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8.1(一)
趙捷茫然轉頭,剛好對上凜同樣沒有內容的雙眼。
“雨季來臨就要搬到山洞?”趙捷眼巴巴的看着凜,希望凜能給他否認的答案。
早知道這樣,他用那麽大的功夫改造樹洞做什麽?
同時趙捷也在絞盡腦汁的回想原主關于這方面的記憶。
可惜随着趙捷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久,原主的記憶也越來越模糊。
如今再回想起從前,除了他特意記下的那些內容,竟然一片空白。
“我原來的部落倒是沒有這種習俗,不過首領和祭司也會約束大家盡量不要出門。”凜半垂下眼皮,同時藏起眼中的陰霾。
趙捷失望的‘嗯’了聲,将手上的恐龍肉放進石盤中,起身就往門口跑,“不行,我得去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凜随着趙捷站起來,敏感的覺得哪裏不對。
趙捷作為大喵部落土生土長的小獸人,就算是剛剛開始獨立生存,這也不可能是他經歷的第一個雨季。
難道大喵部落雨季要住到山洞的習俗,是從這個雨季才開始?
趙捷急着去打聽怎麽回事,也就沒注意到凜臉上奇怪的神色。
他先是追着隐隐約約的獅子吼跑,希望能直接問猛。
結果追的都要繞部落一圈了,連根獅子毛都沒看見。
趙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擡頭發現剛好站在禦風的木屋外,索性放棄了繼續找猛,選擇就近問禦風。
這次趙捷充分吸取教訓,直接放棄了敲門這個步驟。
“祭司在家嗎?紫絨開下門,我是捷。”
禦風正捧碗熱水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心中不可避免的因為突然到來的雨季感到焦躁。
今年的雨季比平時早了不少,這可能代表寒季也會比往常來得早。
最重要的是,從前無論多少次都在雨季前回來的換鹽隊,至今毫無消息。
如果是在獅大出事前,禦風也不至于因為這點變故就如此焦躁。
強大如獅大都會出現意外,誰有能保證啓能永遠順利?
獸神嗎?禦風失手将空空的石碗捏出裂痕,擡頭看了眼對面的似乎心不在焉的紫絨,将石碗原樣擺放在在桌子上,等着紫絨不注意再扔掉。
以為紫絨是因為剛才澆了雨着涼,禦風關心道,“你去給自己煮點辛草水,早點回去休息。”
紫絨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舉起手臂捏着上面的肉展示給禦風,“我可強壯了,怎麽可能因為淋雨就生病!”
禦風眼中露出笑意,還是堅持讓紫絨去煮辛草,末了又問了句,“外面是不是來人了,我怎麽好像聽見有人在叫門?”
紫絨臉上的笑意險些沒崩住,連忙垂下頭,怕讓禦風看到他臉上的咬牙切齒。
禦風見紫絨沒回答也不在意,慢吞吞的從椅子上起來,對紫絨說,“我去門口看一眼,你先去煮辛草,多煮點,一會猛可能會來。”
“祭司!”紫絨從凳子上蹿起來,一路小跑到禦風面前擋住禦風的退路,咬着唇道,“還是我去看吧,反正家裏沒有辛草了,我還要去後面摘點。”
就算非要放那個讨厭鬼進來,也不能讓祭司親自去。
萬一祭司因為淋雨生病了怎麽辦。
“我昨天才晾好了一批辛草收起來,你是沒看到吧。”禦風冰冷的目光在紫絨的耳朵上繞了圈又移開,十分有耐心的告訴紫絨自己将曬幹的辛草放在哪了。
同時在心中暗自遺憾,要是紫絨是個小獸人該有多好,他就能肆無忌憚撸毛絨絨了。
紫絨急得快站不住了,第一次覺得祭司的記性這麽好也不是件好事。
最後眼看沒辦法了,幹脆轉頭就往外沖,“我先去看看門口有沒有人!”
禦風沒想到紫絨居然這麽執着,寧願違背他,也要自己去門口看。
想來想去也只能歸于紫絨沒有安全感,這麽多年還是和剛到這個家的時候一樣,生怕沒有用處就會被趕出去。
“啊!”
聽覺不太好的禦風,這次聽的夠清楚了。
他繞開房間內雜七雜八堆在一起的東西,大步走到房子門口。
小花豹正站在屋檐下,手足無措的看着整個人都趴在地上,渾身泥濘不堪的紫絨。
紫絨見禦風來了,連忙将擦傷的手臂往身後藏,麻利的從地上爬起來,悶聲道,“我去洗洗。”
然後一瘸一拐的跑開了。
“哎!”小花豹伸出一只前爪,想要叫住紫絨又不知道說什麽,沒等他組織好語言,紫絨已經沒影了。
對着面無表情的禦風,趙捷算是徹底沒脾氣了。
這算是什麽事?好像他是個打上門的來惡霸。
“我在外面叫門沒人應,就自己跳進來了。剛走到門口紫絨突然沖出來......”趙捷無意識的踩踩爪子,擡頭和禦風對視。
希望對方能明白他話中未盡的意思,不要讓他再複訴那麽尴尬的事了。
他也沒想到躲開之後,同樣被他吓了一跳的紫絨居然在自己家被絆倒,飛撲到地上。
禦風的目光在仍舊保持着人形的泥水坑上打了個轉,發現沒有尖銳的東西,就不在意了。
“進來吧,一會紫絨煮了辛草,你也喝點。”禦風對仍舊滿臉尴尬的趙捷點點頭。
趙捷見禦風好像沒生氣,漸漸放松了些。
本想變回人形和禦風交流方便些,卻突然想到禦風的獸态,又打消了主意。
獸态總比人形抗造,萬一禦風是想将他騙進去再殺,四條腿也更容易逃跑。
禦風的住處算是趙捷在大喵部落中見到規模最大的木屋,房間內也比他曾經見過的那些空蕩蕩的屋子多了床和櫃子。
之前亂七八糟推在院子裏的東西,已經全都挪到了屋子裏面的空地上。
讓原本就沒有什麽空間計劃的房間猶如廢棄倉庫。
對比之下,趙捷更舍不得自己的樹洞了。
“首領說讓所有人找山洞,我可以不搬嗎?”趙捷特意強調,“凜還在我的樹洞呢,那些人離開之前,凜都不能出現在他們面前。”
禦風擺擺手讓趙捷不要着急,解釋道,“不是讓所有人都搬去山洞,而是讓所有人都找到随時可以搬進去的山洞備用。”
趙捷更想不通了,追問道,“為什麽?”
恰逢一陣大風吹來,木屋的牆壁輕微抖動,打斷了禦風的話。
趙捷忽然覺得鼻子上方似乎有些涼,下意識擡頭。
陽光和雨水争先恐後的對他的眼睛發起攻擊,小花豹猝不及防下哀嚎一聲,跳起來躲到房屋角落。
禦風淡定的變回獸态,順着牆壁爬上去叼着某截木頭,将漏了個洞的房頂補上,又淡定的爬下來盤成一團,吐了吐鮮紅的信子,“這回你知道為什麽了嗎?”
小花豹又往牆角縮了縮,盡量不讓自己正面白色巨蟒,渾身僵硬的就像是風幹好的臘肉,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救命,有蛇......不對,有蟒啊啊啊啊啊!
禦風卻以為趙捷是沒想明白,繼續解釋道,“雨季開始後至少會維持半個月,雨越下越大,如果房子塌了,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在大雨中堅持到雨季結束都很困難。”
所以,猛才會提醒大家要準備好随時可以入住的山洞。
見趙捷似乎是吓傻了,禦風還好心安慰,“你的樹洞不錯,應該比木屋和草屋結實,如果樹洞堅持不住,你可以帶着凜搬到公共山洞将就段時間,等到雨季過去再找新住處。”
趙捷眼珠轉了轉,氣若游絲道,“那凜會不會被找他的獸人們看到?”
禦風三角形的腦袋晃了晃,擔心的朝着趙捷游了過去,“你放心,雨季到來那些獸人就會迫不及待的離開,即使不能回聞人部落,也不會選擇在敵視他們的部落範圍內度過雨季。”
趙捷馬上發現禦風試圖靠近的動作,目光從渙散到發直接連交替,終于還是恐懼占據了上風,在禦風靠近的瞬間跳了起來,頭也不回的跑了。
“謝謝祭司,我先回去了!”
留在房子內的白色巨蟒甩了甩頭搭在旁邊的石頭上,惬意的将尾巴彎成舒适的形狀,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是他終于撸到毛絨絨了,真好。
果然還是捷崽膽子比較大,見到他的獸态還能這麽鎮定。
趙捷從禦風家中逃出來,馬不停蹄的跑回樹洞,抓着凜溫熱的手才覺得自己好過了點。
凜另一只手端着熱水放在趙捷嘴邊,擔心的看着趙捷蒼白的臉,“你怎麽了?”
趙捷就着凜的手将熱水喝了,發出滿足的嘆息,身體終于慢慢放松下來。
變成獸态去烤火,等待毛毛幹燥起來。
成為花豹之後,趙捷才能明白,貓科動物怎麽會那麽讨厭水。
這是天性,根本就不需要為什麽。
“沒事,我知道可以不用搬家,急于回來和你分享喜悅跑的太快了。”他怎麽可能将自己怕蟒蛇這種丢人的事告訴凜呢?
凜見趙捷恢複了活力,精神也不錯,就信了趙捷的話,也沒有追問為什麽又可以不搬家了,而是和趙捷說起另外一件事。
“恐龍們馬上就會離開水源處,能不能幫我問問祭司,我可以參加雨季前夕的大狩獵嗎?”
趙捷眨眨眼睛,覺得每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麽意思,合在一起卻聽不懂了。
但是他不能在凜面前露怯,反問道,“為什麽你和祭司都說那些追着你的獸人馬上就會離開,不會在部落範圍內度過雨季?”
凜沉吟了會,抵不過趙捷的堅持,終究還是說了。
“因為雨季他們必然會所有人都在一起度過,不可能和之前一樣在暗處留人,如果祭司的态度仍舊堅決,就能将他們一網打盡,永遠杜絕有人知道這些人曾經來過大喵部落。”細毛恐龍皮溫柔的擦拭着小花豹身上被雨水打濕的皮毛,傳入耳膜的話卻讓趙捷打了個哆嗦。
凜的手頓住,垂目看向趙捷,眼中深沉的藍被火光映照的猶如剔透的水晶,“抱歉,我吓到你了嗎?”
趙捷擡眼和凜對視,忽然覺得,凜現在一定很傷心。
這個念頭讓趙捷遲疑着将軟軟的爪墊搭在了凜的手上,忍不住對凜問出困擾他已久的問題,“祭司為什麽對不讓他們......”
趙捷語塞,沉默了一會才找到更恰當的詞彙,重新問出,“祭司為什麽對那些人的态度這麽矛盾?”
不僅是那些人,還有凜。
接受凜存在的時候十分痛快,想要攆凜離開的時候也十分堅決。
現在又改主意同意凜留下。
趙捷懷疑禦風将金和剛綁在那裏等着他們的同伴換肉,也是拿住了那些人不能将大喵部落怎麽樣,想惡心的他們永遠不想回憶關于大喵部落的任何事。
凜的目光逐漸深邃,反手握住搭在手上的軟肉墊,還捏了下。
趙捷想要掙紮,卻感覺到脊背上力道恰到好處的梳毛,獨自糾結了會,就默默屈服了,懶洋洋癱在凜腿上,姿态越來越懶散,連眼皮都變得沉重起來。
就在趙捷以為凜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已經拿上約會周公的號碼牌時,凜忽然開口了,內容卻出乎趙捷的預料。
小花豹無聲睜開琥鉑色的雙眸,在狼耳少年冷漠低沉的聲音中聽了個悲傷的故事。
曾經有個在中心區和邊緣區中間的部落,因為部落中的獸人大多都是雪狼,被稱為雪狼部落。
這個部落既不像中心區的部落每天想着聯合周圍部落,獲得更大的話語權,也不完全像邊緣部落,關門只過自家的日子。
雖然不接受外來獸人,但因為部落自身特別團結,添丁進口後的存活率也遠遠超過周圍部落,居然神奇的成了能媲美中心區部落的龐然大物。
後來獸神化身橫空降臨在中心區黑石部落,竟然讓中心區所有部落有了融合的跡象,那些部落同樣邀請了強大的雪狼部落。
雪狼部落經過深思熟慮後卻拒絕了。
寂靜許久後,安靜等待凜下文的小花豹不滿的抽出前爪,在凜的手上不停拍打,無聲催促。
“中心區部落融合後就是聞人部落。”凜反手有抓住小花豹的前爪,用尚在對方忍耐內的力度輕輕揉捏。
趙捷睨了凜一眼,覺得對方的狀态就和貓咖吸貓的顧客沒有什麽區別,又急着等凜的故事下文,捏着鼻子忍了。
“然後呢?雪狼部落呢?”小花豹支起腦袋,被凜的故事吸引的徹底清醒了。
凜仿佛冰封的眼中終于有了笑意,“然後雪狼突然在一夜之間消失,整個部落變成一片廢墟,全部族人消失不見。聞人部落對此三緘其口,那位獸神的化身卻說,這是因為雪狼部落不敬獸神,遭到了獸神的懲罰。”
鋪墊了那麽久,就得到這麽個簡單粗暴的答案。
趙捷又是不滿意,又是覺得毛骨悚然。
小花豹靈巧的扭腰從凜腿上下來,滿臉嚴肅的蹲坐在火堆旁,“不會就是聞人部落下手的吧?記恨雪狼部落不接受他們的號召?”
凜目光始終放在小花豹身上,眼中的笑意更加濃郁,“你是這麽認為嗎?”
“那到底是不是啊!”趙捷都要被凜不緊不慢的态度急死了。
之前還覺得凜面對種種危急和困難還能這麽從容不迫,是個脾氣不錯的獸人,就算住在一起也沒有那麽讨厭。
沒想到這種個性放在講故事上面,簡直要磨死個人了。
凜将手上已經沒有用處的潮濕恐龍皮晾在草繩上,所答非所問,“也許祭司也是聽說過這個故事,才會那麽防備來自聞人部落的人惦記大喵部落。”
小花豹呲了呲牙,覺得凜是在轉移話題。
剛想和凜發作,痛斥對方講故事卻爛尾的行為,目光落在凜的耳朵上,心頭突然一緊。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輕緩又緊張,“你...是不是來自雪狼部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趙捷發現居然能和凜說過的自身情況全部對上。
父親是首領,卻在睡夢中被殺。
強大的雪狼部落離奇消失,如果是聞人部落下了藥就有可能。
新首領容不下他。
雪狼部落沒了,哪來的新首領?
地盤百分之百是歸聞人部落了,那聞人部落的首領也可以勉強對上新首領。
而且追殺凜的人,也都來自聞人部落。
雖然凜外表看上去和雪狼差的有點遠,但是原主的父親還是大獅子呢,他還不是成了花豹?
凜目光對上趙捷,兩個人看向對方的時候都有些閃躲。
最後還是趙捷先開口,“你如果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們還是好朋友!”
凜變回獸态走近趙捷,方便對方看清自己的模樣,認真道,“我不是雪狼,雖然之前沒有和你完全說實話,但我真的能算得上是聞人部落的人。”
趙捷胡亂點頭,打定主意無論凜說什麽自己都不能再刺激對方。
凜見此無奈搖頭,只能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問祭司。他認識我的父親,這也是他改變主意,願意收留我的原因。”
雨季的第一天,太陽仍舊按照往常的時間落下。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小獅子銘跑到了樹洞抓門,“捷!我爹和花語要準備搬去山洞了,有很多帶不走的東西說直接給我們,快走啊!”
木門‘刷’的被打開,露出趙捷無精打采的臉。
昨天睡前故事講完了,凜倒頭就睡,用行動證明他不是故事主角。
趙捷卻輾轉發側,幾乎沒怎麽睡。
“我什麽都不需要,你自己去吧。”趙捷打了個哈欠。
以他的目光來看,連禦風住處的東西,可利用率和實用程度都不合格。
不過想到花語到底是個孕婦,又和原身是父子,猛也始終表現的很照顧他。
趙捷将發澀的眼睛揉開,又改主意了,“算了,我們一起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見銘點頭,趙捷回樹洞和凜說了聲,就和銘離開了。
小雨仍舊不厭其煩的沖刷着泥土,趙捷不由開始後悔為什麽沒多做點草鞋備用,哪怕只在雨天出門用也好。
到了猛的住處,趙捷才發現,今天所有住在部落中心的懷孕亞獸家庭都會搬家。
有幾個單身亞獸肚子裏的孩子不知道是誰的,也有獸人争搶着想要将亞獸接走。
這個孩子是誰的不重要,接走了下個孩子就會是他的。
銘側頭想和趙捷說話發現沒有人,退回到全身僵直的趙捷身邊,伸手在眼睛發直的趙捷眼前晃了晃,“你不舒服嗎?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趙捷收回放在禦風身上的目光,雙眼中突然迸發出強烈的堅定,鼓着壯士斷腕般的勇氣道,“不用了,我有點事要去問祭司,一會再找你。”
如果不能确定凜是不是來自雪狼部落。
他今晚可能還是睡不着覺。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二更,感覺我不太能駕馭長章,所以拆開發
謝謝“蝴蝶花”、“星辰大海”、“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愛哭的愛麗絲”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