又咽了回去,只把身體挺得更直。
宇肆懿道:“堂堂‘左翼王’難道就這點能耐嗎?”
江元收起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正了臉色,看着宇肆懿若無其事的樣子居然一時拿不準對方的深淺,他剛才一掌打在他身上明顯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股非常渾厚的內力,但是武功卻非常差,難道都是裝出來麻痹敵人的?看來這江湖中封他一句“流雲公子”不是沒有道理,不僅心思深沉,還有城府,雖然很讨厭他那一嘴的詭辯之術,但确實很有腦子。
“小子,那就讓我來會會你吧。”江元轉了轉手腕走上前來,宇肆懿讓南宮槿橋站着不要動也走了過去,兩人都沒有廢話鬥到一處,江元的的招式詭谲多變速度奇快,被他近身就似被毒蛇盯住般讓人心悸。
兩人過着招,江元游刃有餘,還有閑心開口,“你這劍法剛猛有餘卻技巧不足,你用的是劍還是蠻力?處處都是破綻。”
宇肆懿咬緊了牙,握劍的手骨節嘎吱作響,一劍劈去,江元卻失了蹤影,停頓的片刻幾道光影閃過他周身,身上已多了幾處傷痕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太慢了。”江元出現在他的身後,“不過外強中幹,我居然還真信了你能有什麽能耐,不過是裝腔作勢,真是浪費時間!”
宇肆懿回身揮去一劍,江元又消失了蹤影,手背一痛劍也随之掉落在地,沒了主人的控制劍身恢複成了節刺鞭的原樣,不等宇肆懿腦中有所反應已經有一黑影近了他的身,他只來得及錯開了要害,匕首刺入他的左臂,血一下湧了出來。
南宮槿橋看得一驚,那插入左臂的匕首似活的一般往後飛出被江元穩穩接在手中,江元走到宇肆懿的身旁斜睨他,“就憑你這身手還想站在這江湖頂端的位置?不自量力,世家想捏死你就跟捏死螞蟻一樣。你這低賤的身份,拿什麽跟我們鬥?”
宇肆懿擡手按住傷口,胸口血氣翻湧,卻是再也壓不住喉間腥甜一口血噴了出來。腦中閃過各種思緒,這種時候他腦中浮現最多的居然是冷憐月居高臨下看着他的臉,清冷俊隽,眼神淡淡。宇肆懿勾起了嘴角,視線變得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緩緩往後倒去,他在往下墜,天依然在那高處俯視着他一動不動。
南宮槿橋驚恐的睜大了眼往宇肆懿身邊跑去,江元則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懷疑。
宇肆懿以為的冰冷地面沒有出現,他掉進了一個人的懷中,軟軟的布料還透着冷梅香,心中喚了一個名字,卻是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思羽按住宇肆懿的手腕把脈,又看了一眼自家宮主,簡單說了幾個字:“失血過多,內傷嚴重。”
冷憐月抱起宇肆懿,看着這人狼狽的樣子,臉色有點冷。
愚蠢!
冷憐月踏出幾步已是身在遠處,四姐妹也跟了上去。江元臉上閃過不甘卻也沒有追上去,他還沒有這樣不自量力。
南宮槿橋靜靜地看着宇肆懿消失的方向,周憫走到她身旁小心的伸出手扶着她,“沒事吧?”剛才要不是這幾位姑娘出現,只怕他早就身首異處了,還順便把他帶到了這裏,見到槿橋他才稍稍放下心來。
南宮槿橋擡頭看他,眼眶泛紅,眼珠顫動。
“怎麽了?”周憫緊張的問道。
南宮槿橋搖了搖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定決心般收回視線,手臂一震手一抓節刺鞭回到了她的手中,她看向江元幾人,“既然當年之事是你們所為,那我也當為族人報仇!”
周憫一驚,“槿橋你要幹什麽,不要!”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江元眼眸微眯,“不自量力。”身後殺手齊出,不過幾招,南宮槿橋就已抵擋不住,身上傷口裂開,打鬥中點點鮮血飛散在空中又落下就似血雨。殺手一喝,幾人的劍齊齊刺入南宮槿橋周身。
周憫目眦欲裂,“不!”
殺手齊齊收回劍,南宮槿橋的身體就如破絮般飛了出去摔到遠處,周憫瘋了般跑過去,摔到地上也不知起身拼命往前爬去,他顫着手抓住南宮槿橋滿是鮮血的手,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抱在懷裏,“槿橋,槿橋……”聲音裏帶着顫。
一滴水滴落到臉上,南宮槿橋睜開眼,緩了緩,艱難地撫上周憫的臉,“為什麽要哭呢?”
周憫抓住她的手按在臉上,只是不停的喚着:“槿橋,槿橋……”
南宮槿橋咳了一聲,更多的鮮血從嘴角湧出,“如果不是我為了一己私心,又、又怎會變成如此,這樣很好,再也不用背負着罪惡活着,我、對不起他們。”
周憫搖着頭,把南宮槿橋的頭緊緊摟到懷裏,“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南宮槿橋艱難地搖着頭,似上不來氣一般喘着粗氣,“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我們不過是為了、活着。”
周憫緊緊握着她的手,眼中沒了焦距,“錯的又是誰呢?”說完閉上了眼,淚從臉上滑落。
南宮槿橋笑了笑,笑得釋然又缥缈:“誰都沒錯,但誰都是、錯……”眼,緩緩的閉上,世界歸于黑暗。
周憫摟得更緊,徒勞的想要留住,但懷中的溫度依然在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