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人機射擊器穿梭在城市的上空, 從街道中飛過, 擊碎遍布城市角落的每一個“天眼”監控器。
火光迸射, 一簇簇電流伴着碎片, 不時在街道上空炸響。
“噠噠噠……”
監控屏前,謝棋坐在地板上, 抱着一袋薯片, 像玩射擊游戲一樣,遙控着無人機, 流暢地擊碎路口處的“天眼”,引得旁邊的楊奕驚呼連連:“好帥, 又打下來兩個!”
謝棋用拿薯片的手把他的腦袋推開:“打你的吧, 我的戰績都快到你兩倍了。”
自從楊奕住進了陸初辰家後, 謝棋憑着高超的游戲技巧和格鬥體術——他自己非要強調是人格魅力, 迅速征服了楊奕的心。
兩個差不多同齡的人,竟然跨越了警察和犯罪分子的身份差異,玩到了一起。
謝棋的射擊速度比楊奕和胡文泰快了兩倍,楊奕忍不住往他屏幕上瞟, 興奮地攬着他的肩:“老哥, 你要是打《殺戮末世》的話,肯定是個高手!”
《殺戮末世》是二十多年前,深圳一家游戲公司出品的“城市大屠殺”主題的槍戰游戲,很快風靡全球, 至今已經推出了十一代。
“高手?你小子是不是看不起我?”謝棋得意地晃着腿, 示意楊奕來給自己捶捶:“非職業電競圈子裏有六個‘王者級’知道吧, 本人就是那六個之一。”
楊奕睜大眼睛,半晌,喉嚨裏爆發出一聲海豚音尖叫,在地板上跳起來又蹲下去:“大大大大神!你那個賬號都能賣十幾萬了!”
“你咋這麽俗呢,我才不賣,別人的傳家寶都是翡翠手表,而我,”他自信滿滿:“要做世界上第一個把游戲賬號傳給孫子的男人!”
譚薇正在調試陸笑的衛星幹擾器,視線不覺被這兩個擠在監控屏前的人吸引。融寒戴着手套來回清點武器,目光順着看過去。
而他們渾然未覺,眼中只看得見戰績,只有毀掉“天眼”的目标。荒蕪的現實在純粹的動機面前,變成了一場游戲。
這種純粹的輕松也感染了她,微微一笑:“你不覺得,其實謝棋和楊奕的性格有些像嗎?”
“是很像。”譚薇低下頭,繼續調試衛星幹擾器,過了一會兒:“區別大概只在于,後天環境不一樣吧。如果……”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融寒理解到了那欲語還休。
謝棋的爺爺是個職業棋士,父親是中學校長。如果楊奕有這樣的家庭,或許就是另一個自信樂觀的謝棋了。畢竟人類進化了上萬年,先天差距能有多少呢?命運的截然不同是後天環境的造就,而這樣的差異在這個時代越來越拉大。
她們目光落在彼此身上,沒有說出口的話卻傳遞到了對方心中——能夠生在相似的家庭,有接受優質教育的機會,并順理成章地成為朋友,真是太幸運了。如果說人類的歷史是資源争奪的歷史,至少她們沒有像很多人那樣,從一生下來就被殘酷地剝奪殆盡。
謝棋打空了無人機的彈匣,終于扔下了遙控。監控屏上的角度陡然一轉,無人機飛到地面上,落在景晗手中。
小型無人機的子彈上限是六百發,再多就飛不起來,所以景晗還要承擔着更危險的任務——跟随無人機在前線換彈匣。
換彈匣的空隙裏,謝棋百無聊賴,幹脆搶過楊奕的遙控,一邊玩射擊一邊聊天:“你們說,智能化泛濫後,稍微有點實力的國家,都安了‘天眼’系統來預防城市犯罪,現在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在“天眼”的監控下,他們的行蹤暴露得一覽無餘。融寒看着監控屏上一團團驟亮的火光,有個想法脫口而出:“看起來是交給電腦管理,實際上……周圍的世界更森嚴了。”
遍布全球每個角落的“天眼”,防止了人類社會一切叛亂、反.政府的可能。
人們的引擎搜索記錄被存入雲檔案,從信息來源的渠道,就可以知道此人的知識水平。
紙質書逐漸被可以修改的電子書所取代,哪怕書簽都會被數據化,被人一清二楚。
喜好與思想,這些內心最隐秘的自由,不再只屬于個人。
在這樣的時代中,規則、制度、等級被電腦管理得更加森嚴,人們無法改變也無力反抗。
這一切只要想想,就會有一種遍體生寒的恐怖。融寒擡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是象征着命運的掌紋,人的命運是不是也被數據化了?世界是不是一個大型的數據系統?
可是……為什麽,之前的二十年,從來沒有去想過呢?
為什麽所有人都沒有想過呢?還是說……其實潛意識裏都是知道的,但為了抑制內心深處對此的焦慮,人們努力忽視這些危機,以逃避痛苦。
于是就可以享受人工智能帶來的生活便利和物質豐裕,沉浸在被管控和限制的精神娛樂中,麻痹着自己。
而當習慣了用自我壓抑來對抗焦慮,生活中的每個角落,就被麻木的平靜充斥了。
就像她從前的人生。
“……稀裏糊塗地活着,真是一件幸事。”譚薇近乎自言自語:“因為最可怕的,就是看見本質卻無能為力。所以清醒的人最容易絕望。”
聲音很低,融寒沒有聽清,轉頭詢問。譚薇對上她的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想到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她手裏的動作逐漸停了,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很……後悔。”
“母親自殺後,我曾經怨恨過他……有一段時間,對他很冷淡,甚至說過傷人的話。”
“我記得。”融寒的心沉下去。
大概是在顧念去世的同年,譚可貞的妻子卓妍也自殺了,死于他們結婚二十周年。
小時候,融寒會經常去她家玩,譚太太會做甜甜的櫻桃醬,她的桌子上永遠放着一串佛珠,她喜歡在陽臺上養植物。至今融寒也想不通,為什麽身為生物學博士的她,最後卻成為了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佛家說自殺的人會堕入地獄,那到底會是怎樣的痛苦,才讓她寧願抛棄信仰也要求得生命的解脫?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他,也不堪重負了吧。”譚薇的肩膀松了下去,好像也因回憶不堪重負。
“直到有一天早晨,我起床後,看見他半夜喝醉了睡在沙發上。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麽疲憊,就那一刻,忽然無比深刻地發現……他老了。”
“我忽然再沒法生他的氣。我坐在他身邊,只想安慰他,說了很多心裏話,然後,他……他忽然就哭了。”
譚薇閉上眼睛,回憶那個寧靜的早晨,譚可貞擡起頭,眼淚從臉頰劃過的一幕。
他哭得就好像一個很多年的不歸者,終于在迷失了多年的風雪中找到一處溫暖的歸宿。
“那樣的話,譚叔叔不會再有遺憾的。”融寒問:“你對他說了什麽?”
窗前的風鈴轉動,譚薇沒有回答。
她盯着茶幾的一角長久出神,那上面放了一本書,書頁被風輕輕吹動,就好像生與死只是這樣,充滿詩意地、淡淡地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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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棋趕在下午之前,把通往亞太研究院路上的“天眼”全都損毀一空,和楊奕擊掌歡呼。武器和□□被搬到了車上,樓下停着改裝好的越野車和一輛卡車,陸笑坐在車頂上,對他們喊話。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希冀着無垠的希望。
“該出發了!”
楊奕在樓梯上磨磨蹭蹭地走,把融寒堵在了後面。她半開玩笑道:“你是射擊游戲還沒打過瘾嗎?”
随即她看到了楊奕的臉色,有點發白,眼神渙散——他終于後知後覺地害怕了。
“平安回來啊。”譚薇将他們送到樓下,融寒從她身邊經過,她聲音壓在喉間:“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你要好好的。”
融寒腳步輕頓,回頭對她微笑。
景晗倚着車門等待,謝棋走出樓道,伸手劃過幹淨清爽的水泥牆壁,很有些遺憾:“其實樓道裏還是應該貼小廣告,這樣比較勵志,你們猜為什麽?”
景晗根本不接他的話茬,把自制炸.藥擡上後備箱就關了車門。
謝棋等了半天也沒人問,傷感地去了楊奕的卡車,甩上門:“景晗,你不再是我的幼兒園同班小學同桌初中同學高中舍友了,我們友情的羁絆已經完了。”
所有人都好像麻木地沒聽見,直到車子又開出去了幾條路,謝棋終于忍不住了,在無線電裏宣布:“這個謎底,就作為大家勝利歸來的獎勵,怎麽樣?”
陸笑:“謝絕,我一點都不好奇。你個廢話精。”
越野車和軍用卡車一路向着研究院駛去,無人機在前面探路,兩輛車的車載系統都能看到無人機上搭載的監控錄像。
視角很快進入了中央大廳,一樓是科技展區,只不過經歷了導彈襲擊和人工智能叛亂兩次變故後,大廳已經一片狼藉,地上遍是碎玻璃。
車隊進了亞太研究院的大門。
按着景晗的指引,他們在園區裏繞了幾個彎,避開有機器人的區域,順利開到AI大廈的停車場。
停車場仿佛經歷了一場非洲戰亂,被導彈沖擊波震碎的玻璃、被爆炸氣浪掀翻的車輛……它們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底盤落了一層積塵。
兩輛車停穩,無線電裏傳出此起彼伏的應答:
“準備完畢。”
卡車車廂的後門自動打開,楊奕輸入作戰密碼,按下開關:
“走你!”
幾聲馬達發動的翁響,九個軍用機器人跳下卡車,沖向AI大廈!
這是兩個俄制、七個美制機器人,非戰時平均時速可達120KM/h,進入戰鬥模式後時速上限是40KM/h,遠遠碾壓商用機器人的速度。
它們沿途清掃了還來不及反應的商用機器人,飛快地進入亞太研究院。
俄制偏愛暴力重火,美制強調靈敏協調,從它們機槍中噴出的簇簇火光,形成交響曲般的壯麗。
無人機跟在上空,從監控上可以俯瞰大廳的影像,因為信號傳輸的距離不遠,時間誤差在0.24秒,與大廳裏傳來的槍火交戰聲,幾乎是同步的。
大樓裏至少上百個機器人,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軍用機器人有攻擊檢測和AADS程序,這是商用機器人欠缺的。在它們的識別中,突然沖入樓內的軍用機器人,不屬于“人類”範疇。
對人類以外的物體,只要沒有接到殺戮指令,就無動于衷。
于是就有了順理成章的一幕,機器人們像一個個移動的靶子,任由軍用機器人射擊,毫無還手的反應。
“哇哦……爽!”楊奕捶了一把方向盤,激動得抓起謝棋的袖子。軍用機器人的每個設計細節,都是為了戰鬥服務的,因此對商用機器人呈現出碾壓般的攻擊。這種酣暢淋漓的單方面屠殺,恰到好處地發洩了他這些日子東躲西藏的怨氣。
景晗制止了他:“調整成仰角,給我看一下天花板。”
楊奕不明所以,但還是馬上照辦了,原因是打游戲很厲害的謝棋都會聽景晗的話,所以雖然景晗少言寡語,和他沒什麽交情,他仍然下意識信服。
“怎麽回事……”正在看另一塊監控屏的謝棋,忽然臉色有點變,“它們開始反擊了!”
無線電裏的聲音,讓衆人的心又懸了起來。
從監控錄像上可以看到,清晰的火光中,有三十多個商用機器人,從四面八方向Ares的軍用機器人圍過去。
正要準備下車的陸初辰和融寒也看到了,行動中斷,他們回到車上。
“這是被修改了指令?還是只是他們的AADS自保護程序?”
這兩種可能,背後的情況嚴峻性截然不同,一時間,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陸初辰的手放在門把上,盯緊了監控屏。
大廳內的亞克力展櫃已經粉碎一地,到處都是機器人被擊中的碎片、內部的傳感線、哔剝的火花。
圍攻變得更激烈了。
美制和俄制的機器人,在火力輸出上略高于“漢”機器人,但在分子材料上遠遠不如。盡管重要的部位有強化焊接,可圍攻之下,依然不如“漢”耐打,有一臺美制“超人”先報廢掉,紅光一閃,“嘩啦”倒在地上。
暴露在火力中的俄制機器人,啓動了攻擊檢測,亮起黃色閃燈。
“不要啊——”無線電裏幾聲哀嚎。
它自動調整出高轟擊模式,開啓了室內很少用到的程序——榴彈炮發射!
“轟!”
幾聲震響過後,牆體裂開了幾個大洞。
陸笑拍座而起,頭撞到了車頂:“也只有俄國人敢這麽設計代碼了吧,不要命啊!轟到了承重牆怎麽辦!”
她捂着頭頂,抓起無線電對謝棋喊道:“快點把榴彈炮模式關了!要是破壞了承重牆,我們要被活埋在裏面嗎!”
那可是三十三層的大樓啊!
謝棋也焦頭爛額吓得不輕:“進入戰鬥模式後除非強制切斷總開關,但那樣就成了對方的靶子……诶?停了。”
所有人的心神被吸引到監控屏上。
榴彈炮掃過後的大廳,好像拆遷現場,被轟的一片狼藉,磚塊碎石,石膏玻璃,機械殘片……但大招有奇效,所有的攻擊都停止了。
大廳沒有動靜,俄制機器人又調整回了普通攻擊模式。這時候,兩輛車的無線電裏,才紛紛傳出每個人松一口氣的聲音。
又等了三分鐘,依然沒有任何攻擊。楊奕說:“剛才那三十來個機器人的圍攻,應該只是AADS自保護,只要設定過戰鬥程序,一般都有這麽個指令。”
“不能再等下去了。”謝棋卡着時間,難得催促:“譚薇幹擾衛星的傳輸,也最多延遲四五分鐘。”
雖然軍用機器人可以爆破電梯門,但為了防止纜線被破壞,必須由陸初辰和融寒去手動撬門,這就至少要花一分鐘時間。
不再猶豫,陸初辰和融寒分頭打開車門,進入AI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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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太研究院,以及這個城市的許多監控器,被無人機破壞掉,斯年的“天眼”視野一個個黑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切換了最适合偵察地面的低軌道衛星。
衛星監視的畫面有些波動模糊,但地面上沒有任何動靜。
旋即他便意識到了,衛星圖像傳輸有人為的延遲——有人幹擾了基站的信號傳輸。
包括亞太研究院內部,闖入者的無人機還沒有出現,說明延遲時間至少是4分鐘以上。
斯年毫不猶豫,又切換成高了幾倍的同步軌道衛星——通常用于偵察別國航母、驅逐艦的光學偵察衛星,調出極其模糊的地面圖像。
同步軌道衛星的延遲,通常比低軌道衛星久一些,有幾秒的延遲。但至少沒有人會想到幹擾它——因為太不清晰了,無法用于偵察。
這就是人類思維的死角!
模糊的圖像被無限放大,在廢墟一般的停車場前,他卻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也實在是奇怪,她換了衣服,戴了頂棒球帽,臉遮了大半,可就算是模糊的影子,他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那種感覺。
只有她帶着那種感覺。容貌外形可以被遺忘,但留給人的感覺,是永遠無法忘記的,苦澀還是甜蜜,惆悵還是流連……這些都會在重逢時,再一次撞入心田,告訴心髒的主人,回來了。
一時間斯年沒有動,他的所有CPU運算好像都被衛星系統占據,而衛星圖像中只有那個人。
——融寒跟在陸初辰身後,踩着遍地碎片進入大廳。
軍用機器人守在了門口,大廳內全是殘骸和零件,空氣中有股糊焦的塑料味。
陸初辰手上提着工具箱,耳邊挂着監控探測儀,大樓內部的監視器已經被謝棋用無人機點掉了,探測儀一切如常,他在無線電中道:“可以進來。”
大理石樓梯正對着門口,旁邊就是電梯,不鏽鋼門倒映出大廳內的淩亂。陸初辰打開工具箱,将撬動杠杆插入門縫中,融寒背靠牆,端着警用微型沖鋒,為他巡視身後。
她全神貫注盯着門口,直到景晗、謝棋、楊奕、陸笑和胡文泰的身影進入大廳,扣着扳機的手指才松了些。
忽然陸初辰停了手,擡頭看向電梯的樓層顯示屏。
電梯在運行,顯示從三十三樓下降。
是三十三樓的人質嗎?
那個藍色的樓層顯示,鎮住了所有人的腳步,都沒有再動作,衆人屏住呼吸,盯着不斷變化的數字。
二十一。
十五。
九。
數字持續往下跳動,陸初辰和融寒才仿佛反應過來,迅速往兩邊躲開,其他人也就近靠在地面半倒着的亞克力展櫃後,槍口對準了電梯門。
“叮咚。”
電梯門緩緩拉開一道口子。
比裏面的東西更快的,是子彈。
簇亮的火光中,十幾個機器人從電梯裏沖出!
景晗反應最快地開火反擊,衆人的火光連成一線,他擡起頭看向天花板,找到了之前用無人機拍出來的煙霧報警器。
他擡起槍,一槍一個地扣動扳機,幾聲槍響打碎天花板上遍布的煙霧報警器。
“嗚——”火警的鳴笛聲中,花灑般的水流,從四面八方噴灑。
軍用機器人防水防漏電,但在槍火中露出電路的商用機器人,很快癱瘓在水裏。
像是經歷了一場暴雨,他們站在水中,水滴不斷沿着發絲、衣角滾落。
但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水流漸緩,大廳內忽然響起了一陣音樂。
德彪西的《夢幻》。
這鋼琴曲出現在這個地方,實在是,與周圍的氣氛,非常格格不入。
融寒僵在水中,冷意好像一瞬間侵入,說不清的感覺像藤蔓纏繞心髒,連呼吸都成了負擔。
流淌的鋼琴曲中,一個白色的身影,踏着鋼琴曲間頓的節拍,從大理石臺階上緩緩走了下來。
金白色的巴洛克風扶欄,線條彎曲的階梯。
他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冰藍色的眼睛裏倒映出大廳衆人的倒影。
走到最後一段臺階的中間,他止住不動,與他們相隔一段距離——地上遍布的殘骸零件,不時冒出的電光火花,逐漸漫起的水。
他遙遠地、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