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5)
嚴肅道:“不是,我剛才恍惚間看到一個熟人,但是我不太确定,想讓你帶我下去看看。”
“熟人?”聽他這麽一說,微生若也不禁好奇起來,雪國怎麽會有南元煜的熟人,除了那個在霜城的柳子卿,但是對方現在還在霜城呢。“好。”他答應了一聲,帶着南元煜輕輕一躍,下了屋頂,然後找了個窗戶直接躍了進去,兩人一同藏在一道帷幕之後。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對南元煜道:“等會兒我會點你一個穴道,讓你的氣息暫時接近于沒有,防止被其他人發現。”好歹也是皇帝的寝殿,周圍肯定有高手暗衛在,若是微生若一個人他能完全保證不會被人發現,但是帶着一個半點武功內力都沒有的南元煜就不好說了。
南元煜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就見微生若擡手在他身上某處一點,他頓時感覺好像自己體內正流動的氣息忽然一滞,然後又重新開始流動,只是能感覺到非常緩慢。
就在他再一次被傳說中的武功和點穴給震驚了的時候,就聽微生若用氣息輕聲說道:“有人來了。”
南元煜下意識的屏氣凝神,就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不敢探出頭去,只能等着兩人開口講話,心裏卻對于來者的身份,既期待又複雜。
他并沒有等太久,就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先響起。
“少主,多年未見了。”
與此同時,微生若忽然小聲說了句。“這個人不是雪國的皇帝。”微生若此前自己曾來過一次雪國皇宮,他藝高人膽大,又是個無法無天的個性,雪國皇宮對他來說就相當于出入無人之境,來去自如。因此,他是見過雪國皇帝并且聽到過他聲音的,而且微生若記憶驚人,但凡是他見過的人聽過的聲音,他都絕對不會忘。
所以他才能肯定的說出,與他們隔着一段距離的說話的這個老者,并不是雪國的皇帝。
南元煜卻不在意對方到底是誰,他更好奇的是那個還沒開口的人。
下一刻,他就聽到了。
“安公公,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少主了。”那人嘆了一口氣,輕輕說道,聲音十分溫潤,雖然南元煜的記憶力比不上微生若,但是這個人的,他非常肯定自己沒有聽錯。
這個說話的青年,就是那個他不久前才得知的,早已死去多年,沒想到再見卻成了東越神醫谷少谷主,而且還跟東越太子關系不一般的——溫長憶。
怎麽回事,為什麽溫長憶會來這裏?南元煜覺得自己現在腦袋裏一團亂,原本他以為很多事從他到了雪國已經基本上算作告一段落了,沒想到——等等,他忽然想到,溫長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更應該知道風刃山莊的存在,可是,楚氏卻從來沒有提起過溫長憶,仿佛對自己的長子還活着這件事毫不知情一般。
到底是誰在說假話?南元煜感覺自己又開始頭疼了,他現在迫不及待的要回到風刃山莊,想要找楚氏問個清楚。
南元煜拽了拽微生若的衣角,示意他帶自己離開。微生若點點頭,反正他這兩個人他都不認得也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反倒是南元煜一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神色就一變,露出苦惱和不得其解的表情讓他十分好奇。
微生若當即帶着南元煜從原路返回,一路在皇宮屋頂上飛檐走壁,那些下面經過的一隊隊的侍衛們真的一個都沒有發現的,也沒有見到所謂的暗衛。
很快的,他們就離開了皇宮。帶他們來的馬車還停在宮門外不遠的小巷子裏,那個駕馬車的下屬坐在車轅上,嘴裏叼着一根草,雙手枕在腦後,正在發呆。
見到微生若和南元煜出來,忙跳下馬車喚了聲:“閣主。”
微生若将南元煜交給他,“我去去就來。”
南元煜忙道:“微生大哥,你做什麽去?”
微生若眨眨眼,“來都來了,怎麽能空手而歸。”
南元煜一想,原來他還惦記着雪國皇宮裏珍藏那壇百年寒玉酒,真是無語了。但微生若來此就是為了這個,他也就不在勸了,只是說道:“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不過一句話間,微生若已經用輕功飛離十幾米遠,南元煜只看到他背對着自己揮了下手。
就在微生若離開後好一會兒,南元煜坐在馬車中等的有些心焦之時,他将腦袋探出頭盯着外面巷子裏的民居牆上那一枝紅梅看了許久,聽坐在馬車外的人道:“小公子,有人來了。”忙将頭縮了回去。
不多時,就聽一輛馬車緩緩從自己的馬車旁邊經過。
本來以為只是一輛普通的馬車,然而擦車而過時,一個冷冰冰卻十分恭敬且耳熟的聲音響起。
“少主,我們現在去哪兒?”
然後溫長憶的聲音再一次傳入他的耳中。
“去風刃山莊吧,聽說他來了,我也該去見他一面了。”
南元煜心中一動,那個‘他’難道說的,是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都不敢出門了,出去就吸一肚子毒|氣,簡直闊怕!
冀北地區的小夥伴們,出門一定要戴好口罩,防霾防|毒啊!大家攜手抗霾!
☆、一個熟人02
聽着車轅聲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南元煜才重新從車裏探出半個身子,往馬車離開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問在站在馬車邊上守着的那個年輕人道:“你們閣主還有多久才回來?”
他料定微生若肯定不是第一次去雪國皇宮偷酒了,看他這個屬下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就曉得這人也是經常跟着過來的。
那人果然是知道的,聽見他問,忙回答道:“閣主每次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能回來了。”
南元煜點點頭,剛想在說點什麽,就聽見微生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麽擔心我呀,都說了沒問題的。”微生若笑眯眯的抱着兩壇酒鑽進車裏。
南元煜撇嘴道:“誰擔心你,我是想着出來太久了,該回去了。不然我娘親會擔心的。”
“你還真是個孝順的,你跟她相認也沒多久吧?”微生若打量着他,突然湊過來道:“我猜你這麽急着趕回去,不是因為楚氏而是那個人吧?”
“什麽?”南元煜不明所以。
微生若将酒放好,才道:“就是在皇帝老兒的寝宮內殿裏你一聽到那個人的聲音臉色就變了,剛才我回去的時候又去轉了一圈,發現那裏已經沒人了,估計他是出宮了。”微生若往後一靠,靠在了車裏的軟墊上面,斜斜倚着繼續道:“他在內殿跟雪國皇帝身邊的內侍私下見面,肯定是不希望有人見到他出現過,所以從皇宮出來,也一定不會往人多的地方去。”
“我的馬車停在這裏,就是因為這個巷子裏宮門進且又沒有什麽人經過,所以,我猜剛才他的馬車已經是從這裏經過了。”
南元煜驚訝的看着微生若,但轉而一想,能夠做到一閣閣主的位置之人,自然是不一般的。點點頭,“我之前遇到過他幾次,而且我們之間也有一些淵源,剛才我聽到他說要去風刃山莊,不知道是去做什麽,所以有點着急想要回去。”
微生若笑道:“那還不好說,我們回去便是。反正我的事也辦完了。”
南元煜也是不懂了,這人把自己帶出去在雪國皇宮裏轉了一圈,然後自己跑去偷了兩壇酒,就要打道回府。自己到底是被帶過來幹嘛的?
微生若神神秘秘的道:“佛曰,不可說。”
南元煜發現自從微生若跟自己走的近了以後,自己翻白眼的次數真的是越來越多了,要不是打不過對方,估計他能把他糊在牆上一百次都不帶嫌多的。
微生若哪裏還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不過是壞心眼的想要多逗逗他而已。在雪國的日子實在有些無聊,一開始或許只是為了還清人情,兌現承諾。但是跟這個少年相處的時日久了,倒是也有些惺惺相惜了。
面前這個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知道的卻不少,跟他在一起聊天,經常會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想法,十分有趣。而且他心性堅韌,善良卻不懦弱,聰明卻不自滿,換個說法,能屈能伸,懂得在最恰當的時候做最适合的事。
也許,這便是謝明昭放着南晉衆多才女美人不要,卻獨獨看上了這個少年的原因吧。
該辦的事都辦好了,兩人也不在多做停留,趕着馬車往風刃山莊的方向回去。
=============================================
南晉京都永安伯府
永安伯府最近的氣氛有些壓抑,原因是他們的世子爺從晉北城回來之後要麽就是出去一整天都不回來,要麽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都不出來,就連夫人親自過來叫門,也不肯開,惹得夫人氣的發了好一通火,但她從小就管不住這個兒子,現在謝明昭長大了,身上又有官職且這次晉北大勝,回來後又獲封賞,聖上直接将他當初從京都帶走的五千精兵都給了他,封他做了骠騎将軍,可以說,整個京都的安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原本被聖上如此信任,謝夫人應該十分高興才是,但是她現在卻只有滿肚子怒氣無處可發。從前她就覺得兒子跟自己不是一條心,只是那個時候她總以為是兒子年少不更事,又有些少年人的心高氣傲,不願意靠着外祖家和皇後姨母,想要憑自己掙出一片天地來。現在兒子确實有能耐了,前途一片光明,甚至有可能比他父親的本事還要大,她本該高興的,卻沒想到,兒子原來從頭到尾就根本沒想過站在外家這一邊。
不僅如此,她前日進宮,也從自己妹妹那裏得知,她的這個好兒子,不僅不幫着外家不說,居然還是站在他們的對立方,這可着實氣壞了沈氏,她從宮裏匆忙離開,回府後就氣沖沖的想要去找兒子質問一番,沒想到到了門口就被人擋下了。
她可是永安伯府的女主人,皇後的親姐姐,更別說這個攔下她的人還是她親兒子的下屬,沈氏氣的簡直要暈過去了,卻還硬撐着死死盯着面前的高歌道:“還不給我滾開!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擋我的路!”
高歌雖然是謝明昭的貼身侍衛,但是在府中給人的印象一都是傻乎乎的大個子,而且他一天到晚只是守在謝明昭的院中,基本不出現在那以外的地方,因此沈氏也不怎麽見過他,只當這人是個死心眼的,她現在急着找謝明昭,也不欲與他多說。
高歌可不是真的傻,在外人面前表現出的傻大個的形象只不過是他的一層僞裝,因為他不僅僅是謝明昭的侍衛,更是他的心腹。謝明昭有不少機密要事都是讓高歌去辦得,這層僞裝也是便宜他心事而已。這不,這會兒剛好就用到了。
面對沈氏這種歷來氣焰嚣張的人,高歌反而是最适合跟她周旋的人。
只見高歌腰彎的都快頭都要貼到地上去了,嘴裏一個勁兒的陪着小心和不是,态度那叫一個謙卑恭敬,饒是沈氏也挑不出一個毛病來。但是沈氏今天既然來了,就一定是要見到謝明昭的,所以她雖然做不出那種伸手推人的不體面的舉止,但嘴上可不會輕饒了對方。
“好啊,好的很啊,如今你們是越發的知禮數了,居然連我都敢攔了。很好,很好。”沈氏氣的胸口起起伏伏,臉色十分難看,擡起下巴對着院中揚聲道:“阿昭,我可是你母親,你現在做了大将軍,就連母親的話也不聽了嗎?還縱容你的下屬将母親攔在院外,竟是要與母親生分到如此地步,面也不肯見上一面。難道我們母子,如今反倒成了敵人不成!”
“母親這話就嚴重了。”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高歌順勢直起腰,退到一邊。謝明昭身着一襲青衫,緩緩從院中走了出來,看着眼前穿着雍容華貴,依然美貌如初,但那張兒時還溫柔可親,随着自己的長大和西南王,皇後等人的野心卻越來越陌生的面孔,語氣也不禁冷了下來。“母親這是折煞兒子了,母親想見兒子,随時可喚兒子前去,何必親自過來。”
“是嗎?”沈氏現在滿肚子的怨氣和怒氣,見到謝明昭,連平日裏的高貴優雅也不見了,氣急敗壞的對謝明昭道:“我喚你,你就來見我?那我昨日讓你随我一道入宮去見你姨母,你為何不随我去?”
“母親,我已成年,怎能随意出入後宮,這于禮不合,而且如今兒子有官職再身,按照本朝規定,後宮不得輕易結交外臣,母親這樣是在讓兒子難做啊。”謝明昭确實不急不緩的将緣由娓娓道來。
只可惜沈氏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別的地方,哪裏還顧得上這些。她眼睛一眯,揮揮手讓身邊的人都退下,然後瞥了一眼站在謝明昭身後的高歌,示意他也退下。
高歌卻只做看不到,一動也不動的仍舊站在原地。
沈氏險些氣了一個仰倒,“我與你有些話要說,讓他退下。”
謝明昭便道:“高歌,你先下去吧。”
“是,将軍。”高歌雖然是謝明昭的侍衛,但如今卻不算做永安伯府的人了。因此他與其他人不同,別人按照永安伯府的稱謂喚謝明昭為‘少爺’亦或者‘世子爺’。高歌卻只稱他為‘将軍’,平日聽來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但今天這番情景之下,在沈氏聽來,卻仿佛對方是在提醒她,謝明昭雖然還是自己的兒子,但如今卻也是手握重兵的骠騎将軍了。
沈氏的臉又白了白,等到其他人都退開之後,她死死瞪着謝明昭沉聲道:“我如今且問你一句話,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了!”
“母親這話問的着實有些古怪,孩兒心裏,自然是有母親的。”謝明昭溫聲回到。
“那好,既然你眼裏還有我這個母親,那你就要聽我的話。明日,我會陪着永寧公主去南山寺上香,你随我一起去。”
謝明昭卻是不動聲色的淡淡道:“母親,您與公主一同前去,我一個外男怎可随行?”
“那是你表妹!”沈氏咬牙切齒,“而且,大皇子也去,你——”
沈氏的話還沒說話,就被謝明昭打斷了,他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卻未到達眼底,他看着沈氏的目光,卻已經冷了下來。
“母親,今日我便與你明說了吧。”
謝明昭看着沈氏,一字一頓的道:“您是我母親,我敬重您,孝順您,都是應該的。但是,其他人,卻與我再無半點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很快的,他們就能再相見啦!!!
☆、心之所念
謝明昭的話真是讓沈氏又驚又怒,她手指着謝明昭的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而謝明昭也始終用淡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母親,這個女人或許從來在意的只有她永安伯府正室的地位,和她沈家的滿門榮耀,卻忘記了她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她的兒子也并不是她用來為娘家争權奪利的籌碼!
索性謝明昭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看得足夠清楚,年幼的他曾經幻想過母親的疼愛,而現在,他只希望母親不要越陷越深,終有一天,連自己也救不了她。
但是沈氏看來是鐵了心的要與丈夫和兒子都分道揚镳了。
“很好,果然是我的好兒子,呵,你真的是長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場了。母親真的是愧對你外公和姨母,想當初,他們曾多麽寵愛你!甚至比大皇子和公主還要疼愛!你——”
“母親。”謝明昭嘆了一口氣,似乎是終于放棄了勸說,他沖沈氏搖了搖頭,然後目光凜然的,一字一頓的說道:“母親也不要忘了,您從來,都是永安伯夫人,而永安伯府,自曾祖父起,就曾立下誓言,只效忠皇上一人!”
“可大皇子他——”沈氏急切的喊道,被謝明昭一揮手,冷冷的打斷了。
“沒有可是,母親。所有的一切,唯一能夠作出決定的,只有當今聖上一人,至于将來會如何,那要看陛下如何定奪,身為臣子,只有服從。”
沈氏卻洋洋自得道:“你說只有服從,你以為還能騙的了我?告訴你吧,皇後娘娘已經都知道了,當初六皇子根本沒有被送走,而是進了咱們府上,就是那個跟在你身邊的孩子,阿昭,當初你百般維護那孩子,還把他帶在身邊,又一路帶到了晉北去,你們關系一定很好,想必那孩子也很信任你吧。”沈氏眸中精光一閃,笑道:“皇後娘娘說了,只要你把那孩子交出來,你想要兩不想幫,想要中立都随你,以後母親也決不再幹涉你的決定,而且事成之後,永安伯的爵位又算得了什麽,哪怕做個親王也都沒什麽難的。”
謝明昭臉色漸漸冷了下來,他對自己的母親,從這一刻起就不在抱有任何幻想了。謝明昭擡手,只見高歌一個閃身,就來到了他身邊。
“夫人偶然風寒,大夫說了,最好在府中靜養,謹記不得再次受涼。”謝明昭頓了頓,眼角餘光掃過院外跟随沈氏一道來的幾個婢女小厮,朝高歌示意他将那個鬼鬼祟祟打算離開的身影一把揪了出來,扔到了謝明昭的腳下。謝明昭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臉上帶着冷意,語氣淡淡的繼續道:“從今日起,夫人就住進東邊的梅院,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私自進入院中,倘若有誰敢驚擾了夫人的靜養,本将軍一律按照軍法處置!”
沈氏不敢置信的看着謝明昭,臉色一片慘白,她今天确實是打算跟兒子撕破臉的。但她絕對不曾想到,兒子居然比她還要決絕,居然敢将她軟禁起來。
“謝明昭你敢,我可是你母親,也是永安伯的女主人。”她猛地轉頭看着旁邊逐漸靠近自己的不知何時突然來到的女暗衛,緩緩掃過被抓住按倒在地連聲音都不曾發出一下的心腹,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心裏蔓延至全身各處。“我是你母親,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我是你母親!我是皇後的親妹妹!我是永安伯府的女主人!你怎麽敢!!謝明昭——!”
沈氏被帶走的時候,那雙眼睛裏的恨意幾乎要将謝明昭撕碎了,然而她曾最寄予希望的兒子卻只是背過身去,再也沒有看自己一眼。
沈氏凄厲的慘叫聲終于漸漸消散,而吓得整個人都癱在地上的某個小厮,卻只是渾身哆嗦着話也不敢說。
“将軍,這個人怎麽辦?”高歌問道,這家夥就是皇後一直放在沈氏身邊傳話和永安伯府的探子,不過很可惜,永安伯府裏,唯一一個拎不清的可能只有沈氏和——而現在,只剩下那個人了。
“軍中若是發現奸細,該如何處置?”謝明昭淡淡問道。
高歌摩拳擦掌,“若是改邪歸正,棄暗投明,等調查清楚他之前做過些什麽,對我軍造成多大的損失,按照比例給予減罪一等,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鞭打一百下,只要能扛下來就算他過了。”
他鄙夷的看了一樣地上聽到他那番話吓得已經幾乎暈過去的人,就這素質還來做探子,都不用別人抓到自己早晚會露出馬腳來的。于是故意用森冷的聲音接着說道:“但若是那種冥頑不靈之人,就剜去雙目,砍掉四肢,在拔掉他的舌頭,紮聾他的耳朵,然後——啧,真是沒用,這就暈過去了,我還有一百多種折磨人的方法沒說呢。”
高歌伸手掏掏耳朵,擡腳踢了暈過去的膽小鬼一下。
“父親不日将從宮中回來,但聖上如今身邊仍然危機四伏,朝中楚相等人手中也并無兵權在手,高歌,我必須留在京都,直到陛下将——接回來。”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麽,神色也緩和了下來,但很快又重新皺了起來。“不知小七現在如何了,我将他留在雪國,不聲不響的就回了京都,他心中一定會怪我丢下他一人。”
“将軍,我想七殿下若是直到了緣由,一定會理解您的。”高歌忙道。
“微生若雖然與雪國有聯系,但我相信在他心中,他始終還是以南晉子民自居的,畢竟他欠人情的那個人,如今可是一心一意要當個南晉人了。”謝明昭一邊往書房走去,一邊問高歌道:“我讓你給楚飛廉送的話,你可送到了?”
“放心吧将軍,收到您的命令,我當即就派人将話送到了楚相府中。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楚大公子應當早就到了霜城了。”高歌提起這事,語氣有些幸災樂禍,誰讓柳子卿居然在霜城擺了自家将軍一道,雖然他并沒有惡意,但是在将軍眼皮子底下将七殿下帶走,這可是觸到将軍的底線了,既然如此,将軍也不會給他留面子,轉身就把他死死捂住的秘密傳信給了柳子卿最不想讓知道的人——楚飛廉。
這不,聽說楚大公子連随從都沒打一個,臉色鐵青的當日就收拾好,自己一個人去了霜城,鐵定是去找柳子卿算賬去了。
別忘記了,除卻那個不能說的秘密,他設計‘陷害’的七殿下可是楚大公子的親表弟!楚大公子當初能為了一個據說‘眉眼’長得有幾分似自家表弟而被柳子卿‘看上’的小倌将柳子卿一拳打到千裏之遙的霜城去,如今他親自去了,柳子卿的日子恐怕不會那麽好過了。
活該!高歌暗自恨恨的罵道。
謝明昭推開門,“你在外面守着。”
“是将軍。”
将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謝明昭在顯露出一絲疲憊的神色來。揉了揉眉心,他走到桌前,低頭看着案上的一幅字。
那字跡就像是個剛學寫字的孩童寫出來的,并沒有什麽值得欣賞的地方,但謝明昭就是盯着這樣一幅字,看了一個上午,一動不動。
阿煜,謝明昭伸手,一個一個的撫摸過紙上的字跡,就好似,撫過少年精致的眉眼。對不起,我說過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人在将你從我身邊帶走,可我又一次食言了。
對不起,阿煜。
“阿嚏!”南元煜将身上披着的鬥篷攏緊了些,吸了吸有些紅的鼻頭。奇怪,有人在念叨自己嗎,怎麽好端端的忽然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冷?”微生若問道,他這馬車上可是燒着上好的銀絲碳,暖烘烘的他都只穿了一件單衣,而南元煜甚至還裹着一件毛領鬥篷,就說他有內裏護體,對方好歹也是個半大小子,裹成一個球樣,怎麽都不該冷吧?
“不,不冷。”南元煜搖搖頭。
微生若卻是眼中流光一轉,忽地笑道:“那莫不是,有人在想你?”
“啊?”南元煜微微張嘴,一臉迷茫。
微生若一拍手,打趣道:“說不定是某個把你抛下的人,這會兒良心發現了,所以在念叨你呢!”
南元煜微微一怔,似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謝明昭。
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馬車駛出小巷,走進熱鬧的街市。但此刻,那些熱鬧的聲音卻仿佛是一陣冷風,從他的身旁刮過,然後漸漸遠去。
他眼中聚起萬般複雜情緒,卻又快速散去,只留下滿目迷茫與惘然無措。
心之所念,如今卻在何方?
而他靜數冬日漫漫,又誤心期到下弦。【注1】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化用納蘭容若一詞——
采桑子
彤雲久絕飛瓊字,人在誰邊?人在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
☆、兩國聯姻01
南元煜心裏惦記着在皇宮遇上溫長憶,又聽到對方提到要去風刃山莊的事情,于是便催促着微生若帶着他快些回去。
微生若想拿的東西也拿到了,自然也沒有在停留的打算,再者,他原本的打算也只是見南元煜在風刃山莊待着十分無聊,所以才想着帶他出來散散心,哪料到,人沒哄高興了,反而還更郁悶了。
這簡直就是在自打嘴巴嘛,微生若暗道,他倒要看看那個南元煜看到的人到底是誰。
馬車一路不停的快速疾馳着趕回風刃山莊,風刃山莊有三條路線可以上去,一條是從水晶密道直接通往山莊主人的書房;一條則是山莊正面有一條小路可以上去,但是那條路上布滿機關,如果沒有知曉機關所在的人引路,尋常人是絕對無法活着上去的;而最後一條,就是那天微生若帶着南元煜離開時走的,位于風刃山莊的後面,乍一看是九十度的懸崖峭壁,只有如微生若這般武功高強且輕功卓絕的高手才能夠安然到達下方。
南元煜也是後來才知道微生若為什麽會點了他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因為如果他沒有被點穴道,估計不是被吓暈,就是會忍不住拼命掙紮吧。
這一次他們上去,微生若又要走後面懸崖那裏上去,被南元煜阻止了。他可不想總是被人點穴然後夾在胳膊下像個玩偶一樣來回搬動,太丢人了。
“雖然我也擅長解機關,不過不得不說,設下風刃山莊機關的那位前輩是此中高手,連我都只能解開其中一二而已,所以阿煜,你還是跟着我走後面吧。再說了,我覺得走後面咱們所需的時間還要更少些,你不是着急回去嗎?”微生若說着提起他的衣領就要把人帶上去。
南元煜一扭脖子,躲開了。“別鬧,我上去還有正事要做呢。”他可是打算上去質問某人的,這要是被甩來甩去的,發型都亂了不說,慘白着一張臉跑去質問人家,一點氣勢都沒有,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得,他可不想示弱。
“要不我讓将雨上去叫人下來接你?”微生若又問道。
南元煜無語道:“我只怕他上去了就下不來了。”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沖微生若晃了晃,得意的一笑道:“還好我一直帶着呢!”
微生若看清那是什麽之後,臉色有一瞬間的古怪。“信號眼花,你這是怕我把你賣了嗎?”
南元煜一邊将信號發出去,瞪他一眼,有些不自在的道:“不是為你,是母親讓我戴在身上謹防其他意外發生。”風刃山莊在雪國的地位雖高,卻也被皇室所忌憚,楚氏的身份和她肚子裏現在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說不好就會成為将來雪國用來威脅南晉的人質,也不知道天漢帝怎麽這麽心大,居然就這樣放任她們母子在這裏。
信號發出去沒多會兒,山上就有人下來了。
兩個身着黑衣的男子極速從山上掠到南元煜身側,先是将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确認他沒有受傷,這才跪下道:“小少爺,夫人一看到您發的信號就急忙讓我們下來接應您,您沒事吧?”
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戒備的看着旁邊一臉高冷漠然的微生若,他們已經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了,是南晉江湖有名的衡陽閣閣主,此人武功十分高,他們兩人即便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看少爺和對方的關系似乎并不像他們猜測的那樣,便稍微放心了些。只是他們好歹也是風刃山莊的護衛,之前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人将少爺給擄走了,即便對方是微生若,他們該受的刑罰也絕不會躲掉,這也是鞭策他們要更加努力。
有人在前面帶路,走的自然快了很多。
南元煜一面跟着前面的人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機關,一面問道:“我走這兩天,山莊可有人來過?”
那個方臉的中年人忙道:“剛要與少爺說,今日上午才有貴客到來,現如今正同夫人在正廳說話。”
“是......什麽人?”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南元煜還是忍不住再确認一遍。
中年人道:“是個年輕的貴公子,夫人似乎認得。而且,那人也說,他認得少爺您,此番便是特地來找您的。”
這時一直在旁默默聽着的微生若忽然道:“他是怎麽上去的?”
他這話一出口,南元煜也不由得愣住,是了,自己有山莊給的信號煙花,這才讓人來下面接了自己上去。但是溫長憶他應當是第一次去風刃山莊,他又是如何上去的?
中年人卻是看了南元煜一眼,語氣有些古怪的說道:“他身上有少爺您的信物。”
南元煜愈發的迷茫了,“我給的信物?”
“是的。”中年人點頭道:“那信物據說是老爺親自雕刻的一枚玉佩,這種玉佩,咱們山莊一共只有兩枚,其中一枚想來就在少爺手中吧。”
南元煜更暈乎了,他跟微生若是走的水晶密道進入的風刃山莊,這裏面固然有柳子卿的計劃,但更深一層的則是天漢帝以風天意的身份與微生若做了另一筆買賣,則是讓他帶着南元煜到達風刃山莊,并且将水晶密道的秘密告訴微生若。
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吧,南元煜曾問微生若,天漢帝為何會如此信任他,居然連密道這樣的大秘蜜都能毫無保留的告訴他,就不怕他臨時反水,自己落一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微生若卻