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日之後。
原本平息的草原上空生成了一道道細小的漩渦,不多時,那些漩渦中便有修士如落湯水餃般洋洋灑灑地墜落。
蘇宸一行人作為秘境出口開放後第一批回來的修士,在巨溪秘境中跨入最近的隧道後,卻不想這隧道竟然與外界天空聯通,一時不防,也中了這陰險把式,與其他修士一樣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不過他們經歷過幾天的休息後,靈力充沛,雖說驚了一瞬,卻也無需慌亂,悠揚地從半空落下……
然而并沒有這麽順利。
就在他們驅使起靈力的時候,足下突然便有一個五彩的氣旋出現,這陣氣旋徹底擾亂了他們的靈力,令他們想側後方栽倒,可不多時,側後方又有一道漩渦出現,又将兩人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們這才意識到,難怪那些從空中摔下來的修士,落在地上的姿态都是四叉八仰無比滑稽,原來是在這種地方根本無法駕馭靈力……
“秦兄,小心!”
就在此時,蘇宸注意到秦楚陽的頭頂出現了一個無聲無息的漩渦,他忙不疊将後者攬入懷中,而下一個瞬間,便有一個修士直挺挺地出現,一邊尖叫一邊因重力加速度下墜。
在下墜的過程中,蘇宸與這位仁兄還對視了一眼,仿佛還聽到了對方的心聲:你們居然敢在這種狀況下還如此親密!
在一片混亂之中,蘇宸終于被彈落到地面,而在距離地面兩米左右時,他終于能重新掌控自己的靈力。
他将自己的背部朝下,令秦楚陽不會摔到地上,兩人最終還是平穩地落在了地面。
“阿宸,你可有受傷?”
秦楚陽擡起頭,便看到蘇宸線條流利的下颚,在他出聲之後,對方微微擡首,他便撞入那雙澄澈飽含關心的眼睛。
“我沒事,并沒有受傷,就是不曾想到出來的過程竟然這麽折磨人。”
秦楚陽微微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下次你不必一直護着我,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蘇宸鄭重地回答:“這能一樣麽?我希望能護住你,就要護得好好的,像現在這樣。”
兩人的心口貼着心口,四目相對,蘇宸還将雙手護在秦楚陽的背部,一時間,一股溫情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疊蕩而去,任何人都無法輕易介入他們中間。
少頃,靈芸溪無比複雜地上前,停在了距離蘇宸二人大約兩米的位置,再不敢繼續靠近,硬着頭皮小聲提醒道:
“咳咳~秦師兄,蘇前輩……在衆人面前,你們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
說罷,她便忙不疊逃了。
兩人間溫情的氣氛霎時被打破,兩人微微回神,意識到不少似有似無的詭異眼神飄過他們之間。
秦楚陽立刻裝作鎮定地起身,面上的笑容尴尬而不失禮貌,蘇宸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接着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四周。
“該幹嘛幹嘛啊,就是兄弟間聯系一下感情而已,難道你們沒做過嗎?我和秦兄清清白白,誰想多可就證明誰的思想龌龊,連兄弟情都容不下。”
此言一出,極少數修士目露羞愧之色,覺得自己着實是想太多太雜,而絕大多數修士的腦海裏都冒出了一個念頭:這人在騙鬼呢?
“這兄弟情,來得可真強行,真正的兄弟情哪裏像那樣子黏黏膩膩的,我看分明是他拿着兄弟情當幌子诓人。啧~合歡宗的人啊!”
說這句話的是一個正與好友勾肩搭背的男修,兩人一只手還緊緊地握在一起,可開口的男修俨然沒意識到自己也是被旁人這麽揣測的。
“不愧是合歡宗修士,能夠在大庭廣衆下如此大膽。”
“我看那個躺在上面的開劍宗男修膽子也不小。”
“哎,欲蓋彌彰的東西又何必開口呢,我們心知肚明就好。”
有些修士禁不住與身旁的修士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而也有一些修士将想法放在了心裏。
這一時刻,蘇宸與秦楚陽方才那一抱,俨然成了黑暗中閃瞎人眼的聚光燈,落入了無數人的眼中。
兩人起先還有些赧然,不過聽着聽着,他們覺得衆人的說法也不過是些陳詞濫調,如若過于在意,反倒是顯得他們做賊心虛了。
于是,蘇宸大方地攬着秦楚陽的肩膀,兩人大搖大擺地回到了合歡宗弟子們所在的地方。
對此,許多修士都在心裏暗嘆了一聲:這兩人真是膽大包天,被識破後,索性連裝都懶得裝了!噢~實在是太不純潔了,沒眼看!
開劍宗所占的地方,一個師兄痛心疾首地說:“秦師弟才入了合歡宗多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大庭廣衆之下與別的男子卿卿我我,大張旗鼓,好不羞臊!”
靈芸溪開始解釋:“師兄,想必你是誤會秦師兄了。”
“我怎麽就誤會了啊?你看看,秦師弟沉醉于兒女情長……不對,手足情深?也不對!總之,秦師弟醉心情愛,見到我們連聲招呼都不打了,一定是被那合歡宗的給教壞了!”
靈芸溪努力解釋:“師兄,我覺得你是真誤會了,我和元義與秦師兄他們在淩波仙城相處過挺長一段時間,蘇前輩的為人很好,秦師兄看着也比以前開朗了一些,他們兩個在一起挺好的。”
“師妹啊師妹!你看看你,連你也都說他們兩個在一起挺好的,還說什麽呢?師兄知道你是為了秦師弟好,不過他們就算在一起,也不是什麽難以啓齒的事情,我們的接受度很廣的。”
靈芸溪百口難辯:“我不是口誤,我的意思是,他們兩人作為兄弟在一起,挺好的,真的挺好……”
然而在她身邊的一衆師兄都是“師妹真好,不過不用解釋,師兄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支持”的表情,這讓靈芸溪徹底放棄了解釋的打算。
——秦師兄,蘇前輩,你們好自為之!
……
石弈看着引起一陣轟動的蘇宸與秦楚陽二人,平靜地道:“你們關起門來大可随心所欲,不過此地畢竟人多眼雜,勿要讓人得了便宜。”
雖說他們什麽都沒做,就是摔了一跤,恰好摔出一個相擁倒地的姿态而已。
不過合歡宗修士的腦回路都這樣,蘇宸和秦楚陽只答應下來,乖巧地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而後,當英湄背着蘇依前來時,石弈只一眼便看出後者是中了眠咒,問詢道:“你們為何給她施加眠咒?”
蘇宸将林淼淼身死,又将蘇依崩潰的事情詳略得當地複述了一遍,并表示他們修為低微,看不出蘇依有何不妥,每次醒來對方都是淚眼闌珊雙目無神,是以他們只好出此下策。
石弈一個結丹期大圓滿的修士,如若都看不出蘇依的問題來,那就只能回到宗門求救……甚至都不一定能救得了?
“我來看看。”
石弈先是解開了蘇依所中的眠咒,後者在醒來之後,先是迷茫地環顧了四周,接着便是想到了什麽,反應又變得奇怪了起來。
卻見石弈面不改色,将食指抵住蘇依的額心,有一道流光至他的指尖流入後者的腦部,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蘇依便再度清醒。
只不過這一次,她依然恢複到平常的模樣。
“大哥,秦前輩,英師姐,抱歉讓你們擔憂了,日後我必定會好好修煉,争取不給你們拖後腿。”
——咦?石長老一出手就好了?那個該死的林淼淼還說得這麽嚴重,真是可惡!
蘇宸腦海中剛冒出這麽個想法,随後便有石弈的聲音自他們的意識內響起。
這是築基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傳音入密之術。
石弈:“本長老将與林淼淼有關的記憶從她的腦海中徹底消除,即便将來她修為提升至比我還要高的境界,也難以找回。不過她修煉的功法出了些問題,且心髒內有眸中異物存在,不可胡亂使用靈力摘取,待回宗門後,我會親自與宗主交流,你們無需擔憂。”
蘇宸試探着問道:“依依,你可有獲得什麽教訓麽?”
“自然如此。大哥,依依不該在你們與噬魂獸艱難對峙的時候還在一旁添堵,并且中了它的邪法陷入混亂狀态,分不清幻境與現實……這次依依得到的教訓,便是不該在不适合自己出場的場合胡亂上陣,沒聽取你們的指導。”
噬魂獸是低階妖獸中最強的一批種族,具有噬魂奪魄、編織幻境、締造幻陣的強大力量,讓人分不清虛假和現實,甚至誘發修士心魔。
蘇宸:“林淼淼是何人,你知道麽?”
雖然石弈将林淼淼從蘇依的腦海中抹去,可對方畢竟是一個弟子,萬一別人口中提到她的存在,對蘇依産生影響,那不就白來了麽。
就見蘇依沉思良久,搖了搖頭:“大哥,你說的是我們宗門的林淼淼師姐嗎?我記得她是外門弟子,不過我與她無甚交集,大哥是要尋她作甚?”
“哦哦~沒什麽,就是你在陷入幻境的時候說出了這麽個的名字,還有黑土白雲張三李四這樣的名兒,我以為你和她認識,或是回憶起九州界的朋友,因此便問一問你。”
蘇依忍俊不禁:“那可讓大哥多心了,我與林淼淼連一句話都未曾交談呢,也就只是聽過這個名字罷了。順便一提,我也不認識黑土白雲張三李四,想必是幻境過于複雜,讓我的記憶産生了混亂。”
說罷,她對石弈福了福身子,頗有大家閨秀的氣質:“感恩石長老将小女拯救于水火之中,小女子感激不盡。”
“你是我合歡宗弟子,無需言謝。”石弈不以為意地回答道。
……
一日過後,随着秘境通道的徹底關閉,草原上的地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成原狀。
此時再看一眼回歸的弟子,赫然能夠發現總人數少了大約十分之一左右。
沒到場的人,要不就是在秘境內丢了性命,要不就是沒能從秘境裏及時出來,必須得等到秘境下一次開放的時機。
其中,合歡宗只失了林淼淼一人,最慘的莫過于天魔宗,帶來的十幾個弟子整整少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說,除了被蘇宸與秦楚陽合力消滅的四個修士外,還有其他人也留在了裏頭。
總體上看,正魔宗修士的沒能回來的數目,大概是正派修士的五倍左右。
也即是說,正派修士這邊才失了一人,而正魔宗這邊則丢了五人,數目差距不要太過明顯。
四大宗門的弟子完全沒有損失,能好好地進去,便能好好地出來,而合歡宗這邊也只失了一個林淼淼而已。
那廂天魔宗長老吳雄臉黑的模樣簡直像極了反派,尤其是當對方惡狠狠地瞪視着石弈的時候,簡直是要将英俊冷肅的石長老生吞掉似的,讓蘇宸冷不丁便想到了“相愛相殺”情節。
只是他還來不及細想,石弈便幽幽地開了口:“莫要胡思亂想,不過是因嫉恨産生的敵意罷了,無需探究。我二人少年時曾在魔羅塔相遇,他大敗于我,自此便以超過我為終生目标,不過年歲越長,他便越是心胸狹窄,如今我與他之間的差距不僅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大。”
嫉妒啊,真是平淡到無甚探究點的俗套劇情呢……不過魔羅塔又是什麽地方?
蘇宸看了看風姿卓越的石弈,再不着痕跡地掃了眼陰沉古板的吳雄,在心裏搖了搖頭。
只是他并不曾想到,吳雄一直在注意着合歡宗這邊的動靜,見蘇宸竟是看向了他們的方向,心中立時升起一股濃烈的惡意:這小子好生傲慢,像極了石弈年輕的時候!他對付不了石弈,難不成還能對付不了這個練氣後期的小子麽!
……
秘境令許多原本不相識的修士互相引為好友或是知己,也令原本不會産生交集的修士之間摩擦生火,迸發敵意乃至仇恨。
衆修士與新結識的好友依依惜別,蘇宸與秦楚陽也和天舞宗的童雅打了聲招呼,這仿佛是一個簡單的交際儀式。
而之後,衆修士便乘坐着各自宗門的靈舟回歸,其中開劍宗雖是最後一個來此的,卻是第一個回去的,可想而知,九重界第一宗門究竟有着多麽強大的底氣。
而林淼淼的去世,雖然令在座衆弟子略有惆悵,不過他們很快便将其抛諸腦後,轉而與身旁的夥伴聊天。
畢竟他們也就是在進入秘境前與對方有一段較為友好的交談罷了,進入秘境後又未曾謀面,沒有發展感情的機會,就頂多是知道對方的陌生同門罷了。
總而言之,有去無回的林淼淼并沒能激起什麽水花,她注定會成為一個在秘境中死去的普通的修士,漸漸被人遺忘。
即使,她是一個奪舍重生而來且持有至寶的前·上界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