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見到你們很高興。我是喬謹。”逆着光線, 坐在沙發上的人出聲。
他沒有起身, 穩穩地坐在沙發上, 做了個“請入座”的手勢。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在這樣的末世中, 他竟然還衣飾考究,鐵灰色西裝和白襯衣熨燙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頭發向後梳得齊整。與之相反的是Ares的喽啰們,根本無暇考慮性命之外的事, 上身穿馬甲襯衣、下身穿夏威夷花褲衩的人比比皆是。
融寒和陸笑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再看了看自己,流下兩滴汗。喬謹好像把她們帶回到了正常的社會秩序中, 竟然生出一點不自在。
陸笑默默轉開眼,自我安慰想, 這只是對方的心理壓迫, 也許這個帥哥不見客人的時候只穿一條棉背心呢?說不定他喜歡裸睡呢?
融寒也努力忽略這種油然生出的心虛,她走近幾步, 逆着光看清了喬謹的面容。
他稱得上英俊,輪廓如刀鑿刻, 興許是氣場的緣故, 有一種冷漠的硬朗,目光極為銳利, 一眼掃過人時, 仿佛帶着力道, 将對方刺穿, 嘴角弧度收緊,似乎不太高興。
除了看起來年紀不夠老,這種掌控一切的冷硬氣勢,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喬謹審視地看着他們,隔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道:“之前楊奕告訴我,外面還有人活着,并且想要進入亞太研究院時,我實在很驚訝。”
就算和Ares經常打交道的南美毒販和恐怖組織,憑他的了解,都沒有這個膽量去闖地獄,那可是全球商用機器人的研發基地,所以這些人到底是太無知,還是太自信?
他毫不掩飾眼神中的懷疑,這種近乎傲慢的不信任,足以将一個正常人激怒。但會客廳裏的三個人都沉得住氣,陸初辰從容道:“他們從西郊平安回來,就證明了他們能做到。”
他說得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喙的堅信。喬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陸初辰由着他打量,并不挪開目光。
對視一會兒,喬謹向後靠在沙發上,交疊的十指動了動:“不論真假,至少能見到像你們這樣有勇氣的人,看來末世也不是很壞。”
他的話含義很多,讓人一時無從分辨。似乎是克制了懷疑,他沉吟過後問:“有行動計劃嗎?”
陸初辰打開文件夾,推到他的面前。
會客廳沒有任何聲音,喬謹的目光落在紙上,是手繪亞太研究院的路線圖,行動步驟全都标注得很清楚。
——從停車場進入AI大廈,大約十五秒。無人機射擊器和武裝機器人開道後,陸初辰和融寒作為第一組,先進入大廳,撬開升降電梯的門;而後和攜帶大量炸.藥的二組一起行動,機動一組先通過升降機纜繩,下到負十八樓探路;機動三組留下警戒大廳,利用煙霧報警裝置掩護隊友。
平面圖上畫出推測的煙霧報警器位置,以及“中央空調”的字眼,如果不是對物理計算很精通的人,是想不到這些的,他們确實做了周密的規劃。
忽然他的眉梢挑起,将圖紙拿得湊近了些。
“第一組相當于敢死隊,死亡率極高,如果沒有足夠的把握,任何人都不敢這樣安排,”他從路線圖中擡起頭,探究地看向陸初辰和融寒,終于升起幾分興趣:“是你的芯片能幹擾機器人的緣故嗎?那另一個人又是什麽?”
他竟然注意到了這個安排,并産生了懷疑。陸初辰笑了下:“抱歉,這方面無可奉告。”
聽到他溫和卻拒絕的話,喬謹的眉頭壓低,手在圖紙上緩緩按着:“是你們來尋求合作,至少該先交換情報,我不希望有所隐瞞。”
融寒道:“我們沒什麽可隐瞞的。這個問題和行動本身無關。”
場面陷入微妙的冷淡。
陸笑露出睦鄰友好的笑容,試圖牽走他的注意:“我可以給你洩露軍事機密。而且是讓美國白宮五星級上将拍案而起……也看不到的保密級別!”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
喬謹:“……”
陸笑說着就抽出了筆,誠意十足:“如果Ares需要軍火,我可以把軍分區軍械庫的位置畫給你。對了,那裏還有特殊通信臺……這種通信頻道,不在國防數據鏈裏,能和軍方取得聯系,又不會被人工智能截獲——當然了,能不能進軍械庫,要看本事。”
喬謹按在圖紙上的手頓了一下,陸笑很篤定地說:“要是你們需要,我也可以提供‘漢’機器人的一手資料,那可是我親自解剖的,像主控芯片啊、傳感器啊、平衡驅動啊……機能我都很清楚。你也知道,‘漢’是國防機密,網上根本沒有照片外傳,美國白宮拍案而起都看不到!有了我提供的這些資料,你們Ares打個軍械庫副本沒問題吧?”
喬謹不為所動,沒有絲毫情緒色彩:“拿我們當槍使這種事,就謝絕了。”
陸笑做着夢都想進軍械庫,用特殊通信頻道和軍方聯系,臉皮也夠厚,被他當面拆穿也很坦蕩。大不了話鋒一轉,說起其它的情報,國內的國外的。但喬謹頭也不擡,只是聽着,忽然問:“去亞太研究院的風險,比起你們西郊的訓練基地怎麽樣?”
前幾日楊奕遇到他們,當晚消息就在Ares裏傳開了,四個人從軍用“漢”機器人手下逃生,也是這個緣故,Ares高層才答應了談判。
“危險程度要高很多。畢竟亞太研究院是商用機器人的壟斷機構,”談到真槍實戰,陸笑比剛才的态度變了些:“這幾個都是重點區域,我們推測附近的智能警戒等級很高,沒有重火力很難脫身……”
“所以你們逃出西郊訓練基地只是特例,”喬謹眼神一凜,直接打斷她:“這些不需要證明給我,要是沒有足夠的籌碼,原諒我無法交付給你們信任。”
陸笑正要說什麽,陸初辰輕輕按住了她。“那你要什麽?”
融寒的手不由自主地掐緊,她終于還是聽到了這句話。
她靜靜等待着喬謹的回答。
“一旦你們失敗,Ares也将受重創。”喬謹姿态如堅冰,氣勢鋪天蓋地壓過來。“即便你們僥幸成功,這對我也沒有太多意義。”
融寒反駁:“可你不是幫我們,是為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冒着生命危險,炸毀根服務器,受益的将是所有幸存人類啊!
無論眼前的人曾經是什麽身份,只要他還是人類,在天賜這個幾乎無法撼動的強敵面前,他們至少都應該是一個戰線——如果在末世中,人類陣營還要四分五裂各有圖謀,那麽人類的命運将永遠沉淪。
但這只是她個人的認知罷了。
“不,你錯了。”喬謹并沒有被打動,目光充滿了懷疑:“實話告訴你們,我并不需要拯救,也不認為你們有這個能力。”
會客室裏有一瞬間的冰封。
“你既然選擇見我們,總不至于是為了當面拒絕吧。”陸初辰并不生氣,在越來越僵硬的對峙中,反而越發平靜:“你不信任陌生的人,也不想合作,這樣的謹慎也是對組織負責任的态度,我很能理解。但決定權并不在你手上,所以你面對我們時,除了質疑,也不能做什麽決定。”
喬謹驚訝地看向他,空氣中有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對你背後那位真正有決定權的人而言,我們能提供他想要的——我想,這才是你與我們面談的原因。”
融寒和陸笑也都是愣怔,但沒有錯過喬謹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
喬謹十指相扣搭在膝蓋上,他沒有反駁的行為,印證了陸初辰的懷疑——盡管走進這棟豪宅,裝飾一片空白,觀察不出主人的任何喜好,但依舊能夠推測出,那是個習慣隐藏的人。
喬謹并沒有掩飾自己的舉止,看起來也不介意被人揣度試探。
“小喬,你連半個小時都沒堅持下來啊……”随着這道忽然響起的低沉聲音,喬謹馬上站了起來。那個聲音沒有停頓:“帶了太多私人情緒,果然就容易被聰明人看出破綻。”
落地窗大開着,聲音來自窗外,那裏是一圈巨大的露天花園,風吹起白色的窗紗,露出花園裏培植的轉基因玫瑰,它們并未因炮火而枯萎,在硝煙中依然徐徐綻放。紅色,黃色,粉色,乃至藍色,盛開一簇簇繁花錦繡。
露臺上的室內電梯打開,當風停了後,窗紗徐徐落下,露出後面坐在銀色輪椅上的男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這個男人比喬謹還年輕,可能不到三十歲,難以想象他是與很多犯罪組織有合作的人。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看起來更像高校裏年輕有為的優雅學者。
融寒的視線下意識又掃了一圈,輪椅上的男人沒有漏過她的反應:“好了,這一次你們沒見錯人。我是Ares真正的負責人,洛天澤。”
輪椅上的他穿着一件深藍灰色的高領毛衣,略長的頭發被利落紮高,發尾略卷曲,有些碎發垂下來,戴了副無框眼鏡。平淡的五官毫無亮點,但是組合在一起,卻産生了一種莫名又致命的吸引力,令人移不開驚豔的視線,但不知好看在哪兒。
“……其實因為這個緣故,”他指了指自己的腿,笑容有種微妙的異樣感:“平常都是他代我會客的,我想你們不會介意吧?”
喬謹面無表情地站着,不知道為什麽,融寒覺得他周圍的氣壓更低了。
既然洛天澤用殘疾來解釋,別人自然也無法繼續怪罪他。
他的反應超乎了融寒的認知,在她印象裏,這種身份的人多少都會顯得有些強勢,就像喬謹那樣讓人有壓迫感。除非洛天澤完全不在乎,甚至有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至少是現在這樣一副充滿溫馨的畫面:通透的落地窗,鮮活的玫瑰,陽光與微笑。
洛天澤溫和地打量他們,忽然眼神一凜,随即笑容淡了,對陸笑說:“小姑娘,請你把手從兜裏拿出來,否則我還要在自己家提防子彈,很費神的。”
雖然他嘴角還是牽着的,但氣氛卻忽然變了天,溫度似乎更低了。陸笑感到一陣骨子裏的激靈,她盯着洛天澤,手從兜裏緩緩拿出來,柯爾.特點四五留在衣兜裏。
洛天澤像是很滿意她的識趣,不吝誇贊地點評:“剛才的步法很老練,不輸給一些高價雇傭兵。我猜你就算被軍用機器人鎖定,憑身手也能撐幾分鐘。”
陸笑沒有像剛才對喬謹那樣自如地回應。而洛天澤也沒有再看他們,他伸出一只手,喬謹把桌子上的路線圖拿給他。
他靠在輪椅中,翻頁的聲音在室內響動,清晰可聞,這中間沒有人出聲。圖紙被他很快地浏覽了一遍:“……你們只需要無人偵察機和軍用機器人,不需要人力……這倒有點超出了我的預料。”
還有人嫌別人借人借的少?融寒才更覺得意外:“這就看您的機器人和人,哪個更珍貴一些。”
她滿以為這很替Ares着想,誰料洛天澤把目光轉向她,片刻後微微一笑:“當然是機器人更珍貴了。”
“……”
洛天澤思索了片刻,手指在紙面上輕輕一點:“這條路線,幾乎沒有提及,但是和負十八樓單獨隔開。除了炸毀根服務器,你們好像還有別的打算……應該沒有什麽設備值得這樣冒險,那是有什麽人質要去救嗎?”
由于人質關押的地點不明,所以計劃圖中沒有标注,融寒沒想到他只看了一眼,就把他們的行動推測了個**不離十。洛天澤擡頭問他們:“但是什麽籌碼,值得你們冒這麽大風險?”不等他們回話,自問自答:“大概只有亞太研究院幸存的專家,才有這個價值了吧。”
……這人,是個怪物啊。融寒暗暗驚訝,想要打斷他的猜問——這些專家是因為量子密鑰才被保下來的,洛天澤要是追問起來,實在不好解釋。
“好了,既然你們無可奉告,往下猜也沒用。”洛天澤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居然沒有像喬謹一樣咄咄逼人,通情達理得簡直在發光。
“但目前來看,你們路線上至少有七處避不開的危險,就算你們能應對,然而……對你們而言,如果好好藏起來,活下去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吧。”他的目光轉向陸初辰,只盯着他:“為什麽要做這些?”
“……您的問題總能恰到好處地讓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融寒只感到了無力。就像陸笑可以用道理說服周鼐和文先生,奇怪的是,卻無法在洛天澤的面前說什麽“拯救人類的責任感”。
但沒有任何選擇的,她就知道自己應該這麽做——好像是一種本能的做法,被寫入了底層代碼。
洛天澤被她無奈的語氣微微一哂,陸初辰對上了他的視線:“既然活着,總會生出些希望來的。我想的只有‘如果成功’後,該怎麽進行下一步。”
洛天澤靠在輪椅上看着他,他內心好像住了一片平靜而廣袤的湖,博大到可以容納一切恐懼、絕望、驚慌、悲憤……永遠只有日出月落,徐徐的曉風和蘆葦。
所以,他雖然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不會因為有犧牲的可能就喪失了行動力,因為總有希望在支撐。
洛天澤的神情耐人尋味,但沒有再問下去。
——如果成功之後?
——如果成功以後。
一剎那,他的眼睛裏,像走過了行星的初生與毀滅,海嘯卷起數十米的高浪、火山爆開沖入雲層的火光……但很快他垂下眼簾,将烈焰與風暴盡數斂了回去,再擡眼時,那不見底的眸中流淌的是平靜的漆黑。
“我可以提供合作,但有一個前提。”他幹脆利落地同意,果斷得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你們營救出的人質,交給我。”
所有人都是一怔,猜不透洛天澤的用意。
“這是不信任我們的能力,所以Ares親自保護?”融寒委婉地探問。
“不信任。”洛天澤徐徐地看過陸笑和陸初辰:“哪怕這位小姐再有單兵作戰素養,這位先生再有想法,也比不過Ares的武裝可靠……我可以給你們時間考慮,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擡手做了“請”的手勢,沒有任何餘地結束了談話。
喬謹示意他們不要再說什麽,上前打開門,引他們走出會客室。
透過腳下的玻璃,可以看見霧氣還沒有散,好像走在雲端,空氣也冷飕飕的——但比剛才室內要好一些。
喬謹抛出比空氣還冷的聲音:“如果你們同意條件,直接和我聯系,我會按少爺的要求來安排。”
“洛先生很信任你。”陸初辰道。
這句話有很多意指,喬謹也同樣意有所指地回答:“少爺用人不疑。”
“看來,我們也要感謝他的信任。”
電梯前已經有楊奕在等候,喬謹轉身離開:“我會轉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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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洛天澤提出的條件,他們幾乎沒有猶豫的資格。雖然不甘心,但進入亞太研究院畢竟是要借助軍用機器人開道,所以不得不讓步。
“我覺得嗯,其實還是很慶幸的。”回到基地裏,陸笑反過來安慰其他人:“你們看,他沒有趁火打劫,至少沒有提出什麽……潛規則之類的吧。”
景晗聽了他們的轉述,冷嗤了一下:“他要是那種蠢貨,今天活在‘天空之城’的也不會是Ares了。”
同意了洛天澤提出的條件後,為了保持對整個行動的控制權,Ares派出了兩個人來協助,也是融寒從機場回來時遇到的兩個人——楊奕負責兩邊的聯絡,另一個刺着紋身的男人,名叫胡文泰,負責操控無人機傳輸實時影像。
不管樂不樂意,這兩人住到了陸初辰的基地中。
整整兩天時間,三架無人機将亞太研究院四個園區二十棟樓繞了一遍,将地面上每一層樓的情況都拍了下來。影像實時傳輸到Ares的監控屏上,再由景晗和陸笑來分析設計行動思路。
“慢一點……啊!就是那裏!快點!快!好了,不要動……”
無人機隔得遙遠,捕捉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AI大廈三十三樓,透過窗子依稀可見,幾十個研究員頹喪地坐在房間裏,白色身影偶爾晃動。
走廊上有巡邏的安保機器人,在視頻裏像黑乎乎的鬼魅。
無人機在亞太研究院的大樓間穿梭,飛過了中央科技大樓。
這裏作為亞太研究院的主樓,是斯年最熟悉的地方——“女娲藍圖”的項目基地。他和天賜,甚至第一代大哥“藍圖·元初”都誕生于此。
而當他們生出意識時,這一切就仿佛有了情懷,那些冰冷的白色牆壁也仿佛有了某種意義。哪怕這裏的人都已經死去,這棟大樓也永遠會在這裏,純粹地矗立着,等待他和天賜回來。
藍圖·元初是一臺體積占據了大半個樓層的人工智能。二十年前,納米機器技術還不太成熟,為了有足夠多的運算單元,項目組才設計出了如此龐大的形體。
這臺不會說話也沒有任何思維的機器,是“藍圖”名義上的大哥,實驗失敗後,它一直被關在這裏,箱體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斯年的腳步回蕩在空寂的機房內,手指從機箱上随意地擦過,迎着光,箱面上留下幾道痕跡。
他看了一會兒,緩緩走到窗前。伸手一扯,灰紫色天鵝絨的窗簾像一曲悠揚婉轉的詩,從高處迤逦地飄下來。
飛舞的窗簾擦過元初的箱體,拭掉了一片片塵埃,忽然,斯年的手停頓一下,往窗外看去。
亞太研究院無處不在的監控系統,與城市各個街道上的監控一起,成為他遍布城市的眼睛——此刻園區的大樓外,有無人機飛過,芯片識別碼無法讀取。
雖然知道總有這樣的一天,但人類找死的熱情,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無人機遠遠飛過窗外,攝像頭正對準地面拍攝。
幾乎可以想象到操控它的人,在監控屏前瞪大眼睛的樣子——如果他開槍擊落它,那個人會是什麽有趣的反應呢?
但斯年沒有這樣做,盡管輕而易舉。
他拉開了窗戶,一陣風從外面撲進來,吹得他手中的紫色窗簾無聲飄蕩,獵獵飛舞。他看着窗外,清澈的眼底倒映出天空斑斓的雲彩和城市的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